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蕭衍的臉上,竟緩緩溢出不敢置信的狂喜。


「好……好……真好……」


 


他連說幾個好字,歡快的表情不似作假。


 


「傳令下去,全府上下都賞半年月例,同沾喜氣。」


 


他蹲到我的腿邊,想碰我的腹部,被我無聲躲開。


 


他卻不在意,拉著我的手。


 


「蘇安,」他喚我,聲音低沉而溫柔。


 


「別怕。本王定會護你們母子平安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灼灼,向我許諾:


 


「他是王府的第一個孩子,也會是最尊貴的世子。」


 


尊貴?我心中冷笑。


 


一個靠著合歡散得來的孽種,何來尊貴?


 


「太醫,一定要親自照顧,

不得有任何閃失。」


 


他沉聲吩咐,然後拿過一隻我從未見過的上好玉镯戴在了我的手上。


 


眼角眉梢的笑意掩不住。


 


但我心意已決。


 


蕭衍,縱使你對我再好,我也不會生下你的孩子。


 


我有孕的消息很快就在我的授意下。


 


讓王妃知道了。


 


那天身側的丫鬟顫抖著端來那碗安胎藥。


 


而我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


 


7


 


那是一個暴雨夜,雷聲轟鳴。


 


我蜷縮在冰冷的榻上,感受著生命從體內一點點剝離的痛苦。


 


幾乎S去活來。


 


蕭衍聞訊趕來時,一切已成定局。


 


他看著一盆盆端出的血水,看著面色慘白卻無悲無喜的我。


 


那雙總是蘊藏著野心和戲謔的眸子。


 


第一次顯出極致的痛苦。


 


他暴怒地看向地上跪著的一堆僕婦。


 


「誰?是誰幹的?」


 


他以雷霆之勢,處置了所有經手那碗藥的丫鬟婆子。


 


甚至連王妃也軟禁了起來。


 


一時間,王府後院,慘叫聲此起彼伏。


 


血水混著雨水流淌遍地。


 


我親眼看著那些殘破不堪的屍體被侍衛漠然抬走。


 


一時間惶然無措。


 


到底,是我害了他們。


 


而他,端著剛剛熬好的補藥。


 


有些顫抖地,一口一口地喂到我的嘴裡。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悲傷,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太醫說,那是個已經成型的男胎……那是我們的孩子……」


 


「蘇安……你就這麼恨我?


 


他的悲傷一瞬間就擊潰了我偽裝的冷血。


 


我情不自禁想起那天的羞辱。


 


「是,我就是恨你。你憑什麼以為在侮辱我之後,我還會歡天喜地地為你生孩子!」


 


「你折我傲骨,囚我於王府,憑什麼以為我會愛上你!」


 


「我恨不得親手S了你!」


 


我咬牙切齒地看著他,猛地打碎了藥碗。


 


「是沈家主動獻出的你!我隻是喜歡你,沒有拒絕而已!」


 


他的眼睛猩紅,眼角似乎有淚光在閃爍。


 


「我也隻是想讓你看清他們卑劣的嘴臉!」


 


「璎璎,為什麼我為你做了這麼多,都打動不了你!」


 


「璎璎」,果然,他不僅辱我,還把我當做替身,還要我感恩戴德。


 


呵,這就是男人。


 


喉間湧上腥甜,

我咬緊牙關,盯著他一字一頓道:


 


「你滾,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總有一日,我會親手S了你。」


 


他猛地抬手,最終卻狠狠砸在身旁的梁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璎璎,」他聲音低啞,裹挾著絕望的暴怒。


 


「別逼我……別逼我對你用手段!」


 


8


 


他再也沒有來看過我。


 


王妃解除軟禁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來磋磨我。


 


我正虛弱地靠在榻上,未能起身行禮。


 


「側妃妹妹,幾日不見,你倒是愈發地沒了規矩。」


 


她厲聲喝道:


 


「看來是往日太縱著你了。李嬤嬤,張嬤嬤一一給我掌嘴,讓她學學規矩!」


 


兩個腰粗膀圓的婆子立刻獰笑著上前,粗暴地將我從榻上拖拽下來。


 


「啪!」


 


張嬤嬤抡起厚實的手掌,帶著風聲狠狠扇下一一


 


我瞬間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


 


「王妃娘娘教導側妃規矩,側妃該感恩戴德才是!」


 


張嬤嬤啐了一口,另一巴掌又毫不留情地落下。


 


「啪!啪!」


 


一下又一下,毫不間斷。


 


我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破裂,屈辱和疼痛像烈火一樣灼燒著我,可我卻隻能趴在地上。


 


王妃優雅地撫了撫衣袖,然後一腳踩在我扶地的手上。


 


「啊一一」我痛呼出聲。


 


「妹妹疼嗎?」


 


「疼就好好記住,在靖王府,誰才是你的天。」


 


她看著我滿臉滿手的血跡,終於心滿意足,揚長而去。


 


此後,她每日都過來,

以各種理由懲罰我。


 


送來的飯菜時常是餿的、冷的,或者幹脆「忘記」送來。


 


府中的下人很會看人下菜碟。


 


再沒有人管我,甚至喝口熱水都需要我掙扎著爬起來去燒。


 


我知道,蕭衍在逼我向他低頭。


 


可我絕不。


 


不爭辯,不反抗,甚至不再流露出任何情緒。


 


我以為這樣,就可以讓他們徹底忘了我。


 


但我沒想到蕭衍居然會如此喪心病狂。


 


先是父親在朝堂上被接連彈劾。


 


罪名從「治家不嚴」迅速升級到「結黨營私」「貪墨瀆職」,證據確鑿。


 


哥哥的官職被一撸到底,投入詔獄。


 


母親不堪受辱,一夜白頭。


 


尚書府轉眼間風雨飄搖,岌岌可危。


 


蕭衍再次來到我的院子時,

帶來了父親在獄中染病垂危的消息。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冰冷而殘酷。


 


「蘇安。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俯下身,捏著我的手腕,將我拖到窗邊。


 


「你說,下一步,是讓你那才高八鬥的兄長在獄中『意外身亡』,還是讓你那風韻猶存的母親,被發配到最骯髒的軍營為奴?」


 


他指向陰沉的天空,指向尚書府的方向。


 


「或者,你乖乖聽話,學著怎麼做本王的女人。本王心情好了,或許能給你沈家留一條活路。」


 


我望著他,渾身冰冷。


 


我真是天真,竟然會以為他對我動了真情。


 


原來,這一切都不過是佔有欲在作祟而已。


 


這一刻,我鬢間的白玉簪突然滾燙。


 


師父的話穿越十年雲霧在耳邊炸開一一


 


「碎玉為引,

眾生為音。」


 


這一刻,徹骨的恨意讓我隻想和他同歸於盡。


 


我SS掐著掌心,抑制住自己的衝動。


 


為了保護我僅剩的家人……


 


我慢慢地,慢慢地,屈下了膝蓋。


 


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S寂的平靜:


 


「妾……知錯了。」


 


「求王爺……高抬貴手。」


 


一滴淚無聲砸落,迅速洇入地磚,消失不見。


 


他平靜地看著我,伸手,一把將我拉入他的懷中。


 


再沒有了從前哄我縱我的耐心。


 


又變成了那夜瘋狂的情欲與衝動。


 


我被迫在他懷中婉轉逢迎。


 


靠著這股恨意強撐著。


 


蕭衍,你且等著。


 


等我親手將你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9


 


自那日之後,他再來時,我不再冷若冰霜。


 


我開始當一個合格的妾室。


 


曲意逢迎。


 


我甚至開始「主動」關心他。


 


「王爺近日似乎清減了些,可是政務繁忙?」


 


我替他披上外袍時,聲音輕柔。


 


「妾新調了一味寧神香,或許能助王爺安眠。」


 


我開始時時撫琴,靜待時機。


 


機會在一個雨夜來臨。


 


窗外電閃雷鳴,正好掩蓋琴音中的S伐之氣。


 


我拿下素白玉簪劃破指尖。


 


默念:「以血入玉,引天地之靈。」


 


我灌注了全部的精神力與恨意。


 


琴音無形,

卻如淬毒的鋼針,直刺他眉心神識!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皺著眉頭猛然坐了起來。


 


他捂著心口,「噗」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嗡!」


 


我膝上的焦尾琴第七弦毫無徵兆地崩斷!


 


琴聲驟停,蕭衍緩緩看向我。


 


眼裡有一種不可置信的猜疑。


 


「蘇安今天的琴聲,好像有所不同。」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笑得平靜卻可怖。


 


我強行咽下滿嘴的血。


 


「王爺不喜歡,可以不來。」


 


「蘇安做什麼,本王都喜歡。」


 


他捂著心口離開。


 


而我終於明白,尋常的弦音訣根本S不了他。


 


他身負皇室血脈,有國運龍氣護體。


 


我想S他,

隻能以心頭血為祭。


 


同歸於盡。


 


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


 


我一直知道他狼子野心。


 


所以我改變了策略,再次彈琴,就變成了迎合他野心的魅惑之音。


 


我推動了他謀反的進程。


 


他開始越來越激進,甚至將野心寫在了臉上。


 


「那個位置,遲早是本王的。」


 


我心中冷笑,卻配合著乖巧。


 


他依舊常來聽琴。


 


卻不知,我以特定頻率振動琴弦,將信息借著採買物資的機會,由顧家舊部傳遞出去。


 


我彈奏極盡奢靡狂歡的樂曲。


 


無形中助長王府夜夜笙歌、揮霍無度的氣焰。


 


這樂聲傳出高牆,成了他驕奢淫逸、目無君上的罪證。


 


我更加小心翼翼地迎合他。


 


至少在表面上,我們還算琴瑟和鳴。


 


他給了我越來越多的自由。


 


甚至,允許我回了顧府。


 


10


 


馬車在熟悉的朱漆大門前停下時,我指尖冰涼。


 


門楣上的匾額依舊,卻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沉寂。


 


母親見到我的那一刻,手中的繡帕「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安……安兒?」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嚎啕大哭:「娘!娘一一」


 


父親聞訊從書房疾步出來。


 


昔日威嚴的尚書,如今鬢角已染滿霜華,腳步竟有些蹣跚。


 


他看到抱頭痛哭的我們,眼圈瞬間紅了。


 


晚膳時分,桌上擺的都是我昔日愛吃的菜。


 


氣氛卻壓抑得讓人窒息。


 


父親看著如今笑意不達眼底的我,突然嘆了一口氣。


 


「此事,怨我……」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我,似乎回到了許多年前。


 


「你及笄後不久,靖王……那時還是三皇子,他曾私下向我提過親,意欲求娶你為正妃。」


 


我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抬頭。


 


那年,也剛好是我遇到沈秋的時候。


 


父親痛苦地閉上眼。


 


「我……我拒絕了。那時陛下雖已立為太子,但諸位皇子暗鬥漸起。」


 


「三皇子性子偏執,非良配。我沈家隻想做個純臣,不願卷入奪嫡之爭,更不願你將一生系於如此險境……我以為拒了便罷了……」


 


「可他怎麼就……就偏偏對你執念至此!

是為父當日種下的因,才害你受了這般的苦果啊!」


 


原來如此。


 


我突然想起了太守府那晚,他帶著情欲的呢喃。


 


「當初不願意嫁給本王……」


 


原來這是一種扭曲的、屬於徵服者的炫耀和佔有一一


 


看,你父親當初不肯給的,我終究還是得到了。


 


我無聲地苦笑,或許這就是命。


 


如果當初父親沒有拒絕蕭衍。


 


或許我就不會遇到沈秋。


 


或許我會成為蕭衍唯一的正妃,平淡地活著。


 


11


 


可蕭衍為什麼要來娶我?


 


他不該是想要娶那個「璎璎」嗎?


 


而且,對於他的野心來說,如今的王妃確實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們知道王爺身邊曾有過一個叫『璎璎』的人嗎?


 


他們思索了良久,都隻是搖頭。


 


「王爺並不好女色,身邊幾乎沒有什麼鶯鶯燕燕。」


 


我又開始疑惑了。


 


我想起了那個似曾相識的平安符。


 


「王爺貼身的平安符上,有她的名字。」


 


「平安符?王爺來求娶你的時候,好像就拿著一個平安符。」


 


我的心猛然一震。


 


可我不記得何時與他有過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