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是裴濟這句話說出口後,我又好像真的委屈了起來。


 


裴濟過來摸了摸我的頭。


 


「沒關系的。」


 


10


 


鄭姝瑜與謝隨畢竟還未成婚,給裴夫人請完安後,鄭姝瑜在裴府住了下來,謝隨則是去了驛站。


 


晚上,裴夫人設宴給鄭姝瑜接風洗塵。


 


裴濟和我到場時,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在笑著和鄭姝瑜說話的裴夫人,在看到裴濟和他身後的我後,瞬間冷下臉。


 


裴濟好似沒看到,面色如常地帶我上前:「母親,小慈回來了。」


 


裴夫人朝我看了過來,冷笑一聲。


 


「舍得回來了?」


 


我沒理會她的冷嘲熱諷,俯身朝她請安。


 


「你弟弟被你打了五鞭,如今還躺在床上養傷,你可曾有過一句關心?


 


裴夫人沒有讓我起身,依舊盯著裴濟。


 


「如今不過是一個外人回來了,你倒是眼巴巴帶到我跟前來請安。」


 


話落,我下意識看向裴濟,卻見他面色不變。


 


「裴琰在書院不尊師長,逃學闝倡,敗壞門風,我不過是按照家規處置,母親又何來不滿?」


 


「住嘴!」裴夫人下意識看了眼鄭姝瑜,臉瞬間漲紅。


 


裴濟一把將我扶起來,走到了桌前坐下。


 


「開飯吧。」


 


下人們立馬開始上菜。


 


一頓飯吃得十分尷尬。


 


鄭姝瑜大抵也是沒料到表哥和舅母的關系會這般差,有些不知所措。


 


我悄悄給她夾了個雞腿,算是感謝她今天沒有在謝隨面前戳穿我。


 


鄭姝瑜小聲朝我道謝。


 


吃完飯後,

裴夫人破天荒地開口讓裴濟留下,說有話要和他說。


 


我不放心,守在門外。


 


鄭姝瑜離開前似乎是有什麼話想和我說,最後隻是拿帕子替我擦了擦嘴角。


 


「不知為何,我與表妹一見如故。」


 


她沒有再提我們在侯府見的那一面,隻是溫柔一笑。


 


「表妹若得空,歡迎來找我玩。」


 


我有些驚訝,但還是點頭:「好。」


 


我沒告訴她,我其實也十分喜歡她。


 


對六歲之前的記憶我早已模糊,卻隱約記得我應該是有個姐姐的。


 


曾有人動作溫柔地握著我的手,一筆一畫地教我練字。


 


鄭姝瑜給我的感覺,很像我記憶裡的姐姐。


 


我守在門外等著裴濟出來。


 


沒過多久,也不知道屋內的二人說了什麼,

我突然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推開門衝進去時,裴夫人高高揚起的手還未收回。


 


而裴濟的右臉上已經多了一個鮮豔的巴掌印。


 


裴濟被扇得臉都紅了,卻隻是冷漠地看著裴夫人,淡淡道:「母親,還有什麼事嗎?」


 


「無事的話,孩兒便退下了。」


 


「逆子!」


 


裴夫人一時衝動動了手,看到裴濟臉上的巴掌印後眼中飛快閃過一絲懊惱,卻還是抬高下巴不肯示弱。


 


「我是造了什麼孽,才生下你這個不孝子!」


 


「不能讓母親滿意,的確是孩兒不孝。」


 


我緊張地上前想要看看裴濟被打的臉,裴濟卻隻是將我衝我輕輕搖頭。


 


「無礙的。」


 


聽到裴濟這麼說,裴夫人這才移開了目光。


 


她深吸一口氣,

語氣幹巴巴地命令道:「侯府高門顯貴,你表妹被退婚後好不容易得了這門好親事,你該知道她有多不容易。」


 


「小侯爺如今治好了眼睛,日後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他願意和裴家合作,是裴家的福分。」


 


「你哪怕是為了你表妹的將來著想,也該應下。」


 


裴濟搖頭拒絕了她。


 


「母親,小慈在侯府受了委屈,那位小侯爺也並非善類。」


 


「裴家世代經商,從不幹涉朝政,母親若真想裴家的生意能夠長遠,便不要插手此事。」


 


「至於小侯爺那邊,我自會去回絕。」


 


聞言,裴夫人下意識看向我,眼神仿佛在說「怎麼又是她」。


 


她一向是不喜歡我的。


 


可裴濟卻毫不在意她的想法,隻是淡淡道:「母親,小慈是我認定的繼承人。」


 


「你即便是再不滿意她,

將來我也會都把裴家交到她手裡。」


 


話落,不僅是裴夫人,連我都震驚地看著裴濟。


 


裴濟尚未成婚,還沒有繼承人,再加上他體弱多病,外界都以為裴家日後必定會落入裴家幼子裴琰手中。


 


可裴濟卻想讓我繼承裴家。


 


「你父親和兄長拼S守護的家業,你不想著你弟弟也就算了,竟然還想留給一個外人?」


 


裴夫人看著裴濟,隻覺得荒謬。


 


「母親,你知道為什麼的,不是嗎?」


 


一句話像是觸動了裴夫人的某根神經,她厭惡地狠狠瞪向我。


 


「若早知今日,當初我拼S也不會讓你留下她。」


 


裴濟搖了搖頭。


 


「母親,你阻止不了我的。」


 


他想做的事,任何人也阻止不了。


 


裴夫人此刻才真的崩潰了,

嘴裡一直念叨著後悔。


 


「母親,後悔當年送我去華家了嗎?」


 


提到「華家」兩個字,不僅是裴夫人,連我也沒忍住愣了。


 


反應過來後,裴夫人冷笑。


 


「不,我後悔的是我當初便不該生下你!」


 


這一刻,她看向裴濟的眼神仿佛不是看兒子,而是看仇人。


 


裴濟先是沉默了兩秒。


 


隨後又如往常般笑了。


 


「後悔也沒用了。」


 


這一次,他沒再喊「母親」。


 


11


 


剛到裴家時,我曾問過裴濟,為何裴夫人好像不喜歡他。


 


裴濟當時先是一愣,隨後溫聲和我說:「母親原來不是這樣的。」


 


裴濟和我說,他出生時難產,生下來便先天不足,裴夫人起初也是十分疼愛他的。


 


隻是後來,

他一直體弱多病,時間久了,丈夫和公婆都開始埋怨裴夫人。


 


是否是她懷孕時沒注意飲食,才導致裴濟生下來先天不足?


 


是否是她沒照顧好孩子,才導致裴濟總是生病?


 


似乎孩子隻要出了問題,第一個被問責的總是母親。


 


漸漸的,裴夫人從開始的自責,到後來的生怨。


 


再後來,裴琰出生了。


 


裴琰生下來便十分健康,幼年時很少生病,胖乎乎的像個瓷娃娃。


 


裴夫人將所有的母愛都轉移到了幼子身上。


 


裴濟七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


 


最後是借著世交的關系,請到了當時的太醫院院使華大夫給他看病。


 


從那之後,裴濟在華家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等到他再回到裴家時,年幼的裴琰早已忘記了這個兄長。


 


裴濟下意識看向裴夫人,可裴夫人卻隻是笑著將幼子抱在懷裡,讓下人給裴濟收拾房間。


 


「她未經允許生下我,可我卻無法苛求她愛我。」


 


裴濟語氣很輕。


 


「畢竟,她生下我或許也並非自願。」


 


裴家家大業大,裴濟的父親除了裴夫人外,還有一群妾氏。


 


可是生下孩子的卻隻有裴夫人。


 


無人問過她是否願意,大家都覺得這已經是偏愛。


 


「我不怪她,畢竟在華家那幾年,我過得很開心。」


 


這是我第一次聽裴濟主動提起華家。


 


過去周伯和我說,不可以在裴濟面前提起華家,這是裴濟的禁忌。


 


可如今看來,不過是因為回憶太過美好,才叫人無法克制地觸景生情。


 


「剛才你為什麼要對夫人那麼說?


 


離開裴夫人的院子後,我提著燈,與裴濟一前一後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說什麼要把裴家交給我……你是故意想和夫人作對嗎?」


 


不怪我這樣猜想,裴濟如今與裴夫人之間的關系實在是不像一對母子。


 


若他隻是為了氣裴夫人才說那番話,我自然不會當真。


 


「夫人她畢竟還是心疼你的,她也是為了裴家和鄭家表姐的將來著想,才讓你答應和侯府合作,你慢慢和她解釋便是了,何必去惹她生氣。」


 


「你的身體本來就不好,日後還是要少與人起爭執,少熬夜,也少操些心,明日我就開個藥膳方子給你好好補補身體……」


 


我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


 


「我是認真的。」


 


話落,

天上遮住月亮的雲恰好飄過。


 


我詫異地抬起頭,與裴濟對上了視線。


 


瑩白色的月光灑在他身上,他望向我時的眉眼,溫柔到不像話。


 


明明是那麼溫柔又強大的人……


 


卻又在這一刻,脆弱到仿佛一碰就要碎了。


 


「小慈,我等不了了。」


 


他聲音很輕。


 


「我怕我沒有時間了。」


 


12


 


「胡說!」


 


我立馬呵斥他。


 


「早就讓你別再信那個庸醫的話了,你肯定會長命百歲的!」


 


「我一定會讓你長命百歲的!」


 


可裴濟隻是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他總是這樣。


 


見我又要生氣,裴濟連忙轉移話題,帶我去看望裴琰。


 


裴琰挨了鞭子,連睡覺時都隻能趴在床上。


 


我替他看了下傷口,確定沒什麼大問題後,親自幫他換藥。


 


裴琰被吵醒,措不及防看到我,嚇了一跳。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


 


我沒好氣地說道。


 


我和裴琰的關系一向不好。


 


過去他仗著裴夫人寵愛,總是說裴濟壞話,我沒少趁著大人不在和他打架。


 


後來他長高了,打不贏了,我就開始使陰招,給他茶水飯碗裡下藥。


 


裴琰看到裴濟來了,頓時像被點燃的炮仗。


 


「裴濟!你還有臉來看我?有你這麼對親弟弟的嗎?」


 


他自幼受寵,父母疼愛他,養成了他驕縱跋扈的性子,可唯獨裴濟這個兄長不會慣著他。


 


裴濟沒理會他口中的謾罵,

點燃了一旁的燭臺上的幾根蠟燭,好讓我看得更清楚些。


 


裴琰更氣了,罵得也更髒了。


 


「裴濟你這個沒人要的贅婿!自己未婚妻S了,還不讓我去找女人。」


 


「外面的傳聞說得沒錯,你就是個天煞孤星!父親和大哥都是被你克S的,你那個未婚妻也是!」


 


話音未落,我手上力道收緊,裴琰頓時疼得嗷嗷叫。


 


「走吧。」


 


我起身拉著裴濟往外走。


 


「我覺得他好像不需要上藥了,疼S了算了。」


 


「溫慈!你這個瘋女人!我要找娘告狀!」


 


身後裴琰還在罵罵咧咧。


 


我用力握緊了裴濟的手,心裡盤算著明天給裴琰下什麼藥。


 


身旁的人許久沒有動靜。


 


我抬眼望過去,卻看到裴濟正看著我在笑。


 


我頓時炸毛。


 


「你為什麼不生氣?」


 


「沒什麼好氣的。」裴濟搖了搖頭,「畢竟,他說的是事實。」


 


克S父兄的惡名,他早已擔下。


 


這些年,裴濟拒絕了無數媒人上門提親。


 


三年前,連比他小的裴琰都定下了親事。


 


他卻還是孤身一人。


 


我沒忍住去問周伯,那位與裴濟訂下娃娃親的華小姐,是怎樣的人?


 


是怎樣美好的姑娘,才能讓裴濟這麼多年都念念不忘呢?


 


周伯和我說,華家遠在京城,他也沒見過那位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