第3章
我慢條斯理地用絹帕擦去頰邊的血跡。
而雲秀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見我目光掃來立刻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夫人饒命……夫人……奴婢什麼都不會說的!」
雲秀的模樣,活像見了鬼。
我嘖了一聲,不過是S了兩個女人罷了,這丫頭真是大驚小怪的。
正思索間,房間深處傳來嬰孩的啼哭聲。
8.
我循著哭聲走向搖籃,裡面那個小小的人兒正哭得滿臉通紅,皺成一團。
莫名的煩躁感自我的心底湧起,我緩緩抬起手。
「夫人!不可啊!」雲秀猛地衝過來,盡管自己嚇得發抖,卻還是張開雙臂,SS護住身後的搖籃,
「小公子……小公子是您和大人親生的骨肉啊!」
「知道了。」我不耐煩地擺手,「你先將那裡處理幹淨,我有事交代你。」
雲秀如蒙大赦,連忙手腳並用地將兩具屍身拖進耳房的衣櫃中藏好。
待她返回,那孩子的啼哭仍未止歇,一聲聲吵得我額角突突地跳。
「怎麼還在哭?」我蹙緊眉頭。
雲秀捏著衣角,聲音發顫:「回夫人……小公子是餓了……該……該喂奶了……」
「乳母呢?叫她來。」
雲秀慌忙去喚乳母。我盯著搖籃裡那張與謝時安極為相似的小臉,更多破碎的記憶洶湧而來。
我記得遇刺重傷醒來後,
第一個找到我的人,就是他。
他自稱是我的夫君,極盡呵護,無微不至。
卻又將我徹底與世隔絕,囚於這方精致庭院。
當我懷上他的骨肉時,他眼中那幾乎滿溢的狂喜,他時常伏在我腹側,對著未出世的孩子低語喃喃……
我最信任的臣子,如今竟成了我孩兒的父親。
喉間猛地用上一股腥甜,我強行咽下,卻抑不住滔天的恨意。
夜深時,孩子終於吃飽睡去。雲秀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試探:「夫人……要不……給大人送個信,請他快些回來?大人那般疼愛您,定不會……」
我抬手止住了她的話。
這丫頭侍奉我至今,確實盡心。
可過去這一年,我的舊部,他們又在何處?想起那夜前來尋我的關越,他又在何處?
我迅速取過絹帕,提筆寫下數行暗語,塞入雲秀手中。
「立刻出府,將此物送至城西王氏鐵匠鋪,無需多言。」我目光掃過那緊閉的衣櫃,語氣森然,「若讓謝時安知曉此事……」
雲秀嚇得即刻發誓絕不敢泄露半分,攥緊帕子匆匆離去。
這日,我正在書房試圖從謝時安的文書中查看這段時間的朝廷變化,雲秀竟慌不擇路地衝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夫人!不好了!秦太夫人帶著大批家僕闖進來了,口口聲聲要立刻見您!奴婢……奴婢已派人急告大人,您……您快想辦法避一避吧!」
9.
我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雲秀這丫頭忠心有餘,卻總沉不住氣,一點風吹草動便自亂陣腳。
略作安排後,我緩步走向前廳。
「好大的架子!不知哪來的狐媚子,竟讓本夫人好等,還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秦太夫人儼然已將自己視作主人,高踞上座,身旁僕婦個個眼高於頂,氣焰囂張。
我並未理會,隻安然在她下首落座,語氣平淡無波:「太夫人今日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她一身錦衣華服,聞言重重一拍案幾:「真是鄉下來的野女人,粗鄙無禮!見到本夫人還不行禮?」
「我是此間主人,您是客人。豈有主向客行禮的道理?」我毫不慌張,隻是沉靜地看著秦太夫人。
話音方落,身旁的雲秀已嚇得渾身一顫。
「好個牙尖嘴利的賤婢!」秦太夫人冷哼一聲,端起茶盞輕拂,
「別以為生了兒子就有了依仗。不過是個沒名沒分的外室,日後我女兒心善,賞你口飯吃,你才有一席之地。」
「便是你的孩子,也得記在我女兒名下。沒有她的首肯,你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她斜眼睨我,那目光中的輕蔑,倒讓我覺得有幾分新鮮。
「原來太夫人平日便是這般教導女兒的?」我唇角微揚。
「你笑什麼?」她面色一沉。
「難怪——教出這般不知禮數、毫無教養的東西。」
話音如驚雷炸響,秦太夫人瞬時暴怒。
雲秀撲通跪地,連連磕頭:「太夫人息怒!我家夫人產後失調,前日又受了鄒小姐的氣,這才口不擇言……」
「不知S活的東西!我女兒肯管教你是你的福分!
說!她現在人在何處?!」秦太夫人厲聲質問。
我迎上她憤怒的目光,緩緩道:「您當真想知道?」
「少在這故弄玄虛!快說!」
我但笑不語。
秦太夫人猛地起身,幾步衝到我面前:「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把這礙眼的面紗給我摘——」
話音戛然而止。
當面紗被她一把扯落,我的面容徹底展露在空氣中。
秦太夫人如同被瞬間凍結,僵在原地。
她眼中的怒火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最終被無邊的恐懼吞沒,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是……是您……怎麼會是您……」她面色S白,踉跄著連退數步,
仿佛見到了索命的閻羅。
我神色未變,緩步上前,在她耳邊輕輕落下幾句話。
剎那間,她眼中最後一絲光彩徹底湮滅,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面如S灰,行屍走肉般踉跄著向外走去。任身邊嬤嬤如何呼喚,都再無反應。
不多時,外院忽然傳來丫鬟急促的通傳——
「大人回來了!謝大人回府了!」
雲秀聞言,臉上瞬間湧上狂喜。
10.
「太好了,大人回來為您做主了!」雲秀喜形於色,轉身便要迎出去。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目光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方才之事,若對謝時安透露半分,後果你自己清楚。」
「是……是,奴婢絕不敢多嘴!」雲秀雖不解,仍慌忙應下。
話音未落,謝時安已疾步踏入室內,面帶憂色:「鶯兒?你怎麼樣了?鄒家之人是不是又來為難你了?」
我眼睫低垂,頃刻間淚珠便滾落下來,一手輕撫心口,語帶哽咽:「我……我沒事。鄒小姐怨我也是應當的……秦太夫人她……也未多為難於我,已然離去了。」
我身著素薄紗衣,額間滲血的紗布格外刺目。
謝時安果然滿眼疼惜,上前將我擁入懷中溫聲安撫:「讓你受委屈了……再忍耐些時日,我必為你掃清所有障礙。」
我如溫順依人的雀鳥般偎在他懷中,眼底卻一片清明,無波無瀾。
是夜,謝時安又是一番纏綿索求。這副身軀早已熟稔他的觸碰,縱然心中荒謬與抵觸翻湧,
卻仍下意識地予取予求。
「夫君……還要走麼?」雲雨初歇,我枕著他的臂膀,語帶依戀。
謝時安輕吻我汗湿的額角,聲音含歉疚:「滄州軍突發哗變,若不及時彈壓,恐北狄趁虛而入。事畢我定盡快歸來。」
我心頭驟然一緊。
滄州軍乃我起家之根本,統軍的付飛、褚蒙二位將軍更是我最忠實的股肱之臣。
「那夫君幾時回來?再過三月便是祭天大典,我還想帶著麟兒,同你一起看女帝主持儀典……」我輕聲呢喃。
他輕刮我鼻尖,眸中寵溺更深:「祭天之前,我定會歸來。到時……你便會明白我的苦心安排。」
我故作懵懂地點頭,闔眼假寐。待他呼吸漸沉,悄然睜開雙眼,
其中一片冰封般的冷靜。
謝時安此次匆匆折返,是為替我撐腰。
隻是鄒夢月蹤跡全無,秦太夫人歸府後不久竟懸梁自盡,雖疑竇叢生,卻因軍務緊急,他隻得匆匆交代幾句,再度離去。
夜深人靜時分,我獨坐寢殿。面前跪著的青年,正是當日的關越。
「陛下!謝時安這一年來鏟除異己,或S或貶,更尋得與您容貌極其相似的傀儡替身,以『靜養』之名把持朝政!如今奏折皆經內閣之手,若您再不回朝,江山恐將易主!」關越語帶悲憤。
作為曾隨我出生入S的暗衛首領,他在我遇刺後不足一月,便被謝時安以「護主不力」之名逐出宮牆。一同被清洗的,還有數十名曾近身護衛、熟知我容顏的御前侍衛。
關越等人察覺有異,一直在暗中追尋我的下落。那夜我隨謝時安出行,他們認出我的背影,
冒險現身,卻引來謝時安的S手圍攻,舊部傷亡慘重,幸存者不足十人。
直至雲秀送出絹帕,關越才得以再度尋蹤而至。
「朕已知曉。但有一事,朕覺得蹊蹺。」我以手支頤,沉吟道,「謝時安此番前往滄州,聲稱軍中哗變。滄州軍由付飛、褚蒙二位將軍掌管,二人素來忠勇沉穩,怎會輕易生亂?」
「隻怕哗變為假,謝時安欲構陷罪名、鏟除忠良為真!」
「你速速傳信於二位將軍,命他們即刻撤離滄州,火速潛入京城候命。」
「可如今虎符已落入謝時安之手,御林軍亦護衛於那替身周遭……當務之急,是找到謝時安與親信的密信,掌握其下一步謀劃。」
「先依計行事。至於虎符……」我目光幽深,「朕自有主張。」
11.
我命關越暗中聯絡所有遭謝時安打壓的文臣與邊關將領。凡曾熟悉於我之人,見我的親筆手書,自能辨明真偽。
趁謝時安離京,我幾乎翻遍了他的書房。
此人行事極為謹慎,密室信函與虎符皆無線索。然而,我卻尋得了祭天大典的儀程祝文——字字句句,皆如重錘,擊打我日益清醒的心神。
兩月後,謝時安風塵僕僕而歸。我撲入他懷中,淚落如雨,對著空蕩搖籃泣不成聲:「夫君……麟兒……我們的麟兒被搶走了!」
謝時安身形猛震,連聲追問。
我向雲秀遞去一個眼神,她立刻撲跪於地,顫聲哭訴:「大人!三日前夫人帶小公子去相國寺祈福,歸途竟遭山匪攔截!護衛力戰不敵……隻能眼睜睜看著小公子被擄走啊!
」
「豈有此理!?」謝時安果然方寸大亂,撲至搖籃前,目眦欲裂。
我拭去淚痕,將一封信遞與他:「這是匪徒送來的勒索信,索要三萬兩白銀才肯放人……妾身不敢自作主張,隻能等夫君回來定奪……」
謝時安展信讀罷,俊眉緊蹙:「法相山的匪患早已肅清……何時又冒出這等亡命之徒,竟敢動到我謝時安頭上!」
「夫君,我看了那信……他們似乎是衝著你來的……畢竟在我報上夫君的內閣大臣身份後,他們也絲毫不畏懼。」我伏在他懷中,面帶自責,「莫非是你在朝中的仇家?是我們母子拖累了你……」
這時,
莊園中早已被收買的護衛急匆匆進來,拿出一簇箭矢呈給謝時安:「大人,現場遺落了這個!弟兄們盤問了附近的山民,說近日確有一伙操著外地口音、紀律森嚴的人在此出沒。」
謝時安接過箭矢,上面刻著「滄州軍」的字樣。
「果然如此!原來是他們想要逼我現身!」他當即轉身厲聲吩咐親衛:「即刻調一隊羽林騎精兵,隨我上法相山!」
「大人三思!」身旁謀士急忙勸阻,「法相山之事蹊蹺,恐防有詐,還請從長計議!」
謝時安果然顯出遲疑。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蹊蹺的事,他也心生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