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臉色陰冷地盯著被子下面的我和張曾。
我推了一把張曾。
張曾松了口氣，總算不用說那些尷尬的話了。
他衝覃厲說著早預備好的臺詞：「覃總？你怎麼闖進來了，你難道聽到我們剛才說那一千萬——」
可他還沒說完。
覃厲竟然撲了過來，隔著被子拽住張曾。
拎著他一條腿，連人帶被子抡到地上。
！！！
我和張曾都愣住了。
不對吧。
覃厲和我們身份不同，他合該輕蔑羞辱，然後取消交易。
就算再生氣，也不至於失了他苦心維持的教養。
怎麼就直接上手了？！
張曾剛要爬起身，覃厲已經用力拽住他的頭發。
他面無表情，
氣到壓根沒有章法，整個人壓了上去。
混亂之中，床單、被子扯了滿地。
覃厲掐住張曾的脖子，用了S力把他摁到地上。
張曾連忙回手，他打架更沒章法，連蹬帶踹，空門盡顯，被覃厲輕松揚手一拳砸中側臉。
隻一拳。
悶悶作響。
張曾差點暈了過去。
覃厲冷笑，他眼角發紅。
深深呼氣，似乎想要恢復冷靜，可還是忍無可忍，歇斯底裡地怒笑，大喊出來：
「說啊！啊？繼續說啊！繼續叫啊！」
他簡直，簡直就是個蠻不講理，在村口吵架要撕扯、拽頭發、吐口水的村夫。
「就這？這就不行啦？拿出你剛才的士氣啊！」他氣得發笑。
他瘋了。
他理直氣壯到毫無理由。
他難道忘了？我和張曾才是正經夫妻啊！
我顧不得計劃，也顧不得去想作為陌生的小市民，該如何應付這尊大佛。
穿著睡裙，從床上連滾帶爬跳起來，一腳往覃厲後腰踹。
「滾開，不許打他！」
覃厲當沒聽見，一拳接著一拳。
纏在他手背的領帶濺上了鮮血。
我在他背後揪住他的頭發，像馴服野馬似的，用盡我全身力氣，往後拽。
覃厲終於吃痛仰頭。
我便扇了他一巴掌。
「滾！」
他木著臉盯著我。
我又使出全身力氣，抡掌而出。
「我說滾啊！」
「滾！聽見沒有！你個瘋子！為什麼來打擾我的生活！」
覃厲一動不動。
深黑的眼珠，
沒有一絲光亮。
目光亦一動不動，冷冷地凝在我的臉上。
鼻血從那張冷白又精致的臉上流下，滴到下巴和領口。
像個沒有畫完的聖潔十字架。
張曾的手指攢動了一下，他艱難地支起身，去推覃厲。
覃厲終於轉過身，他揚起拳。
我撲了過去，雙臂SS鎖住他的手。
「張曾！跑！」我下意識沒再叫他老公。
張曾連忙躬身一鑽，連滾帶爬要往外跑。
覃厲還欲拉扯。
可我身上那件輕薄的睡裙終於松散，脖後的系帶落到了腰上。
整個裙子成了塊沒有依託的布片，前襟飄飄蕩蕩……
張曾愣住，下意識連忙別開頭。
覃厲捕捉到張曾的躲閃。
瞳孔驟縮。
他忽然，全懂了。
14
覃厲竟莫名停下。
我和張曾又驚又懼地僵住。
三個人全都狼狽凌亂地站在臥室，一動不動。
宛如被圍剿的獵物和獵人。
分不清，到底是誰要進攻，又是誰露出了破綻。
室內，隻聽見嘈雜的喘息聲和心跳聲。
覃厲的心跳最沉，最重，宛若鼓點一般，一刀刀凌遲在我和張曾懸著的心上。
他明明停下了動作，可心跳卻一點點變快，越來越快。
像是大喜大悲在這一瞬陡然轉變。
下一瞬。
覃厲終於動了。
他扯起床單幹淨的一角，雙臂合攏，迅速罩在我的身上。
雙唇抵在我的耳畔邊，
輕聲細語。
「蘇螢，可以讓你的託兒走人了。」
我陷入沉默。
他全都知道了。
是剛剛張曾下意識不敢看我走光的樣子，這才暴露的麼。
我向張曾點點頭，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張曾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我嘆氣：「去陪小虎。」
他隻好離開。
小虎是他的孩子，我不希望他再冒著危險來幫我。
臥室內，隻剩下我和覃厲。
他跪在地上，緊緊抱著我。
像是找到了失而復得的寶物。
被我扇出的鼻血，依舊流著。
覃厲終於想起這事，解開手背的領帶，團成一團，潦草壓在鼻子上。
「原來你沒結婚，那個是假老公。」
他衝我咧嘴笑了笑。
15
「你把張曾打傷了。」我沒搭茬。
覃厲點點頭，漫不經心地說：「等會兒我叫秘書給他點錢。」
我面無表情：「你還是一如既往，高傲又自我，不會道歉。」
覃厲無辜地舉起右手，手背有一處不到一公分的擦傷。
「他也把我打傷了啊。」
我沉沉吸了一口氣，閉上眼。
心情糟糕至極，跌入谷底。
完了，全完了。
我沒想到，覃厲現在的行為越發不可捉摸了。
覃厲說：「玩夠了，回來吧。」
他隨手扔了領帶，雙手空空，再無桎梏，攤開兩臂，迎接著我。
我諷刺地笑，「你老婆，難道也是假的嗎？」
「我可以離婚。我現在有能力左右自己的婚姻了。
」覃厲回答得飛快。
「既然有能力，你當初為何還要二婚？」
覃厲愣了一瞬，這一次回答得慢了些，似乎在猶疑著揣摩我的用意。
「因為……我當初以為你真的S了。我是生意人，既然絕無可能和深愛的人結婚，就得把婚姻當做工具為自己的生意考慮一二。」
他見我表情沒有動搖，連忙補充道：「我和林曉晴純粹是利益交換。我想，她也並不喜歡我，這很公平。」
「她不喜歡你，會著急來找你？」
覃厲別開眼，他有些急躁，「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之，我不喜歡她，當初之所以選她，不過是為了和林家合作，而且她說她認識你……」
「夠了。」
覃厲比我想象中聰明，我生怕他意識到當初林曉晴確實認識我，
才會為了覃厲，私下聯系我，幫我S遁。
我已經連累了張曾。
不想再連累別人。
我扯開話題，「已經夠了。無論如何，覃厲，放過我吧。」
覃厲SS地看著我，不可置信。
「我都解釋清楚了！我都答應了會娶你！蘇螢，你十年前想要的，我都給你，你為什麼還想逃？」
「因為，我早就不是十年前的我了。」我冷冷地開口。
覃厲愣住了。
「你還愛我吧？」
我說：「不愛。」
「你愛我的吧？」他執著。
我回：「我不愛。」
「不可能！你愛我！」他偏執。
我搖了搖頭，盯著他：「我不愛你，覃厲，就像你不愛我一樣。」
他要反駁，我卻打斷他。
「你愛的，隻是一個可以被你完全操控的工具。你恨的，隻是那些年被家人操控的無力感。」
我垂眼：「覃厲，請你就當我S了。日後，和林曉晴好好過日子吧。」
我轉身。
話已說盡，說得不能再明白了。
覃厲卻驀地開口：
「憑什麼？」
16
「憑，我們的新商業版圖剛剪完彩，此時不能讓你鬧出醜聞。」
林曉晴的聲音響起。
她走進臥室。
我意外抬頭。
幸好，她看到滿臉血、跪在地上的覃厲，和裹著床單站在一旁的我，並沒有產生什麼奇怪的想法。
林曉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幾秒。
眼神中透露出的平靜，表明她的路過絕非偶然。
恐怕，
她聽完我的計劃後，自己就已經做好了計劃失敗的 planB。
她轉頭盯著覃厲。
卻是在對我說話：「張曾被送到醫院了，客廳放著新衣服，你自己穿好，趕緊走人。」
我顧不得其他，匆匆走出臥室，換上那套搭在沙發上的嶄新的當季高定。
逃出生天。
我終於，第二次逃出生天。
我匆忙地和張曾匯合，在林曉晴安排下，搭乘最近一班航空飛機回家。
直到飛機起飛，再也看不見那座海島，我才放下心。
張曾抱著小虎。
看向我，「本來是想託朋友假扮夫妻，幫小虎在港城面試幼兒園的，沒想到，這一趟給你添了許多麻煩。」
我搖搖頭，「沒事，本來你的朋友中也就我對港城相對熟悉，我當然要幫你，是我該向你道歉，
害你被......」
我看了眼他烏青的大眼圈。
不忍直視。
張曾看得開，嘆了口氣說：「唉，可能是上天自有安排，要我不許再雞娃吧。我現在覺得老家附近的幼兒園也挺好的。」
他苦悶，「小虎確實有點笨，萬一真入了什麼雙語幼兒園，恐怕也跟不上進度。唉，他完全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麼，剛才去洗手間還問我他二爸去哪了。」
我說：「不管怎樣，一切都過去了。」
「我總覺得，覃厲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你。」
我：「......」
我看向窗外，湛藍的海和機翼下大片大片的白雲。
飛機一瞬而過。
天地驟然寬闊,清明。
揮去雲靄，前方總歸有一條坦途。
走一步，看一步吧。
隻要心向自由,誰都不會成為我的枷鎖。
我對自己默默說。
17
我不知道。
早些時候。
海島酒店。
林曉晴摸了摸覃厲腫起的臉。
這是蘇螢的手掌曾經觸碰過的地方。
覃厲不耐煩地躲開，繼續給秘書打電話——「查,他們坐了哪趟航班，去了哪裡,不要打草驚蛇，先……」
他的手機被人掛斷。
覃厲臉色陰沉地看向林曉晴。
「我看在林家的份上，已經夠給你面子了。」
「面子不是你給我的，是你不給我面子就得挨苦頭吃,你才不得不給的。」林曉晴低語。
她那張妝容精致的臉，宛若罩著面具，
讓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覃厲疲倦,「林總，何必觸我霉頭，你就不怕在外人面前變成一個善妒小氣的瘋婆子？」
「我不會讓你們結婚的。」
覃厲滿臉厭倦：「別裝賢良淑德了,我會給你和林家一個無法拒絕的甜頭。」
可是，他的肩頭被人驟然捏住,摁下，摁到和林曉晴平視。
她的面具裂出一道縫，露出內裡的瘋狂。
同覃厲如出一轍的瘋狂。
「我說了,我不會讓你和蘇螢結婚的。」
「覃厲，我怎麼會眼睜睜看著你得到她，我們都是家族的棋子,你憑什麼能如願以償？」
覃厲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剛要說話,卻陡然頓住。
他緩緩瞪大雙眼。
⼀瞬間，全明⽩了——
明⽩了,
為什麼自己新的妻⼦從不在意自己緬懷白⽉光。
為什麼她甚至主動提起過蘇螢，愛提自己認識蘇螢,同蘇螢念過同⼀所大學的那些事。
為什麼剪彩那天,林曉晴要故意擋住他的視線,讓他差點錯過蘇螢。
以及,為什麼當初蘇螢能神通⼴大,順利逃脫。
覃厲下意識撥開林曉晴的⼿,卻被她SS纏住。
他們暗中僵持,明面上卻反倒顯得像是一對緊緊挽著手臂的恩愛夫妻。
「我不會讓你解脫。苦求無果的福⽓,要享就咱們⼀塊兒享！」
覃厲說不出話,他終於急了。
這件事，如果林曉晴鐵了心制止，他壓根沒法做。
他是覃總。
可林曉晴，也不⽌是覃太太。
「你有病！」覃厲破口⼤罵。
林曉晴冷冷笑道：「你不也有嗎？
咱們都有病。」
她SS牽住覃厲的手，不讓他走，更不可能讓他再有機會觸碰蘇螢。
他們二⼈像冰冷又僵硬的鐵鎖，不分你我般站在臥室。
聞著那人匆忙離開時遺留下的芳香。
「覃厲,這一次，我會好好看著你的。」
林曉晴輕聲說。
偏執又堅定。
「我會看好你,看著你孤獨又懊悔地⾛完這⼀⽣。」
覃厲從震驚中回神，內⼼絕望又悲涼。
他終於意識到。
這一次，他和蘇螢真的再無可能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