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史上最沒用的攻略女。


 


雖然系統給我開了金手指,讓書中所有位高權重的男子都愛上了我。


 


但我卻迷上了不受寵的六皇子。


 


為了愛他,我與系統翻臉。


 


為了幫他,我甘願為奴五年。


 


終於,他登基為帝。


 


可他卻猩紅著眼質問我:


 


「全知全能的攻略女,你是因為知道了故事的結局才選擇了我,是嗎?」


 


「你從來沒有真的愛過我,隻是想選最終的勝利者,對不對?!」


 


他擁著雍容華貴的皇後和千嬌百媚的寵妃,大手一揮讓我去淨房給太監涮洗恭桶,以此驗證我對他的真心。


 


我這才終於明白自己荒唐得可笑。


 


脫離這個世界之前,我終於給了他一直想要的那個答案:


 


「是的,從今以後,

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真心愛你。因為你本來就不值得愛!」


 


1.


 


裴時砚登基的喜訊傳來之時,浣衣局的眾人都在恭喜我。


 


以往那些欺辱我的人,也都變了一副嘴臉,全都十分諂媚地貼了上來。


 


「還是蘇然姐姐慧眼識珠,知道當年聖上是明珠蒙塵,在聖上落魄的時候便堅定心意,如此深情,日後定會平步青雲!」


 


「是啊,姐姐當年勇氣可嘉,太子妃也不做,將軍夫人也不做!真是豁出一切隻為陛下。陛下重情義,想必不日就要冊封為妃了!」


 


小宮女們越說越興奮。


 


「然姐姐,然姐姐,您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提拔我們呀。」


 


「求姐姐讓我去您宮裡伺候。」


 


……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我愛裴時砚入骨。


 


當年,少將軍蕭風辭和太子裴景行前後都請旨求娶過我,在整個京城鬧得沸沸揚揚。


 


我卻為了裴時砚統統拒絕。


 


而他當時隻是一個沒有母族助力還被先皇厭棄的落魄皇子。


 


我的選擇,蕭風辭和太子都不服氣。


 


先皇震怒,罰我在浣衣局為奴五年。放棄攻略男主也讓系統很生氣,它再也不想理我。


 


我過了一段十分艱難的日子。


 


但隻要想到裴時砚,我便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雖然這些年,每次我隻能在皇子進宮時遠遠地瞧他一眼。


 


他也不敢停留太久,隻能滿眼心疼地望著我的眼睛,用唇語和我說……


 


「等我。」


 


我信他。


 


這一等就是五年。


 


……


 


2.


 


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在內監來宣旨的時候驟然停止。


 


我在粗布衣裙上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水漬,艱難地站起身接旨。


 


身後是小宮女們激動的討論聲:


 


「你猜蘇語然會被封妃還是封貴妃?」


 


「妃?依我看啊,如果不是聖上早就娶了正妻,便是皇後她也做得!」


 


內監清了清嗓子,宣讀裴時砚的旨意:


 


「浣衣局宮女蘇語然,性情疏懶,行事不謹,明日起調往淨房當差!」


 


淨房,是宮中處理清理糞便穢物的地方,隻有最卑賤的宮女才被貶去那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便是裴時砚對我五年等待的賞賜。


 


聖旨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我的心上。


 


張公公嘴角勾著一抹嘲諷的弧度,慢條斯理地靠近我開口:


 


「葉姑娘,

陛下有話帶給您。」


 


「他說希望您想一下,為何自己會得到這樣的賞賜呢?」


 


「恕老奴多嘴,陛下在等您一個解釋呢。您得想個招兒來證明自己的真心。」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像個笑話。


 


「看來烏鴉是飛不上枝頭變鳳凰的!真是好大一場空……歡喜啊……」


 


圍觀的宮女太監們帶著嘲諷的笑聲,如鳥獸般散開。


 


我的眼睛不自覺地湿潤了。


 


巷角一抹明黃映入眼角,刺得我眼睛生疼。心漏了半拍。


 


我來不及想裴時砚為何要這樣對我。


 


因為我很忙。


 


我有一桶又一桶的衣服要洗,洗不完還要被罰不能吃晚飯。


 


我知道裴時砚就在巷口,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

沒有走近也沒有離開。


 


看著我洗了一盆又一盆的髒臭衣裳、看著我累得直不起腰、看著冬日的冷風吹著我布滿凍瘡的雙手。


 


他屹立在門外,居高臨下地欣賞著這一切,回味著這五年來我為了他是怎樣地作踐自己。


 


我忍著淚,一言不發。


 


五年來,這是我第一次開始質疑,自己的付出是否值得。


 


3.


 


夜深了,我洗完最後一桶衣服,收拾衣物準備搬去淨房那邊。


 


其實也沒有什麼可收拾的。


 


曾經被整個京城貴女豔羨的風光無二的蘇語然,如今所有身家不過幾件破衣和一隻玉簪。


 


我剛走出門外,裴時砚便走了過來。


 


他望著我,深邃的眼裡閃爍著說不出的情緒,竟是一副欣慰模樣。仿佛我所受的苦楚於他而言不過是最滿意的禮物。


 


裴時砚抬起手,撫摸我碎亂的頭發,喉結滾動:「阿然,你明明看見我了。為什麼不來質問我?為什麼不來求我?」


 


我心裡有一肚子氣,本想再也不理他。


 


可當我抬起眼,對上他猩紅雙眼中的破碎,卻隻能不爭氣地說:


 


「我想,或許你有苦衷……」


 


他愣住了。


 


一向以冷毅著稱的帝王,抱著我泣不成聲。


 


「阿然,阿然……」


 


裴時砚剛剛即位,根基不穩。


 


他應該是有苦衷的吧。


 


畢竟這五年能讓我堅持下來的信念,便是我堅定他一定是在意我的。


 


想起定情那日,裴時砚青澀宣誓的模樣。


 


「阿然,嫁給太子你便是京城最尊貴的太子妃。

嫁給蕭風辭你便能在邊疆馳騁天下。但是嫁給我……除了真心什麼都沒有……」


 


我笑了笑:


 


「如果不喜歡,便是讓我做皇後我也不會嫁。如果喜歡,便是讓我做太後我也嫁。」


 


他眼中的光暗淡了,像受傷的小鹿。


 


「你還是想當皇後……」


 


我趁機親了他一下:「但是,如果是你的話,我就隻要三餐溫飽便可以了!」


 


裴時砚欣喜若狂。


 


他抱起我,如珠如寶,發誓要一輩子對我好。


 


後來,一向藏拙自保的他,為了我第一次頂撞了太子,觸怒了先皇。


 


他跪在御書房的門口三天三夜,求皇帝為我們賜婚。哪怕他知道,這觸碰了東宮的底線。


 


畢竟,

在所有人看來,如果他連太子的女人都要搶,那皇位他自然更是要搶。


 


從那之後,裴時砚便成了太子黨的眼中釘,被他們幾次三番地陷害。


 


可他依然義無反顧。


 


這樣愛我的人,我隻能告訴自己,他今天所作所為是有苦衷的。


 


4.


 


我終是沒有去成淨房,而是被調去了勤政殿。


 


還是做宮女,奉茶宮女。


 


入夜,燭光搖曳,曖昧生姿。


 


裴時砚親吻著我的發髻:「阿然,這些年,你受委屈了。」


 


他想要我。


 


我睜開眼,提出我的要求:


 


「我要做皇後。」


 


我要一個名分。


 


因為我知道四年之後,叛軍作亂,裴時砚會御駕親徵,然後S在戰場上。


 


而隻有皇後才有資格和他一起出徵,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我想陪他。


 


我看不清裴時砚眼底的情緒。


 


他拒絕了。


 


「皇後是我的發妻。她並未犯錯,我不能輕易廢後。」


 


我一愣。


 


我入浣衣局第二年,先皇要為他賜婚。雖然僵持了許久,但他最終還是點了頭。


 


成婚之際,他冒著風險來找我,他說奪嫡需要沈氏母族的助力,並發誓:


 


「沈念秋隻是六皇子妃,但在我心中,我裴時砚永遠隻有你蘇語然一個妻子。」


 


如今,皇後成了發妻。


 


那我呢?


 


失望充斥著心髒,隱隱難過起來。


 


我帶著賭氣的意味:


 


「好,那隻留皇後一人。你必須遣散後宮。」


 


裴時砚面露難色:


 


「後宮嫔妃每一個都和前朝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遣散後宮會引起朝堂動蕩。」


 


「阿然,你真的要這樣為難我嗎?」


 


我不忍看到他眼中的為難。


 


每一次,當他露出這樣的表情,我都會心疼、心軟。


 


五年前,為他抗旨如此。


 


今日,亦是如此。


 


我嘆了口氣,問他:


 


「那你能答應我什麼呢?」


 


他眼眸閃動,眼中的光比燭火更耀眼。


 


「給你我的真心。」


 


這算什麼?


 


真心又不值錢。


 


我有些生氣:


 


「你是六皇子的時候,你說你無權無勢隻給我真心。可如今你是天下第一人,你卻依然隻能給我真心?」


 


「沒有落到實際的真心算什麼真心呢?隻是嘴上說說嗎?」


 


5.


 


裴時砚臉上的情緒凝固了,

慢慢變成了冰冷的血色。溫柔語調變成了刺骨的寒意:


 


「所以,皇後說的是真的。」


 


「什麼?」


 


我一臉不解。


 


裴時砚一字一句,說得咬牙切齒:


 


「皇後說你是全知全能的攻略女,你知道我們所有人的結局。這裡的一切對你而言不過是一場遊戲!你隻是需要最終的勝利。」


 


「所以你選我,隻是想要榮華富貴,隻是為了最後當貴妃當皇後!」


 


我臉色一變,愣住了。


 


原來這就是他這麼反常的原因。


 


裴時砚的身子顫抖了一下。


 


「皇後告訴我的時候,我是不信的。可是剛剛你的反應,證明了她說的是真的。」


 


他湊近我,卡住我的脖子,強勢地吻了下來。


 


我奮力推開他,他粗暴地在我的嘴唇上咬出了一道血跡。


 


裴時砚抬眼,眼底是一望無際的憤怒:


 


「阿然,我這麼愛你!你就這樣報答我?我是為了你才奪嫡的!」


 


「朝堂兇險。父皇多疑,太子霸道,我的兄弟們多如過江之鯽。他們有母族的助力,有朝臣的簇擁,有父皇的寵幸!而我什麼都沒有!」


 


「這一路我從一無所有走到今天登上帝位,幾度想放棄,隻有想到你才有走下去的勇氣。」


 


「可你呢?你是怎麼對我的?你欺騙了我!」


 


「你為我做的一切隻是在攻略對不對?你是因為知道了結局才選擇了我對不對?」


 


「你從來沒有真的愛過我,隻是想選最終的勝利者對不對?!」


 


「蘇語然,你讓我對你的愛,變成了一個笑話!」


 


裴時砚發了瘋似的蹂躪我。


 


我鼻尖發酸。


 


原來,他是這樣想我的!


 


我為了他放棄一切,五年的為奴換不來一丁點的信任嗎?


 


失望像病毒一樣,從心口蔓延到全身。


 


「攻略是真的,但是我對你的心也是真的。」


 


「裴時砚,你不是最終的勝利者。當年我選你,隻是因為我喜歡你。如果我想要榮華富貴,為何當年不嫁太子?」


 


五年太子妃和五年皇後有什麼區別嗎?他的下場並沒有比太子更好。


 


我的解釋,裴時砚自是不信。


 


「蘇語然,你真的是謊話連篇!」


 


奪嫡的勝利者,高高在上的帝王怎麼會相信他並不是最終的勝利者呢?


 


裴時砚負氣離去。


 


五年的等待換來一句作踐我的聖旨和可笑的猜疑。言盡於此,無話可說。


 


6.


 


我沒有說謊。


 


裴時砚並不是書中的男主。他隻是男主蕭風辭徵服天下路上的一個墊腳石。


 


他是一位勤勉的好皇帝,可是這個時代的權貴並不喜歡改革者。


 


他在正史中被汙名化,被文管集團痛批是暴君。但卻為後世的發展打下來了一個很好的盛世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