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之前寫的劇情是,周綿綿從程衡那兒得知了這筆訂單對我家有多重要,而她讓聞睿從我家搶走了單子,對嗎?」白泠問道。


「對。」胖貓道,「因為這段是非常重要的劇情,算是一個原著的大爽點,所以我把邏輯補充得很完整——你信誓旦旦地覺得自己家在當地深耕了那麼多年,企業資質又好,訂單不可能被別人搶走,但聞遠卻是落戶平城的新興科技企業,聞睿承諾不將總部搬遷到南部沿海地區去,由此『換』到了這個訂單,S了你家一個措手不及。」


 


「為博美人一笑是吧?」白泠冷哼了一聲。


 


「好啦我知道你心裡在罵我寫的男主愚蠢了!別罵了別罵了!」貓貓嗷嗷道。


 


「嘖,你怎麼知道?」


 


「怎麼可能不知道嘛……」胖貓小聲嘀咕。


 


腦海裡,

系統嘲笑的聲音冒了出來——


 


「嘛,畢竟是你曾經的女主角不是?聰明漂亮美麗瀟灑還自立自強,看到這種為綠茶一擲千金的男人,隻會覺得對方是比周幽王還蠢的蠢貨吧?」


 


「你特麼也別罵了……」真是貓貓無語到家了。


 


白泠梳理了整張 Road Map。


 


白板之上,時間線是橫軸,縱軸自上而下分別寫著「一周目」和「二周目」。


 


一周目的時間線,周綿綿從程衡那兒得知了自己家的商業機密,進入聞遠實習,誘惑了聞睿,聞睿則一擲千金搶了自己家生意。


 


二周目的時間線,周綿綿失去了實習機會,自己和李隼一起開拓新的商業版圖,甚至和聞遠科技展開了合作,而周綿綿則害自己和李隼被關在電梯裡……


 


不,

還少了一點。


 


白泠補上了最後一條:程衡莫名其妙開始後悔了。


 


然後她轉頭看向胖貓,用馬克筆敲了敲這一條:「所以,為什麼?」


 


他不是對周綿綿很上頭麼?為什麼突然間又來求和好?


 


「程衡這條線的設定,實際上是『追妻火葬場』。」胖貓揣著爪爪道,「畢竟是一本商業目的的書嘛,我寫它寫得節操都不要了呢!——所以每個男主都是按照大熱門元素去設定的。程衡是『富二代追妻火葬場』,顧子銘是『高冷學霸隻對我一人動心』,聞睿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總之程衡是第一個登場的男主,他初登場的時候和你關系親密,對周綿綿既有好感又若即若離,直到後面其他男主陸續登場,他才開始吃味兒,然後就追妻火葬場啦!」


 


讀者們老愛看這種劇情了呢!

胖貓在心裡補充道。


 


白泠聽罷,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他不會現在把這套用在我身上了吧?」


 


「我覺得很有可能。在二周目裡,你幹脆利落地甩了他,絲毫不挽留,他整個人都是懵逼的,再加上李隼的出現,他就立刻開始上頭吃醋了。你看,完全符合人設嘛!」


 


白泠託腮沉思。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


 


場面略微窒息。胖貓想。


 


「……冒昧問問您現在在想什麼?」胖貓小聲道。


 


「我在想,既然程衡又為我上頭了,我要不要利用一下他,弄S周綿綿?」白泠面無表情地抬頭。


 


胖貓渾身上下的毛都抖了抖。


 


「真不愧是惡毒女配啊,夠狠。」系統在它的腦海裡繼續吐槽,

「完全不假裝清高,說利用就利用,說弄S就弄S。」


 


胖貓望了望天花板。


 


「求求您,弄S我之前不要跟我打招呼,就讓我安靜地去吧。」它哀聲道。


 


「看你表現咯。」白泠根本沒打算安慰它,「對了,你給李隼是什麼人設?」


 


「呃……還沒想好。」胖貓含糊道。


 


「沒想好?」


 


「都說了還在連載嘛,幾百萬字的超級大長篇,邊寫邊想的。李隼是最後一個登場的,目前戲份不多,基本就是周綿綿對他單箭頭,而他不理睬周綿綿啦。」


 


白泠「嗯」了一聲。


 


好像含糊過去了?胖貓有點兒心有餘悸。


 


畢竟,它總不能告訴白泠,李隼是朵病嬌黑蓮花吧……


 


胖貓的思緒還在神遊。


 


就在這時,它陡然間聽見了白泠接下來的話——


 


「我覺得,我好像有點兒喜歡他。」


 


「噗——咳咳咳咳咳!」胖貓直接噴出了聲,然後瘋狂咳嗽起來。


 


***


 


商會大廈的物業直接報警了。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一尊大佛,正在監控室裡發作,挨個兒調監控看,經理還點頭哈腰地陪著。物業問這是誰啊?經理說別尋人家的晦氣,這是商會大廈投資公司背後股東家的少爺。富二代曉得麼?還是直接影響咱倆飯碗的那種。


 


經理把保安叫進了辦公室裡,一對一聊了小半個小時,最終決定報警。


 


按照保安的說法,他沒理由也沒動機就獨獨 22 層不放警示牌,更何況,警示牌的個數是正正好的,現在就少了這麼一個,

不知道上哪裡去了。


 


所以,警示牌肯定是被人挪了。


 


——那當然是報警啊!難不成還自己巴巴地上去背鍋不成!


 


警察很快就來了,拷貝走了一份監控,同時滿大廈找那個丟失的警示牌。


 


程衡依舊在監控室裡挨個兒查監控。白泠也來了,就坐在他旁邊。


 


電梯廳裡是沒安監控的,而且對方顯然特意避開了所有的監控區域。所以,哪怕監控再看得眼花繚亂,也定位不到那個拿走了警示牌的人。


 


但因為多個監視器同時播放,白泠還是看到了 22 層一閃而過的周綿綿。


 


在答案已知的此刻,她的心裡冷得像冰。


 


但嘴上說出的話卻帶著些微的訝異。


 


白泠看向程衡的眼睛:「我沒記錯的話,旁邊是你舅舅的公司吧?


 


程衡一下子就有些慌,他試圖解釋什麼,卻被白泠打斷了。


 


「沒事,你不用跟我說什麼。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想聽。」


 


程衡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他隻能低聲道:「咱們能不能不要用這種語氣說話?」


 


聲音有點兒可憐,像一條淋了雨的小狗。


 


白泠沒理他,兀自站了起來,換了個話題:「插座在哪兒?我給手機充個電。」


 


她翻開自己的攜帶的小方包。


 


包包很小,造型挺廓挺括,金屬鏈條略有些重。


 


她微微一「手滑」,包包就「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哗啦一聲,裡面的東西全都掉了出來。


 


充電器。紙巾。車鑰匙。


 


還有……一把木梳子。


 


程衡幾乎在一瞬間愣住。


 


空間在剎那間凝固住,兩人都沒有說話。白泠沉默了一會兒,彎下腰,準備去撿東西,程衡卻先她一步蹲下了。


 


他第一個拾起了那把梳子。


 


「你還留著它?」


 


梳子的主體材料是上好的檀木,柄端是貝母鑲嵌雕刻的花枝,看上去是一件舊物,但又被主人愛惜得很好。


 


「……得有快十年了吧?」程衡澀聲道。


 


白泠「嗯」了一聲。


 


程衡記得,這還是他們很小的時候,自己拿一整個月的零花錢買來送給白泠的。


 


……那會兒他們才多大?


 


那麼小的時候送她的禮物,她還一直在用嗎?


 


他把梳子豎著握緊,木齒卡進肉裡,

生生地疼。


 


「泠泠,你看,我們才分開幾天,我就受不了了。」他自嘲地笑笑,「我承認我之前對周綿綿是有點兒……越界了。但我從來、從來就沒有真正和她有過什麼。原諒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早上我發現你被關電梯裡,我真的要發瘋。」


 


白泠眼睛都沒眨一下。


 


梳子是她出家門前特意找出來、放進包裡的。


 


包也是她刻意弄掉的。


 


她就想看看程衡的反應。


 


但現在他是這個反應,自己卻也沒覺得開心。


 


「再說吧。」白泠輕飄飄道。


 


對程衡來說,是「才分開幾天」;但對她來說,兩人決裂已經很久很久了。


 


早就不可挽回了。


 


她沒有把話說S,是因為她還有尚未達成的目的。


 


白泠指了指監控:「既然找不到挪走警示牌的人,

那你把時間倒回到昨天晚上的 22 樓?我們看看樓道監控。」


 


程衡自然立刻執行。


 


「樓道能看出什麼?」他問道。


 


「我要看看在我走之前,離開的人的順序是怎樣的。」白泠的邏輯極為清晰,「如果警示牌被拿走了,那上一個離開的人應該也坐了電梯才對,沒人會想不開從 22 層走下樓吧?所以,要麼這個人沒遇到故障,要麼,警示牌就是上一個人挪的。」


 


程衡將時間調整回昨晚十點半。


 


白泠和李隼並肩走過 22 層樓道。


 


再往前,接近半個小時的時間裡,都沒有其他人出現監控錄像的範圍內,可見他們兩個確實是這一層乃至這一棟樓最晚下班的人。


 


程衡繼續將進度條往前拉。


 


「等等。」白泠喊住了他,「往後一點點。」


 


一個纖細的人影走過。

因為隻有一個人,加上人又瘦,在黑白畫面裡不太惹眼,白泠剛剛差點兒錯過。


 


畫面定格在這一帧。


 


果然,是周綿綿。


 


「原來,她才是這一層倒數第二個離開的人。」白泠對著程衡,說出了一個她早已知曉的事實。


 


她親自來一趟,讓程衡當著她的面翻錄像,就是為了這一刻。


 


程衡很是詫異:「應該不會吧?周綿綿的膽子跟貓似的。」


 


「那是因為她在你跟前膽子像貓。她在我面前就從不這樣。」白泠的語氣平淡至極,「還是說,你真的覺得,她在我過生日當天叫走你,不是故意的?」


 


白泠提起包,站起了身。


 


「算了。」她嘆了口氣。


 


那把梳子被她重新拿了出來,放在了桌上。


 


「正好,還給你了。」


 


說罷,

她轉身要走。


 


「別啊!」程衡立刻慌了,幾乎在一瞬間就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別生氣!」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監控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隼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外,逆著光。


 


「打擾你們了?」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但語調卻不是一如既往地平淡,而是染上了一絲不快的意味——就連他自己都沒能注意到。


 


李隼的視線停留在了白泠白皙纖細的手腕上。


 


他之前好像也拉過同樣的位置。


 


白泠的心裡瞬間「咯噔」了一下,腦海中百轉千回——什麼時候給李隼看到不好?偏偏是現在?——然後,她立刻甩開了程衡的手,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般。


 


「我隻是來說一聲,

22 樓那個警示牌找到了,在樓梯道的雜物堆裡。」李隼淡淡道,「警察封存現場提取指紋了。」


 


「那正好。」白泠快步朝他走了過去,「我這兒看到了一個嫌疑人。」


 


「這也不能證明是她吧?」程衡道。


 


程衡覺得自己並不是在維護周綿綿,畢竟白泠和周綿綿不對付不是一天兩天了,而那一帧視頻確實不能證明什麼,最多隻能證明周綿綿比白泠早走半小時。


 


「那就讓她下來配合調查啊。問她走的時候電梯間有沒有牌子豎那兒,問她坐的電梯還是走的樓梯。」白泠輕描淡寫道。


 


「……」程衡有些猶豫。


 


「看來你是真的維護她啊……甚至不願意讓她下來。」白泠自嘲地笑笑。


 


「你別這樣,我現在給她打電話還不行嗎!

」程衡立刻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他覺得今天的白泠是真的能拿捏他。


 


你稍微不順她的意,她就能立刻讓你抓狂。


 


太他媽可怕了,心髒都要給這個女人搞停了。


 


周綿綿的電話沒人接。程衡又給周綿綿的主管打了電話,這回電話接通了,可對方說,周綿綿今天臨時請假了。


 


白泠嗤笑了一聲。


 


她幹脆利落道:「行吧,咱們去她的工位,拿幾份她手指碰過的文件做指紋提取,和警示牌上的對比一下。」


 


然後白泠根本不給程衡回旋的餘地,直接往電梯間走,程衡隻得跟上,巴巴地跟著她一路到舅舅的公司。


 


白泠進門就對他說:「你解釋一下。」


 


程衡硬著頭皮解釋,然後問了周綿綿的工位,叫警察來取證對比。


 


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

指紋對比的報告單就出來了。


 


那個找到的警示牌上,除了保安的指紋,還有另一個人的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