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糟蹋？我也生了一個糟蹋家庭的玩意。
我平靜地上了樓，半點都不理會陳喬伊發瘋，「那你轉走你妹妹的救命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錢多重要？」
說完，我也不再去看身後的陳喬伊是何反應，去房間拿包就要去上班了。
因為我一停下來，腦海便止不住地回想我那墜樓身亡的小女兒。
壓下喉間的酸澀，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
突然，手機在辦公桌上瘋狂震動，屏幕上跳動著隔壁大娘的名字。
我盯著那名字，指尖竟有些發涼。
剛按下接聽鍵，大娘的尖叫聲就炸穿耳膜：「喬伊媽媽！快回來！你家喬伊……要跳樓啊！就在樓頂！你快回來！！」
心髒猛地一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甚至來不及掛斷電話，
身體已經先於意識衝了出去，辦公椅被帶得向後滑出刺耳的摩擦聲。
激動之下，我踩著恨天高跑回家，一路上耳邊隻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在太陽穴裡突突狂跳的聲音。
快點……再快點……
我已經失去一個女兒了……不能再失去另一個。
警車刺眼的紅藍光無聲地旋轉著。
我撥開前面擋著的人牆，力氣大得自己都吃驚。
抬眼望去，陳喬伊坐在七樓天臺邊緣，頭發飛舞著。
一旁救援人員的聲音通過喇叭朝她喊：「……姑娘，冷靜！想想你的家人……」
心髒在胸腔裡瘋狂跳動，不是因為恐懼她會跳下來，
而是……因為看到她站在那裡，那熟悉的絕望姿態。
「陳喬伊！你給我下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十分嘶啞。
樓頂邊緣的陳喬伊轉過頭，和我兩兩相望。
「跳啊！」我幾乎是吼出來的，「你不是想S嗎？跳下來！摔成一灘爛泥！」
「讓所有人都看看，看看害S自己親妹妹的人，是怎麼S的！」
我胸腔裡翻湧的，是積壓太久的恨意。
陳喬伊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她SS盯著我，卻說不出話來。
在陳喬伊愣神的一瞬，幾名救援人員猛地撲了上去，將她從天臺邊緣拽了回來。
我依舊站在原地，陽光刺得眼睛生疼。
8
家裡S寂一片。
陳喬伊蜷縮在客廳沙發最遠的角落裡，
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女警輕聲安撫著她。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這一幕。
自己生出來的孩子什麼德行我是知道的，陳喬伊怕是沒有半分悔改！
我站直身體，徑直走到陳喬伊面前。
「起來。」我的聲音幹澀。
陳喬伊看著我，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收拾你的東西，」我打斷她可能出口的任何話語，目光掠過她，「現在，跟我走。」
沒有解釋，也沒有餘地。
女警站起身，臉上帶著不贊同：「這位家長，孩子現在情緒非常不穩定，需要……」
「需要離開這裡。」
我截斷她的話，視線沒有從陳喬伊身上移開，「離開這個讓她發瘋的地方。」
也離開這個……讓我無法呼吸、處處都是小女兒影子的地方。
陳喬伊沒再看我一眼，也沒說一個字，隻有收拾東西時，才響起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我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她一不開心我就湊上去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夜很深了，我開著車在馬路上飛馳。
到了車站，我拉著陳喬伊的手腕，力道很大，不容掙脫。
買好票，幾乎是推搡著把陳喬伊塞進了車門。
「走吧，外婆會在車站接你。」我看著被我推搡得一個趔趄，撞在車廂壁上的陳喬伊冷冷開口。
陳喬伊扶著座椅靠背站穩，終於轉過身，看向車門外站著的我。
在車門即將關上那一刻，我還是開口：「回鎮上好好反省你自己做錯了什麼。」
「吱——」車門牢牢關上。
「媽媽——！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陳喬伊猛地向前撲，雙手SS扒住了車窗。
「媽！你聽我說！妹妹出事那天……那天我有去接她的！」
陳喬伊哭得撕心裂肺，可我要是沒看過監控，我是會信的。
小女兒出事那天，陳喬伊一整天都縮在房子裡玩手機。
「閉嘴！」我猛地抬頭，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瞪著車窗裡那張涕淚橫流的臉，「你妹妹一個人躺在那裡……她會害怕的！」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陳喬伊的哭喊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扼住，戛然而止。
車也緩緩開動，陳喬伊那張和小女兒相似的臉漸漸消失在我的眼前。
如果……陳喬伊能改過自新……
我垂頭自嘲地笑了笑。
9
送走陳喬伊之後，我照例地上班回家，兩點一線。
工位的人得知我小女兒去世的消息，也紛紛來安慰我，我隻是笑著沉默不語。
下班時間到了，我坐了公交回家。
家裡的車早已被我賣掉，為了給我的小女兒買一個風水寶地。
隻求那可憐的小女兒來世順遂，平平安安。
突然，前方巷子深處，幾道黑影毫無徵兆地閃了出來，瞬間截斷了本就昏暗的光線。
我心口猛地一縮，腳步下意識頓住。
「站住！」一個粗嘎的男聲響起，兩條黑影一左一右包抄上來。
我繃緊了身體，手指悄然滑進外套口袋，快速地按下了快捷報警鍵：「你們要幹什麼？」
「別動！」粗啞的聲音帶著難聞的氣味，另一個人迅速用布蒙住我的眼睛，
手腕被粗糙的繩子勒得生疼。
「老實點，不然有你苦頭吃！」左邊的人靠得更近了些，那股汗酸味幾乎撲到我臉上，一隻手衝我肩膀抓來，動作粗魯。
「綁了她！」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綁了她！她有錢！她卡裡肯定有錢！」
是陳喬伊！那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刮過我的耳膜。
我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隨即又被狠狠碾碎，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熄滅。
我的女兒……懷胎十月的女兒……竟連同他人綁架我……
寒意，瞬間從我腳底竄上頭頂，凍結了四肢百骸。
旁邊的人動作加快，一個麻袋兜頭罩了下來。
我眼前的光線驟然被剝奪，視野陷入一片黑暗和異味裡。
陳喬伊急促又神經質地催促：「快點！磨蹭什麼！把她手機搜出來！弄暈！弄暈了省事！」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媽的……這女人……勁兒還不小……」一個混混喘著粗氣，試圖扭住我的胳膊。
另一個則粗暴地在我外套和褲袋裡摸索，動作帶著被催促的煩躁：「手機呢？操！藏哪兒了？」
極其微弱的震動一下，兩下……帶著一種節奏感隔著布料，清晰地傳遞到緊貼著手機的胸口皮膚上。
那是預設的震動反饋，確認信號已發出。
麻袋外，陳喬伊的聲音還在神經質地催促，我停止了所有的掙扎，任由他們推搡拖拽。
力氣，連同最後一點殘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念想，
都在陳喬伊那聲「綁了她」出口的瞬間，徹底流失殆盡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鍾，也許是幾個世紀，我感受到麻袋外面混亂的拉扯和咒罵聲突然頓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混混驚恐到變調的聲音：「警……警笛！操他媽的！是警笛！」
「跑！快跑啊！」另一個混混的聲音帶著恐懼。
罩在我頭上的麻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掀開。
空氣重新湧入鼻腔，刺得我想咳嗽。
我抬眼看去，陳喬伊就站在離我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她臉上一片慘白，那雙眼睛空洞地睜著。
「警察！不許動！雙手抱頭蹲下！」
吼聲伴隨著腳步聲瞬間充斥了整個巷子。
兩個混混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
陳喬伊依舊僵立著，慘白的臉上，隻有眼角無法控制地微微抽搐。
一個年輕警察動作迅捷地衝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胳膊利落地一擰。
「咔嚓。」冰冷的手銬鎖住她，在警笛的間隙裡，顯得異常清脆、刺耳。
陳喬伊被那力道帶得一個趔趄,目光SS地投向我的方向。
那眼神,穿過閃爍的警燈，穿過混亂的現場。
我站在原地,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看著她被警察推搡著，踉踉跄跄走向巷口那輛警燈狂閃的車子，那單薄的身影被粗暴地塞進後座。
那一瞬間,她不再是我的女兒。
負責現場的警官快步走到我面前，臉上帶著關切：「⼥⼠，您怎麼樣？有沒有受傷？需要先去醫院檢查⼀下嗎？」
我緩緩地搖了搖頭,動作有些僵硬。
⽬光越過他的肩頭,依舊落在那輛閃爍著冰冷光芒的警車上，胸腔裡泛不起⼀絲波瀾。
「我沒事。」聲音幹澀,「警官同志。」
警官點點頭，拿出記錄本：「那請您先配合做個簡單的筆錄,關於今晚……」
「不用了。」我打斷他，聲⾳不⾼，卻異常清晰，帶著決絕。
「直接走程序吧。」
警官愣了⼀下，似乎沒明白：「程序？您是說……」
「我要和車裡那個⼈,」我的視線重新投向警⻋後窗，陳喬伊的臉貼在玻璃上，像個遊魂,「陳喬伊,斷絕⺟女關系。」
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陳述⼀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所有相關的法律⽂件,我會盡快準備好送來。今晚的事,
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考慮我。」
警官明顯怔住了，臉上的表情被愕然取代,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緩和⽓氛的話，最終卻⼀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周圍幾個正在忙碌的警察也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目光復雜地望過來。
我⼀臉平靜地檢查好東西，和警察說了⼀聲便抬腳離開。
10
將文件交到警察手⾥後，我就想離開，卻被攔下。
「你⼥⼉……綁架未遂,可能會被判三年……」警察一臉復雜地說。
「還會留有案底……」
我笑著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我已經和她斷絕關系了。」
陳喬伊害S了她親妹妹,還想著綁架我，斷絕關系已經是我最後的仁慈了。
警察也沒再說話，我點點頭就離開了警局。
這幾天我聯系了房地產銷售，將房⼦賣出去，公司的工作也辭了。
站在機場，我看著手中⻜往國外的機票，登上⻜機。
看著眼前的藍天⽩雲,緩緩閉眼。
有些關系,斷了就是斷了，再往前,是新的方向，隻是那個方向裡，就隻有我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