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S遁後的第十年。


 


終於變成了平庸的老實女人。


 


帶著老公孩子加入廉價旅遊團,重回港城。


 


同日。


 


港城太子爺攜新妻出席商業活動。


 


抽取幸運嘉賓時,不巧與我們相遇。


 


他笑著打招呼,客氣又陌生。


 


「歡迎嚟到港城,祝你哋玩得愉快啊。」


 


我笑呵呵點頭。


 


「謝謝啊。」


 


他點點頭,平靜地離開。


 


覃厲果然忘了我。


 


我松了口氣。


 


但再次醒來時,身邊與我五指相扣的人。


 


不是老公,而是覃厲。


 


他雙手緊捏我的腕骨。


 


偏執、貪婪到幾乎瘋狂。


 


低聲問:「一千萬。請你做我S去仇人的替身,

幹不幹?」


 


1


 


我穿上紅裙。


 


細細的吊帶勒進肩頭。


 


比起十年前,這裙子尺寸有些緊。


 


後背的拉鏈隻能拉上一大半。


 


我卻絲毫沒感到窘迫,反而舒心。


 


「請你轉過來。」


 


覃厲聲音又輕又有禮貌。


 


一點都不像方才趁我熟睡時,捏我手腕的惡棍。


 


我捂住春光乍泄的胸口,把臉衝向他。


 


不能動。


 


不能做任何表情,任何動作。


 


不能讓他發現他找的替身就是原主。


 


我默念。


 


覃厲盯著我的臉,面無表情地飲下烈酒。


 


杯子「砰」地砸到桌上。


 


他冷聲:「她當年就是這樣勾引我的。」


 


我諂媚:「覃總,

這說明你的仇人手段實在拙劣。」


 


我侃侃而談:「要是我,就約我老公到我家看電影。先看電影後喝酒,等到影片濃情蜜意的時候,關了燈,說家裡停電了,然後就親上去。一開始不能著急,得先慢慢……」


 


覃厲聽著,眼眸深沉。


 


神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隻有手掌緊緊攏住玻璃酒杯。


 


指尖深深摳進杯身紋理之中。


 


我說:「等吻得差不多了,我們就進了臥室,他緊緊抱住我,我回抱他,我們像兩個笨拙又貪婪的袋鼠,踉跄著跳到床上,他就……」


 


我止住。


 


覃厲抬眼,漠然盯著我,笑了,「然後呢?怎麼不說了?」


 


我故意笑得猥瑣:「之後的事,想必結過兩次婚的您早就習以為常了。


 


覃厲笑得更大聲了,「是麼?我可不覺得。」


 


一張卡扔到我的裙擺之下。


 


他冷著臉,「說。我剛聽爽呢,給我把細節仔仔細細全說清楚。」


 


2


 


我的老公凌晨才回來。


 


他抱著已經酣睡的孩子小虎,熱得狼狽。


 


「打不到車!這港城的司機脾氣是真差,一聽我去**酒店,都嫌錢少拒載。」


 


他隨意將汗湿的上衣扔到沙發上——


 


穿高定西裝的覃厲曾攤著腿坐在那。


 


餘溫還未消。


 


「這個幸運獎有點不人性化,哪有海洋樂園兌獎時間隻能限制在當日下半天的。」


 


老公單手解了腰帶,走過來吻了吻我的臉頰。


 


「快睡啊,明天還要早起跟團呢。


 


他毫無顧忌地脫了褲子,走向浴室。


 


水聲響起。


 


我默然走到櫃門前,拉開——


 


櫃子裡,身量極高的覃厲微躬著身,靠在櫃壁。


 


他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之下輕動,瞥向我。


 


櫃門不知何時早被他推開一道縫。


 


恰好讓他親眼目睹我和老公的熟稔擁吻。


 


他眼中,是那麼普通平庸的臉和身材,那麼敷衍又親昵的吻,那麼無能又繁瑣的抱怨……


 


覃厲神情空白,眼眸極冷。


 


緊捏在掌中的酒杯早就喝空。


 


「您該走了。」


 


覃厲醉了,沒聽見,我又說了一遍。


 


他依舊不動。


 


眼眸盯著滿地衣褲,又盯著酣睡的稚童。


 


仿佛在偷竊不屬於自己的幸福。


 


我推了他一把。


 


覃厲終於回過神。


 


恍惚的神情瞬間冷卻。


 


「一千萬,拿了就不準反悔!」


 


他說罷,快步離開。


 


煩躁又粗魯地拉開門。


 


可關門時,卻頓了頓。


 


攥著門把手的手指,捏緊又放松。


 


最終隻能無可奈何,毫無名分地輕輕將門掩住。


 


水聲停了。


 


我的老公走出來。


 


他問我:「他不是有老婆了麼?」


 


我搖頭:「不清楚。」


 


他又問:「你覺得他這次多久才能玩膩?」


 


我苦笑:「不知道。」


 


他還想問一個重要的問題。


 


可我輕輕使眼色,示意小虎要睡醒了。


 


老公閉上了嘴,隻輕輕嘆氣。


 


3


 


次日。


 


作為幸運嘉賓獲得的大獎再度升級。


 


覃厲執意要展示東道主的熱情,宣布將親自陪同我們去海島遊玩。


 


廉價旅遊團隻好退了。


 


加團容易,退團不易。


 


老公費了很大勁,導遊還嚷嚷,「來時多少人,回時就得多少人,不能臨時退團,咱們一個都不能少!」


 


但等覃厲的秘書笑著和他說了幾句後。


 


所有難題都絲滑地迎刃而解。


 


臨登機時。


 


秘書為難地說行李超重,私人飛機恐怕隻夠坐一個人。


 


老公撓撓頭,隻好去坐普通航班的商務座。


 


我用力拉住小虎。


 


笑著衝秘書說:「行李可以都讓我老公託運,

孩子我得帶在身邊。」


 


有孩子在,覃厲至少不會做出格的事。


 


也好讓我扮演寶媽。


 


我不信他對我還能有興趣。


 


覃厲沒說什麼。


 


他甚至沒坐到我身邊。


 


一大段航程中,他都低著頭全神貫注地看平板。


 


我感覺自己的心情不上不下。


 


像不知刑期的S囚。


 


小虎的可樂不小心打翻了。


 


他看著被弄髒的真皮座椅和褲子,愣住了。


 


「怎麼辦......」


 


我頭大。


 


覃厲卻忽然起身,抱起小虎。


 


他斂眼看我:「沒事,我帶他去洗一下。」


 


和善得像個知心大哥哥。


 


可是,隔著那薄薄的艙門,我聽見了水聲,聽見了小虎怯懦地說:「謝謝叔叔。


 


也聽見了覃厲壓低聲音,惡劣地低語:「不許叫我叔叔,我和你媽媽很親近的哦。」


 


我不知道——


 


在洗手間裡,覃厲正將自己的臉緊緊貼住小虎的臉。


 


動作奇怪、狼狽又迫切。


 


可他壓根不在乎。


 


他陰沉沉地瞪著鏡子。


 


企圖找尋出一絲一毫的相似之處。


 


又拼了命地摸著小孩柔軟的指骨,企圖確認他的歲數。


 


可無奈,覃厲沒當過父親,毫無頭緒。


 


他隻好低低笑了,眯著眼露出平生最和藹的微笑。


 


「小仔,你幾歲啦?」


 


4


 


洗手間的門再次被打開時。


 


小虎已經換了一身全新的奢侈牌童裝。


 


而覃厲的臉卻湿漉漉一片。


 


就連打扮精致的額發也因湿透而顯得頹然。


 


他像是沒感知一樣,放下小虎,木著臉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


 


僵著背,靠在座椅上。


 


閉眼。


 


眼睫的水珠,像刀子般利落地在側頰滾出一道淺痕。


 


他隨手擦掉。


 


睜開眼,面無表情地繼續看平板。


 


等空姐問過兩次。


 


他才意識到自己衣領被水打湿了。


 


覃厲擺擺手,表示無妨。


 


卻笑著轉身,衝我說:「坐得還習慣嗎?」


 


我咧嘴:「不習慣也要習慣。這麼好的飛機,咱一輩子能坐幾回啊。」


 


覃厲拍拍手。


 


忽然,空姐推來滿滿當當的推車。


 


小虎眼睛一亮。


 


玩具,全是貴牌玩具——遙控飛機、火車、小手槍、積木、遊戲掌機、卡牌……


 


覃厲笑著走來,

單膝跪地,蹲在小虎身前,將一件件玩具放進他懷裡。


 


小虎脆生生大喊:「謝謝二爸!」


 


我眉頭一跳,又忍下粗口。


 


不。


 


不能動。


 


甚至絕對不能露出別的表情!


 


我竭力保持微笑。


 


覃厲的眸光終於從我臉上移開。


 


再度回到小虎身上。


 


他溫聲細語:「你親爸有給過你這些嗎?」


 


小虎老實搖頭。


 


他便笑得越瘋,「小虎,你覺得爸爸對你好,還是二爸對你更好啊?」


 


5


 


修心修了十年。


 


我道行還是沒修夠。


 


實在忍受不住這場大戲。


 


我「半請半拉」讓覃厲去了吧臺區。


 


「覃總,這麼做不好吧。當初你可是答應過會瞞著我老公的。


 


我壓低聲:「交易歸交易,何必把孩子扯進來。」


 


覃厲挑眉:「和孩子沒關系?」


 


他笑了笑,「這可不行,因為我就喜歡這種報復方式。」


 


他雖然笑,眼神卻冷,「我就喜歡讓仇人之子認賊作父。」


 


含著一股隱忍至深的憤恨,「既然把你當替身,我當然要玩個盡興咯。」


 


他成語用得不太對。


 


但我沒心情指正,無奈地說:「還請覃總高抬貴手,我老公知道了會吃醋——」


 


我話音未落,便被粗暴打斷。


 


「老公老公老公!我花錢是聽你天天嘴巴不離老公的嗎?」


 


覃厲眼神冒著森森冷氣,嘶聲質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仍嫌不夠,粗暴地將湿在他脖頸的領子扯開。


 


扯掉的紐扣砸在地上。


 


同樣摔落的,是一張銀行卡。


 


「我加錢。以後不許你在我面前提老公兩個字!」


 


我彎腰去撿卡,偏又被他拽入懷裡。


 


滾燙、顫抖的身軀SS貼住我的前胸。


 


覃厲不知是笑,還是喘息。


 


憤恨到近乎歇斯底裡。


 


氣到聲音發抖,竭力平息地說:「你,你聽著,多少人想讓我當他們幹爹都來不及呢,輪不著你來嫌棄我!」


 


他口吻越發憎惡,越發輕蔑,「沒準你老公自己都上趕著想和我攀親,你又替他著什麼急?」


 


他呼吸急促,瞳孔縮小。


 


咬牙切齒,說話沒了章法,「他又醜又窮又啰嗦,又土又蠢又貪婪……」


 


他說到最後,氣得講起了粵語。


 


母語的罵人詞匯顯然更為豐富。


 


我忍無可忍:「你到底想做什麼?快點做完,結束交易!」


 


覃厲止住,他盯著我。


 


SS盯著我,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線索。


 


他輕聲問:「我要你回答我。」


 


聲音越發溫柔,陰冷。


 


宛若毒蛇吐信。


 


花團錦簇,鋪墊許久,終於露出毒牙。


 


「回答我,如果你不認識我,剛才為什麼要用那種警惕又熟悉的眼神偷看我?」


 


我驟然僵硬。


 


忽然間意識到。


 


覃厲剛剛壓根不是在平板上處理工作。


 


他SS盯著屏幕。


 


一動不動。


 


是在盯著坐在他斜後方,能被屏幕倒映出來的我。


 


6


 


「說話。你是不是認識我?」


 


我緩緩回神,

故作輕松地笑,「覃總說笑……唔!」


 


我的下巴忽地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