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夫君是京城頂頂的絕世公子。


 


能文能武,長得俊美無雙,說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也是不為過的。


 


高官厚祿,又寵極了我。


 


可重來一世,我卻避他如蛇蠍。


 


叫父親直接拒了他的求親。


 


1


 


前世,我即將壽終正寢,才知我夫君洛璃是一條蛇妖。


 


他待我好了一輩子。


 


原是為了報恩。


 


說我三歲時,同爹娘一起去遊湖,從打魚人手裡救下他。


 


那時他剛渡劫失敗,十分虛弱。


 


不得已,欠了我一條命的恩情。


 


他一心成仙,必斷因果。


 


所幸在我七歲那年,化成十五六歲的少年,拿著一根糖葫蘆,把我堵在後門的小弄裡。


 


「小妹妹,你可有心願?

比如說……你想吃這根糖葫蘆嗎?隻要你開口,哥哥就把它給你~」


 


那日,他來得不巧。


 


若是往日,我必然會貪嘴應下,說我的心願就是他手中的糖葫蘆。


 


隻要我收下他給的糖葫蘆,他就算報過恩了。


 


畢竟,妖類的報恩,就是完成救命之人的一個願望。


 


作為一條蛇妖,他還挺善於動腦子的。


 


可我說了,那日他來得不巧。


 


因為那日早上,我爹娘在床上吵了嘴。


 


僅僅是因為,我娘夢到我長大後,嫁給一個成日混青樓賭坊的紈绔。我被欺辱得傷心欲絕,生生把一雙眼睛哭瞎了。


 


娘親醒來後,抱著爹爹嗷嗷地哭。


 


爹讓她別瞎想。


 


「我嫁閨女,必是挑這世間頂頂好的男兒,

既要家世好,長得好,學問好,還要對我的閨女百依百順。我做生意這麼些年,出了名的有眼光,你就安心吧~」


 


可娘卻被夢魘魔怔了。


 


「待到那時,你估計都老糊塗了,哪還有現在這腦子?唉~我可憐的閨女喲~」


 


爹爹頓時惱火。


 


他才二十歲,待我要嫁人時,他還年輕得很呢,竟敢說他老糊塗?


 


咒他不是?


 


總之,兩人一早拌嘴,不歡而散。


 


我在他們偏房的小床上躺著,好賴話聽了一耳朵。


 


於是,小小年紀便也有了煩惱。


 


吃完早點。


 


我蹲在後門小弄的牆角裡,盯著地上成群的螞蟻,絞盡腦汁地想,未來要嫁給一個什麼樣的人才好呢?


 


洛璃這個倒霉蛋,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拿著糖葫蘆搖啊搖的,

走到我跟前。


 


「小妹妹,你可有心願?比如說……你想吃這根糖葫蘆嗎?隻要你開口,哥哥就把它給你~」


 


我抬頭便瞧見一張絕世美顏。


 


我從未見過那樣好看的臉。


 


哪怕我有幸瞧過京城第一花魁遊街,也覺得那花魁不及眼前這人的萬一。


 


於是,我腦海中的未來相公便有了模樣。


 


「我的願望是……你好好做學問,將來成為這世間最有才學,且最美貌之人,然後娶了我,與我百年好合,無條件地待我好一輩子。」


 


他聽完後,驚呆了。


 


手裡的糖葫蘆「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白著臉,抖著嘴問我:


 


「你說的一輩子是多長?」


 


我眨眨眼。


 


想著給姥姥姥爺拜壽時,都要說「長命百歲,壽比南山」。


 


「自然是一百歲呀!我活到一百歲你也活一百歲,我們倆一起過一輩子。」


 


我說完的一瞬間,感覺他都快哭了。


 


後來我才知道,妖怪既選擇報恩,就不能拒絕救命恩人的要求。


 


哪怕這個要求非常過分……


 


所以我才說,他是個倒霉蛋。


 


2


 


這個倒霉蛋寵了我一輩子。


 


我這一輩子真的是要星星就有星星,要月亮就有月亮。


 


當然這隻是一個誇張的形容。


 


以他那時的修為,根本沒法給我摘星星摘月亮。而且要真摘下來,他約莫會被天兵天將碾成渣渣。


 


總之我這一輩子過得很爽,很愜意。


 


可就在我活滿一百歲,

油盡燈枯,躺在床上等著壽終正寢時。


 


他卻露出解脫的神色。


 


「蘇蘇,我欠你的恩情,還清了。」


 


那一刻,虛弱的我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你對我這麼好,是為了報恩?」


 


故意化作隨著我一起老去,白發蒼蒼卻更顯仙風道骨的洛璃點點頭,望著我的神色依舊溫柔。


 


「人妖殊途,我們本不該有這孽緣。奈何我渡劫時與你結下因果,便隻能答應你的要求,寵愛你一輩子。幸好你們人族的一輩子並不太長。」


 


將因果孽緣全盤託出後,他笑得輕松。


 


我卻隻覺得渾身冰冷與無措。


 


「那你有愛過我嗎?」


 


他對我露出憐憫的神色。


 


「我修的神道是大愛,我愛眾生也愛你,但無關男女情愛。」


 


難怪……


 


難怪他一直不肯跟我有一個孩子。


 


每次跟我圓房,我都會不知不覺昏睡,隻在夢裡行交好之事。


 


想來夢裡的情景,都是他用幻術變的。


 


想著這些,我心裡說不清的慌亂。


 


心口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捂住,又冷又窒息。


 


痴痴地望著他,苦笑。


 


「你既然要騙,為何不能騙完一輩子呢?非要我帶著恨意和悲傷離開,你才爽快嗎?」


 


我在他愕然的神色中斷氣,S不瞑目。


 


……


 


再醒來,便是三歲時。


 


爹娘抱著我去東湖上遊玩的情景。


 


不遠處的小木船上,一個漁民撈起一張網。


 


網裡面有各種魚蝦。


 


還混著一條銀白色的長蛇,蛇腹部受了傷,看起來有點S了。


 


爹見我盯著那條蛇看,

寵溺地揉了揉我的發頂。


 


「爹的小饞貓,是不是又想吃蛇羹了?爹爹這就把它買下來……」


 


3


 


買下來?


 


我盯著那蛇。


 


那蛇也看著我。


 


藍寶石一樣的眸子,嵌在它銀白的圓頭上,顯得清澈漂亮。


 


如若細看,便能辨出它腦門兩側,長了兩隻指甲大的玉色小角,乃是化龍之象。


 


蛇修魔化蛟,腥臭無比。


 


蛇修神道化龍,氣息清透有異香。


 


前世,我一直覺得洛璃身上有一股若有似無的異香,他卻總是目光閃躲著否認。


 


「不過是洗衣皂角的味道罷了。」


 


可我的衣服也是用同一款皂角洗的,也沒見那麼好聞。


 


若不是他成日除了上值,就是圍著我轉,

我都差點懷疑他外邊有人了。


 


嘖!


 


往事不堪回首。


 


湖上斜風起,異香陣陣。


 


我拒絕了父親的提議。


 


「爹,我不喜歡蛇,也不想再吃蛇羹了。」


 


說完,便縮進爹爹的懷裡。


 


把腦袋埋在他的心口上,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回家罷。」


 


爹爹微愣,瞧著那蛇有些不舍。


 


「真不吃?前些時候,你不是還誇那蛇羹的湯汁鮮美麼?」


 


我搖頭,把眼淚胡亂抹在他肩膀上。


 


「不吃了。」


 


恰好娘拿著我的小披風,從烏篷裡出來。


 


「有點起風了,該回家了,蘇蘇看起來也有些犯困。」


 


爹爹一看天色,確實有些不好,便抱著我回烏篷船裡頭。


 


一邊走,一邊嘀咕。


 


「這十月的天,怎麼還跟嬰兒的臉似的,說變就變。剛還有日頭的……」


 


我依舊埋頭在爹爹懷裡,主要怕娘親瞧見我的悲傷之處,平白跟著焦急。


 


因此也錯過了那蛇忽然黯淡的眸光。


 


「轟隆~」


 


驚雷滾過,片刻之後,暴雨如注。


 


我們上岸時,那漁夫的船撞到浮木翻了。好在他水性好,待他拽著船爬上岸時手裡卻空空如也。


 


先前那一網魚蝦,還有網裡的蛇,都被悉數還進湖裡。


 


他怒罵了幾聲晦氣。


 


這一幕,卻叫我想起前世來。


 


當時爹也問我要不要吃蛇羹,我是滿口「要要要~」


 


爹自己也饞那一口,當即問那漁夫買。


 


那漁夫要了三兩銀子,

爹爹說他宰客,漁夫笑說這種極品無毒小蟒蛇可遇不可求,燉了湯,能鮮得人恨不得把舌頭吞下去。


 


爹舔了舔唇,當即交了銀子。


 


那蛇就被漁夫挑出來,裝在木桶裡,丟在我們船頭上。我蹲著看時,天上驟然滾過一道驚雷,嚇得我一蹦老高。


 


哇哇亂叫。


 


驚慌之餘,把木桶一屁股撞倒,自己也走到了船沿邊,差點落下去。


 


爹驚叫著把我撈回來。


 


抬頭便被突如其來的暴雨砸昏了腦袋,哪還管那三兩銀子換來的蛇?


 


那日,漁夫也是這般翻了船。


 


雖然丟了一網魚蝦,但到底掙了我爹三兩銀子,是以並沒有今日這般氣惱。


 


但那日我回家後,便高燒不退,看了好些郎中,才僥幸保下命來。為了此事,爹爹被娘揪著耳朵罵了半個月,發誓再也不饞蛇羹了,

才算揭過。


 


因緣際會。


 


我和洛璃的孽緣,都怪爹爹那張貪嘴。


 


索性今生,爹沒買成,漁夫卻依舊翻了船。就算沒有我的摻和,洛璃也是命不該絕。


 


他到底修的是神道,一身功德,哪裡那麼容易S?


 


4


 


回家後,我又成了嬌氣的林家小姐。


 


日日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再加上還是個小奶團子,便隻需日日逗爹娘開心,偶爾哄他們去進一些未來會賣瘋的海貨幹,讓這個小家多一筆進項。


 


爹爹向來疼我,以為我嘴饞,我有什麼要求,都會設法滿足。


 


後來,他也發現海貨幹用去腥的法子烹煮後,確實很鮮美,便用到自己的酒樓裡。


 


不僅可單獨成菜,也可做配料提香。


 


這在京城,可是頭一份。


 


一時之間,名聲大噪。


 


我旁敲側擊地提醒他,好處不能獨佔,不然以我們的家世守不住。


 


他醍醐灌頂,買下貨船把海貨大量運到京城,開了個海產鋪子。價格實惠,薄利多銷,童叟無欺。還特意教會鋪子裡的管事,讓他們引導買的人如何烹煮。


 


如此,爹爹竟也在京城得了些貴人的好評,無人生事。


 


而爹爹有了些資產,卻依舊隻守著發妻,隻疼我一個閨女,還對外說,往後絕不納妾,也絕不再生。


 


著實羨煞了一群貴門子女。


 


和前世一般,我成了他們嘴裡最會投胎的那個。


 


……


 


爹祖籍金陵,祖上出過幾名進士,也算是清貴人家。


 


後來落魄了,逐漸賣了田產地皮。


 


族裡的後生,

個個不是讀書的料,卻依舊自詡讀書人,寒門嬌子。


 


爹爹是個例外,他提出經商,被祖父罵得狗血淋頭,說他不務正業,丟了族裡的臉。


 


那時,娘親剛懷了孩子,需要營養,爹爹拿不出錢來,隻能偷偷下河摸螃蟹,做蟹黃油賣。


 


好歹給娘搞回幾隻下蛋的老母雞來。


 


結果才拿回家,就被族裡的弟弟抓去送給書塾的夫子,做學費了。


 


爹爹氣得吃不下飯,看著娘跟他受苦,便心疼得要命。


 


次日,娘親因為營養不良跌倒,導致胎兒流產,爹爹沒錢請大夫,找那弟弟的家人要錢,反被威脅。


 


說他要錢,他們就告訴族長,爹做蟹油賣,這屬於經商要被除族的。


 


爹二話不說就把那人打了,逼得他們拿出銀子給娘請大夫。


 


再後來,爹就被驅逐出族,

帶著娘離開舊地,一路靠在蟹油買賣發家,四年前才在京城買了院子,落了根。


 


再後來,就有了我。


 


隻是娘生我時大出血,爹嚇壞了,從此不敢再讓她懷孕。


 


至於納妾,爹爹更是不願。


 


娘跟著他,已經受了太多的苦。


 


他不願她再委屈了。


 


當然,我在家裡被獨寵,還不算稀罕事。


 


真正稀罕的,是前世嫁人後,相貌才華平平無奇的我,又被夫君寵入骨。


 


著實羨煞了許多人。


 


而且,前世後期,洛璃官至宰輔,後院依舊獨我一人。就連陛下給他送解悶的西域舞娘,都被他以身子骨瘦弱,經不起風浪拒了。


 


明明我已人老珠黃,但他始終初心不改。


 


在這三妻四妾、外室一堆的京城腳下,顯得更加彌足珍貴。


 


我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是愛重我的。


 


呵!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