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周綿綿文件上的那些一模一樣。


公安機關正式傳喚了周綿綿。為了配合調查,白泠和李隼也沒有離開。


 


而程衡整個人都在發懵。


 


在他的印象裡,周綿綿絕對、絕對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周綿綿是那麼膽小的一個人,還那麼的依賴自己……她怎麼會……


 


可是白泠卻好像毫不意外似的。


 


她坐在李隼的邊上,離自己遠遠的,還低聲湊在李隼耳邊說著什麼。


 


看到這一幕,程衡突然有了一種極為糟糕的預感。


 


到這一刻為止,他和白泠之間,是真的徹底結束了。


 


而剛才那把木梳子帶來的最後的溫情,全都是幻覺。


 


派出所等候的走廊裡,白泠和李隼坐在一起。


 


他們原本隔著一人身位的距離,但白泠卻往李隼那邊挪了挪,於是距離一下子拉得極近。


 


其實他們之前並不這樣。就算是肩並肩走,兩人之間也隔著禮貌的距離。但從昨天晚上開始……好像一下子什麼都不一樣了。


 


就算是御寒取暖,也是抱著睡了一宿好嗎!


 


出來後接著抱了!還被摸頭S了!


 


還有剛剛在監控室裡……李隼到底吃醋沒有?不管怎麼樣他是陰陽怪氣了吧?肯定是不高興了吧?


 


他不高興,自己好像還有點兒開心。白泠想。


 


……真是個危險的想法。


 


想著想著,肩膀就挨到了一塊兒。


 


肢體接觸的瞬間,李隼看向了身旁的人。


 


白泠已經抬起頭,

朝他耳邊湊了過來。


 


她對著李隼低聲耳語:「我早就猜到了是周綿綿。我剛剛隻是想程衡配合我,不要為了維護周綿綿給我使絆子。」


 


女孩子呼出的熱氣,讓李隼覺得耳廓微微發痒。


 


——她在解釋麼?


 


——所以,為什麼要解釋呢?


 


白泠接著道:「他那天堵在我家門口,還害你手受傷了,我還記著仇呢。」


 


「記仇?」李隼抬眸。


 


「對啊,我記仇。」白泠理直氣壯道,「咱倆才是一伙兒的。」


 


「……一伙兒的?」


 


「嗯!」女孩子提高了聲音。


 


她看向他的眼睛。


 


李隼從那對亮晶晶的瞳仁裡看出了很多情緒。


 


試探的,

狡黠的。


 


甚至隱隱像是在哄他。


 


李隼沒有挪開自己的目光,而是仔細觀察著白泠投來的視線——見他一直沒有反應,白泠眼底的那些狡黠漸漸散去,又帶上了一絲絲微妙的不確定和小心翼翼……


 


他們對視得太久了,直到女孩子抿了抿唇,試圖移開視線。


 


就在這時,李隼伸出了手。


 


「知道了。」他揉了揉白泠的頭發。


 


白泠剛剛偏開的視線又移了回來,而且眸光似乎更亮了一些。


 


李隼勾勒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來,有些無奈的溫柔。


 


白泠突然覺得要命。


 


她當然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李隼時,他對自己說過的話。


 


——「隻是我母親也犯過類似的錯誤,

曾經以為對方可以回心轉意……很抱歉聽了你的秘密,但我不希望你和她一樣。」


 


這麼多天相處下來,她深知李隼不是個話多的人,也從不幹涉她的事情,但唯獨在程衡的問題上,李隼表現出了不一樣的在意。


 


因為他一定經歷過一些事——大概率是目睹過母親的錯誤選擇,這很好推理——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犯蠢,希望自己離程衡遠一點。


 


在解釋的時候,白泠以為自己會得到一個「嗯」字。其實那樣也就夠了,她隻是不想李隼誤解。至於其他的,可以等她解決了破產危機後,再慢慢來。


 


但對方的反應卻遠比自己想象中要溫柔。


 


她看著那張帶著淡淡笑容的、輪廓分明的面孔,感受那揉了揉自己頭發的動作,忽然就覺得,

人一旦上頭,淪陷的速度真是遠比想象中要快。


 


周綿綿被傳喚的時候,白泠正氣定神闲。


 


哄完了小嬌花,她開心得很。


 


兩人在走廊上相遇,白泠貼在李隼的肩上不願意挪開,嘴角微微上揚,可周綿綿卻被兩個警官帶著,作為「嫌疑人」接受傳喚,滿臉的緊張。


 


白泠的餘光瞥見了她,卻如之前每一次那般,甚至懶得給她一個眼神。


 


周綿綿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似的。


 


走廊的另一端坐著程衡。


 


她和程衡四目相對,眼角立刻開始泛紅。


 


但程衡卻頭一回偏過了視線。


 


周綿綿心裡驀地一緊。


 


……為什麼?


 


明明前兩天還不是這樣的。為什麼?


 


在周綿綿進去之前,

白泠早就被傳喚過了。


 


她闡述了自己和周綿綿並非素不相識,而是存在「舊怨」,這位「女同學」和她相識多年,曾導致她和準未婚夫沒能成功訂婚。而曾經的訂婚對象就坐在外面,可以證明她這段話的真實性。


 


白泠向警官強調,現在程衡正試圖挽回他們兩個的感情,因此周綿綿存在對她不利的動機。


 


程衡是下一個被叫進去的。他一開始莫名其妙,畢竟自己不是這件事的直接參與者,但警官把白泠的闡述重復了一遍,隻讓他回答「是」或者「不是」。程衡隻能說「是」。


 


李隼是倒數第二個被叫進去的。他的闡述就非常簡單了,作為白泠的合伙人,他的確跟誰都不熟,但他明確闡述了他和白泠最後一個離開 22 層,並且電梯間沒有任何警示牌提醒他們不要乘坐電梯。


 


最後一個進去的,是姍姍來遲的周綿綿。


 


半個小時後,周綿綿走出了審訊室。


 


警官一出來就對白泠說了四個字:「她不承認。」


 


「不承認?」白泠抬眸。


 


「她說有她的指紋,是因為她看警示牌倒了,所以扶了起來。」警官道,「而且,現在的錄像的確不能證明一定是她做的。」


 


「那接下來呢?」


 


「你們兩個並沒有受傷,如果實在找不到明確的嫌疑人,這樁案子很難繼續審訊下去,可能最後責任就歸到商會大廈物業管理不周了,最終就是調解一下,走賠償程序。當然,你們可以接著起訴商會大廈物業。」


 


白泠和李隼對視了一眼。


 


她鬧這麼大動靜,自始至終就是衝著周綿綿來的。


 


「你們再想想吧。」警官道,「物業方代表也在過來的路上了。」


 


白泠的目光晦明變幻。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破產倒計時 20 天:「咱們有臨時道具可以用!!!」


 


……她都快忘了這個賬號了。


 


這一轉眼都十天過去了嗎?真是時光飛逝。


 


白泠:「什麼臨時道具?」


 


破產倒計時 20 天:「惡毒女配的 DLC 寶箱!」


 


白泠:「……」


 


這尼瑪什麼鬼二次元名字。


 


DLC,全稱」Downloadable Content」,意思就是「可下載內容」,通常指遊戲裡需要單獨付費下載的附加內容,除了戰鬥和劇情外,往往還有特別寶箱。


 


她自己都用「一周目」和「二周目」來劃分了,那出現一個 DLC 也沒什麼好稀奇的。


 


——所以,寶箱能開出什麼呢?


 


但在這之前,白泠先問道:「代價是什麼?」


 


根據經驗,這隻胖貓用道具都要付出代價。


 


上一回是消耗了兩人相當多的「好感度」,以至於那兩天她看到這隻胖貓就嫌煩……好在後來「好感度」又養回來了。


 


胖貓:「呃,代價是倒計時減少五天。」


 


白泠:「……」


 


她剛想說好感度清成負數她也沒意見,反正不影響二周目攻略……


 


白泠:「行吧。用道具。」


 


胖貓:「五天哦??你改變命運的時間直接減少了 1/6 诶!要不要再想想!」


 


白了:「早S早超生。


 


她的回復語氣看上去無所謂得很。


 


但其實,白泠心裡算得很明白。這胖貓看上去不太靠譜,背後的系統卻蠻靠譜,付出的代價和給到的幫助成正比,消耗 1/6 時間這麼重要的代價,一定有特別的作用。


 


更何況,她這一次就是要讓周綿綿翻不了身。


 


一分鍾後,胖貓回復道:「道具已使用。」


 


幾乎同時,白泠的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孟元。


 


這難道是……


 


「喂?孟叔您好。」白泠禮貌地接聽了電話。


 


她父母的好友,一周目唯一雪中送炭的人,二周目一上來就給她和聞睿牽線搭橋,甚至大方地借了美工給她臨時使用,就連商會大廈這間辦公室也是孟元「讓」給她的,說租下來一直沒用上,還不如轉租給她辦公。


 


電話那頭傳來長輩溫和的聲音:「泠泠,你現在還好吧?我聽你媽媽說,你現在在公安局配合調查呢?」


 


「對。昨晚的事,您都知道了?」


 


「嗯,我是想告訴你,我這裡有一段錄像。」孟元道,「我在 22 樓到 21 樓的夾層有個倉庫,門口裝了隱藏攝像頭,正好拍到了一段畫面:是一個女孩子拖著警示牌走了過去。我已經把錄像發你微信了,原盤拷貝也讓人送去警察局了,很快就到。」


 


「……!!!」


 


「對了,我還讓我一位律師朋友一並過去了。」孟元的語調帶著長輩特有的、慢條斯理的關心,「我知道你家有法律顧問,但律師是有專業細分的,你家顧問未必懂刑事案件,我這位朋友人很靠譜,你先用著,你隻需要告訴他你的訴求,後面你什麼都不用說,

讓他當你的代言人。」


 


白泠連聲道謝。這個 DLC 寶箱開出的關鍵道具簡直賺翻了,這可是個讓周綿綿蹲局子留案底的大禮!


 


這麼看,倒計時縮減未必是壞事。幹掉周綿綿,維持家裡的生意正常運轉,危機提前結束,哪裡都很好不是嗎?


 


掛了電話後,白泠立刻快步走上前:「警官,我們有新的證據要提交!」


 


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被白泠這一嗓子給驚動了。


 


周綿綿正準備離開,直接被這個新證據給叫了回來。


 


審訊室二進宮。


 


在看完視頻的瞬間,她渾身上下都冒了冷汗。


 


「周綿綿,對這個視頻,你有什麼想說的?」警察直勾勾地看著她。


 


隻是這一次,她一句狡辯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沒多久,孟元給白泠找來的律師也到了,


 


警察局附近的咖啡廳裡,坐著白泠、李隼和律師三人。


 


白泠直截了當道:「我要周綿綿被拘留,留案底,然後公開在平城科大道歉。」


 


律師有些懵。這小姑娘年紀輕輕,看著也挺漂亮,怎麼一開口就要朝S裡搞對方呢?


 


他問道:「那如果對方提出經濟賠償,然後和解呢?」


 


「我不要賠償,她也沒那個本事賠償我。」白泠斬釘截鐵,「我這個人不喜歡留情面,『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句老古話在我這裡沒有用。要麼她弄S我,要麼我弄S她,沒有第三條路。」


 


……還真是個狠人啊。律師在心裡擦了擦汗。


 


但他還是維持著專業素養,點頭認真道:「我明白了。接下來你不用再發言,全部由我來出面。」


 


李隼一直坐在白泠身邊,

沒有說話,神色一如往常沒有波動。


 


白泠全部交代完後,才意識到李隼幾乎從頭到尾都沒有發表過意見。


 


他既是參與者,又是旁觀者。


 


所以,對於自己非要置周綿綿於S地的這一面,他是怎麼看的呢?


 


白泠忍不住問道:「你會不會覺得,我過於睚眦必報?」


 


誠然,她不想給李隼留下不好的印象,但她希望李隼看到的是真實的自己,因為人可以裝一時半刻,卻裝不了一輩子。


 


而李隼隻是支著頭,淡淡道:「Well-done.(幹得好)」


 


白泠倏然間唇角上揚。


 


-第五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