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今聞睿在整個平城商會炙手可熱,而他的跨境電商項目更是整個平城給予稅收優惠的重點項目。香港李記作為該項目的合作方,也不是第一次受邀參加平城商會的晚宴了,像幾個月前,「李太」就曾經來過。


隻不過這一次,來的人是李記新上任的 CEO。


 


「聽說這位 CEO 特別年輕啊?」旁邊有人問道。


 


聞睿點點頭:「是啊,是李記的大少爺,確實很年輕。」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哎呀,人家是香江推出來的啦。」


 


不鹹不淡的玩笑間,室內的氣氛一片歡騰。


 


隻是還未等聞睿出門相迎,貴客就已經到了。


 


年輕男人穿著一身高定西裝,腕上的藍寶石袖扣在燈光的照耀下映出華貴的光澤,而再耀眼奪目的寶石,卻也還是無法讓人從來者的面龐上移開目光。


 


這張臉著實讓人驚嘆。


 


更何況,場內已經有人認出了他。


 


「這這這、這不是白泠之前的合伙人嗎?」


 


看見聞睿跟他揮手打招呼,旁邊的人詫異道:「他不會就是……李記新上任的 CEO 吧?」


 


「是啊,所以我說小白總眼光好麼。」聞睿笑了起來。


 


李隼很快就在人群中定位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然後,他徑直朝白泠走去。


 


周圍的人自覺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他大步流星,目標明確,直到停留在白泠的面前。


 


白泠懶得管身旁的程衡那下巴都要驚掉下來的目光。


 


她伸出手,輕輕拽住李隼的領帶,玩味道:「恭喜上任啊,CEO 先生。您日理萬機,居然還有空來平城?」


 


「隻是暫時輪值一下。

」李隼無奈道,「別揶揄我了。」


 


他們其實已經快一個月沒見了。如果不是為了見白泠,李隼才不會答應來今晚的商會晚宴——他剛落地平城不久,明天下午還要飛回香港開會。


 


「我可是看到了不少關於你的新聞。年少有為啊,李先生。」白泠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狡黠。


 


像雪地裡調皮又勾人的白狐。李隼想。


 


他這段時間裡確實做了很多事情,主要集中在李記內部大刀闊斧的改革和內部反腐上。特別是在得知李記最初的點心,甚至那久負盛名的月餅,全都是由母親親自研發出來的之後,李隼更是將絕大多數的精力都投到了收回李記的掌控權上面。


 


而後,有小道消息稱,李記正在開展一輪裁員,甚至隱隱傳出李記經營不善、高層被逮捕的消息。


 


正常的企業公關,

往往會將負面輿論壓下,盡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李隼卻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這是李隼第一次公開露面。


 


他直接公開發表言論稱,此次並非因業務經營問題而裁員,而是必要的內部肅清,並表示李梁淑怡確實已經配合警方調查有一段時間了,她已從李記引咎辭職,而接下來李記的幾位副總裁都將向自己匯報工作。


 


那一場新聞發布會上,白泠好像第一次見到了「完全體」的李隼。


 


極度冷靜,思維清晰,邏輯無懈可擊,面對港媒咄咄逼人的追問也絲毫不慌亂。


 


和那個淡漠的、好像對什麼事情都漠不關心的李隼,完全判若兩人。


 


……


 


不過這次新聞發布會掀起了巨大的關注,卻完完全全是因為李隼的那張臉。


 


別說港澳,

就連內地的八卦媒體都炸了鍋,底下的評論全都是「臥槽李記的大少爺怎麼可以好看成這個樣子!」、「媽媽請派我去商業聯姻好嗎?」……


 


以及網友們隨後扒出來的其他信息——香港馬術大師賽的領獎臺上,舉著胸前那塊獎牌、模樣驚為天人的少年冠軍,好像和如今這場新聞發布會的男主角,是同一個人啊?!


 


香港李記的官博很識時務地認領了這條消息。


 


「是的,我們大少爺確實是一位馬術選手,在全球 1000 名 25 歲以下的騎手中最高排過第三,還代表中國香港出戰過奧運會。」


 


香港李記的官博一下子就炸了。


 


「為什麼你家的月餅那麼好吃,大少爺還能那麼帥那麼有才華?給別人家一條活路好不好?」


 


官博回復:「我們大少爺說謝謝你誇月餅好吃,

李記月餅最早是他母親的配方。」


 


同時附上了趙徽雅微笑著端坐在那裡的照片。


 


底下所有人都在喊「婆婆好美」……


 


可能是喊婆婆的人實在太多了,官博又爬上來說:「是這樣的,我們大少爺說他有女朋友了,請大家不要再亂喊了。」並配上了幾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於是各路很闲的網友們又開始猜測,大少爺的女朋友會是香港哪一家的千金。


 


這一次,八卦記者們甚至跑去採訪了趙家齊。


 


趙老爺子難得沒有趕人,樂呵呵地回應道:「不是香港人,是內地人。好靚的女仔,個子很高,漂亮大氣,和阿隼是同學。」


 


和訊電信的六少爺也回應道:「你們問我嫂子?膚白貌美大長腿,霸道雙標女總裁,反正我惹不起。」


 


因為八卦消息一陣又一陣連綿不絕,

李記的股價也隨之一路上揚。


 


甚至有同行業的競爭對手跑來泛酸,對記者道:「李家的人就擅長給自己搞深情人設,當年李厚呈天天對報紙說有多愛妻子,情人節狂賣小蛋糕,現在他兒子又用這招提股價!」


 


白泠看著這些消息,忍不住心想:被和那個男人相提並論,李隼現在應該很不爽吧?


 


果不其然。


 


在這之後,李隼頭一次公開回應了自己的感情問題。


 


「我無意用私生活做營銷,也不屑這麼做。」他隔空 diss 了一頓競爭對手,言語相當刻薄,「非要說的話,我女朋友家裡是做殯葬業生意的,我不介意包圓他全家後半輩子的需求,正好給我女朋友家提一下股價。」


 


於是,香港的八卦小報又炸鍋了。


 


這群人把 A 股、港股所有涉足殯葬業的上市公司全部都翻了一遍,

試圖找出這個「聯姻對象」到底是哪家的消息。


 


——但其實白泠家裡根本沒上市,李隼擺了他們一道,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而此時此刻,李隼牽著白泠的手,在白政的旁邊落座。


 


「伯父好。」年輕人的態度相當尊敬。


 


「哈哈,阿隼來了啊!」白政高興得很,熟絡地拍了拍李隼的肩。


 


一旁的程志軍甚至都沒能反應過來。


 


他剛剛說什麼來著?


 


「老白,你總不能讓泠泠跟一個沒有家底的外地人結婚吧?」


 


……他是這麼說的嗎?


 


見了鬼了,白泠的男朋友是香港李記的大少爺,還是新上任的 CEO?!


 


其實白政早在李隼一開始跟他說自己家住太平山的時候,

就知道對方家裡非富即貴。


 


隻是富貴到這個程度,他是萬萬沒能想到的。


 


父女倆聊起這件事時,白泠還很懵逼——所以全家隻有她以為李隼是朵貧窮小嬌花麼?合著搞了半天就她不知道啊?李隼還真沒刻意瞞她?


 


至於白政,唯一擔心的點是門第差距略大,女兒嫁入香港豪門怕是會受委屈。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多慮了。對方的家庭情況好像確實有些復雜,母親早逝,父親再婚,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看著就是要爭家產的架勢——但家產之爭似乎已經結束了,以李隼完勝告終。


 


自己的未來女婿還充滿歉意地表示:自己的父親如今臥病在床,母親又不在了,不知道長輩那邊讓外公出面行不行?


 


白政當然說行。


 


結果這位「外公」登場的時候,

後面烏壓壓跟了幾十個西裝墨鏡的保鏢,如果不是老人家拄著拐杖笑得一臉慈祥,白政都生怕他是來砸場子的……


 


白泠解釋說,李隼的阿公是澳門的船業大王,當年起家的時候,碼頭還是比較亂的,需要一點兒手段來維持秩序,是以當地好幾個社團的老大都是李隼阿公的小弟……呃,就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白政抹了抹額頭上的虛汗,心想要S哦,當年看古惑仔電影的時候,也沒想到未來能沾上親戚關系啊?


 


商會晚宴上觥籌交錯。應酬了一輪後,白泠和李隼先行離席。


 


兩個人在江邊闲逛,沿著平江大壩一路往前走。李隼記得他們上一次在這兒慢悠悠地散步,還是九月初的事情。彼時正值初秋,今年的最後一場臺風剛剛過境,名字還是港人取的「菠蘿包」,

相當得無釐頭。不過香港人民表示,泰國都可以給臺風取名叫「山竹」,他們為什麼不能叫「菠蘿包」呢?於是這個名字就此定下。


 


那會兒他剛打發走何麗姿,卻撞上了來參加平城商會晚宴的白泠。女孩子當時的目光就很狡黠,然後她遞來了一根橄欖枝,問自己要不要跟她合伙做生意,她可以付雙倍的價錢。


 


平江兩岸的點點燈火都化為迷離的光斑,倒映在遼闊的江面上,泛著粼粼的波光。上回因下雨,江邊冷冷清清;而這次是跨年夜,周圍全是來來往往的遊人,多得是年輕的情侶手牽著手。


 


其實,也沒有過去多久。李隼想。


 


但仿佛又已經度過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我停藥了。」李隼忽然道。


 


「嗯?」白泠驀然間抬眸,「你自己停的,還是醫生同意的?」


 


「醫生同意的。


 


「可上回醫生還說要花半年的時間。」


 


李隼看向白泠的眼睛,微微彎起唇角,勾勒出一個極其溫柔的笑來。


 


「為了小白,我想我應該再努力一些。」他低聲道。


 


就在這時,「咻——」的一聲,煙花倏然間從江面上升起。


 


今夜是跨年夜,晚上八點,平江上空會準時燃放煙花。第一束橙黃色的花火僅僅是前哨,而後無數煙花同時升空,在高空之上定格,剎那間盛放,五光十色,極致絢爛。更甚者,從中心到邊緣,漸變的顏色一重又一重,而後似流星般墜落。


 


白泠的視線完完全全被煙花所佔據,亦不由地驚嘆天空中的奇光異彩。


 


然而就在這時,身旁的年輕男人突然單膝跪下。


 


「我也會想,這樣是不是太冒昧或者太心急……」


 


他掏出了一枚戒指。


 


「但現在我不得不承認:是的,就是我太心急。」


 


並非常見的款式,而是一枚 3ct 菱形鑲嵌的公主方,在周邊一圈碎鑽的點綴下,閃爍著十字星芒。


 


「我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還夠不夠好,但至少我可以為了小白,把半年的治療周期縮短為三個月。如果連那些創傷我都可以走出來,那我想,以後就沒有什麼事情是我做不到的。隻要小白希望我去做,我就一定能做好。」


 


在盛大燦爛的花火之下,他為往後的餘生進行許諾——


 


「Marry me,Milady.」


 


-第十四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