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遊艇瞬間衝出了海灣,在清水灣留下一條筆直的白線。
白泠SS抓著扶手,隻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宛若夢境。她轉頭看向岸邊的追兵,男人們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在夜色中徹底消失不見。
清晨。香港李記總部大樓會議室內。
李梁淑儀已經坐在了 CEO 的專屬座位上。
在李厚呈生病靜養以前,這個位置自然是李厚呈來坐;李厚呈不來董事局會議了,也是由輪值 CEO 來坐。隻是如今,再也沒人能把李梁淑儀從這個位置上趕下去了。
李梁淑儀支著頭,向坐在自己斜後方的何麗姿低聲道:「還是給他們逃了?
」
「在海上搜尋過了,也派人去澳門找了,但澳門並不是我們的地盤,找了三天也沒找著。」
李梁淑儀「嘖」了一聲,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何麗姿立刻道:「那個白泠成不了氣候,大概率是走澳門的路線回內地去了。其實隻要她不來香港,我們也根本懶得管她,這種人能掀得起多大的風浪呢?」
「是啊,老老實實在內地待著不就好了?」李梁淑儀冷哼了一聲,「香港哪裡是她能涉足的地方?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李梁淑儀的語調拖長,帶著隱隱的威脅。
「她最好不要再出現了。否則,別怪我下手太狠。」
會議室裡的人陸陸續續來齊了。
上午十點,董事局例行會議正式開始。
今天對李梁淑儀來說是個很重要的日子,她需要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面,
確保自己對李記的絕對領導權——哪怕隻是走個過場,這個過場也尤為重要。
會議正式開始。她按亮了自己座位前方的話筒,清了清嗓子,然後義正言辭地開始發言。
「各位董事局成員,大家上午好。」
「因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我的丈夫李厚呈先生,和他的長子李隼,都先後生病住院了。特別是李隼,因病情惡化,還做出了一些傷害公司利益的事情。雖然我盡全力力挽狂瀾,沒有給各位股東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損失,但李隼未來恐怕也不適合再重返李記了。」
「在這種時候,我必須義不容辭地擔起責任來,將我們李記的各項業務經營好,確保公司業務和股價的穩定。從此以後,我將帶領整個李記,繼續鞏固現有的主營業務,同時在互聯網領域謀求進一步發展。」
……
李梁淑儀按照事先準備好的稿子平靜地發言,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她甚至傲慢地想,這一次,再也不會有討厭的繼子推開這扇會議室的大門。
從此以後,整個李記就在自己的股掌之間了。
然而,就在這時。
和前段時間近乎一模一樣的事情,再度發生。
「等一等!」有人在門外喊出了三個字。
緊跟著,大門被猛地一推。
來人扎著幹練的高馬尾,穿著白色粗花呢刺繡外套,裡面則是簡約的真絲打底衫和黑色高腰長褲,手上套著小羊皮的白手套——全部來自今年香奈兒的高級手工坊系列。在一對山茶花鑽石耳釘的襯託下,職場女性的幹練與貴氣被凸顯無疑。而她手上那隻黑色亮面金扣的愛馬仕 Brikin,更是讓周身的氣場一覽無餘。
——這一身行頭,
簡直就像是來砸場子的。
這套衣服是鄭穎曦給白泠挑的。鄭大小姐義正言辭地表示,女人必須盛裝打扮奔赴戰場,衣服是你的武器,包包是你的大招,咱們輸人不能輸陣,一定要用最貴的高跟鞋踩在她的臉上!
臨出門前,白泠站在鏡子前,覺得自己是真是要變身成香港豪門的少奶奶了。
但她一想到李梁淑儀這個女人,每次登場的時候都恨不得把「我超有錢,你惹不起我」寫在臉上,白泠就覺得自己確實需要誇張一些。
如今她把那個铂金包往桌上一扔,帶著羊皮手套的雙手撐在會議室長桌的臺面上,姿容冷豔,態度囂張,人擋S人,佛擋S佛。
「就你,還想掌管整個李記?」
而此時此刻,她的對手正詫異地皺眉。
「白、泠?」李梁淑儀一字一頓,語調上揚。
她轉頭看向門口的保安:「你們是怎麼工作的?
這樣的無關人士也能放進董事會?!」
就在這時,有人舉起了手,用全場都能聽見的聲音,高聲道:「白小姐不是無關人士。」
是李正霖。
男人掃視了一圈全場,然後抖了抖自己的西裝衣領,按亮了自己桌前的話筒。
「大少爺早就通過我籤下了委託書,他不在的日子裡,全權委託我們面前的這位白泠小姐行使他在李記的各項權利。所以,白小姐當然可以出席董事會。」
場上頓時騷動了起來。
要知道,李正霖不僅是列席股東,更是李記法律事務部的負責人。李隼在他的見證下指定自己的代理人,根本就無人可以置喙。
更何況,白泠還從包裡抽出了一份文件。
「這是授權書的復印件。原件由李正霖先生保管,諸位隨時可以查詢。」
其實就在兩天前,
李正霖才堪堪輾轉聯系上白泠。
直到那時,白泠才得知,李隼到底為她留下了什麼。
錢財對那個男人來說真的隻是身外之物,更何況在巨大的精神痛苦之下,世俗的東西早已被他棄之如敝履。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把他名下的一切,全部都交給了自己。
房產,商鋪,投資。
還有最大的那一份——他從母親那裡繼承的,李記的股權。
雙方無法現場籤字進行股權變更,是以李隼將所有可以行使的權利,全部以合同的形式交由白泠代理,並明確代理期間的全部收益歸白泠所有。
他是真的一分都不要。
其實他明明都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但他依舊周全地想要留給你,因為如果對你來說有用的話,他就一定會安排好……
白泠看著那份委託書,
久久地沒有說話。
過了不知多久,她才問李正霖:「你也是李記的股東之一。他之前把李記的股價砸到破發,你不恨他嗎?」
李正霖搖了搖頭:「大少爺提前一天就通知我了,我的資金成功逃底。」
「……」
「他還跟我說,如果接下來他和李梁淑儀的鬥爭失敗了,那就再把股票抄底買回來,因為李梁淑儀一定會率先救股價。」李正霖苦笑著了起來,「大少爺當時情況都那麼不好了,還替我想得如此周全。」
「他真的是個很善良的人。」白泠哽咽道。
從小就善良過頭,長大後也沒什麼長進,把自己放逐到了平城,還來管她這個陌生人創業的破事……
「所以我想,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白小姐,把他留給你的一切交付給你。
」李正霖道。
這份委託書,讓白泠面對的難題直接迎刃而解。
她理所當然地敲開了李記的大門,站在了董事會上。
李梁淑儀依舊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她板著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高聲指揮門口的保安:「把這個人給我抓起來!」
「如今什麼莫名其妙的人都敢來幹涉李記的事情了?你帶一張廢紙我就要信?」李梁淑儀冷哼道,「先抓起來送到警署再說!有什麼要講的,去對阿 sir 講吧!」
一邊是幾乎掌控了整個李記的李梁淑儀,另一邊則是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白泠,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隻知道執行命令,立刻就要衝上來拿人。
然而就在這時,另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誰敢妄動!」
緊跟著,
是實木拐杖一下下敲在地面的聲音。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滿頭銀發,神情肅穆的老人,緩步走進了會議室的大門。
他走得很慢,步伐卻好似有千鈞重。而他的身後,亦烏壓壓跟著一整排的安保人員。
看見來人,幾乎整個會議室的人都站了起來。
老人重重把拐杖往地上一敲:「我趙家護著的人,誰敢妄動!」
「趙老?」李梁淑儀幾乎要被氣笑了,「是什麼風把趙老從澳門給吹來了?我不記得李記和趙家之間有業務往來吧?」
趙家齊「呵」了一聲,冷笑道:「放眼整個港澳,誰不知道我趙家跟你李家的恩怨?我今天就替我外孫,來這裡當個見證人!」
在S一般的寂靜之中,白泠絲毫不懼地走向前,口吻極其冷靜。
「諸位,你們難道不想知道,李隼去哪兒了嗎?
」
「他不是在醫院麼?」底下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是的,他是在醫院。」白泠道,「——可他實際上是被李梁淑儀綁架了,如今被困在倫敦瑪麗醫院!」
場下一片哗然。
「綁架」兩個字,在香港商界極重,且回回都人命關天。誰又能不記得張子強當年綁架李嘉誠長子李澤鉅,一舉勒索十億港幣呢?
「為了奪取 CEO 的位置,她不僅促使李隼舊病復發,趁機軟禁了他,更是和黑幫聯手,試圖在我一抵達香港就綁架我。這件事,和訊電信的六少爺何唐可以作證。」
「此外,我在平城深度參與了聞遠科技和香港李記共同投資的海外電商項目。李梁淑儀在平城大肆行賄官員,對方已經認罪伏法並遭到雙開;而聞遠科技亦稱,李梁淑儀不懂業務,隻知道瞎指揮,
反而是李隼接手後,業務才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我這裡有一份聞遠科技 CEO 聞睿親筆籤名的文件,昨天剛從平城傳真過來。他要求李隼繼續擔任該項目的負責人,並拒絕再度和李梁淑儀進行合作。」
白泠甚至露出了極為藐視的神情。
她掀了掀眼皮,當著眾人的面羞辱道:「李梁,你業務做得怎麼樣,相信在座的各位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李梁淑儀的臉色發青。
「滾出去……!立刻給我滾出去!」她怒吼。
白泠根本不理她,而是直接從包裡甩出了一大疊文件。
「李梁淑儀,你肆意操控股價,挪用公款,行賄官員,僱佣黑幫,綁架董事會成員,所有證據一應俱全。」
這是李隼安排李正霖著手調查出的結果,
如今全部被李正霖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一個內地人,即便手上有這些資料,也很難和李梁淑儀正面對抗。但現在不同了,趙家齊還在這裡,由他出面起訴,結果將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多輛警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聲浪越來越近,仿佛在急切地催促著。
「看來,香港警務處的車馬上就要到了。祝你好運,犯罪嫌疑人,李太。」白泠聳聳肩,「你不是很喜歡這個稱呼麼?那我就最後再稱呼一遍,送你上路。」
-第十三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