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3

石門關閉,三姐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拉著我就往前方跑。

有岔路的地方按照父皇曾經教過的口訣選擇方向。

我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喉嚨帶血,跑到雙腿發軟都不敢停下。

終於前方傳來絲絲光亮,三姐先將我託了上去,我趴在洞口伸手,她借著我的力也爬了上來。

不敢走大路,三姐帶著我往密林深處走去。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回頭看去,山下晃動著火把,有人追來了!

三姐佝著腰帶著我往荊棘叢中跑,兩個小孩怎麼能跑得過一幫身強體壯的男人。

沒一會他們便圍了上來,我們身後是陡峭的斷崖,退無可退。

崖邊風大,像是要把我們卷下去一般。

三姐看了眼漆黑一片的崖底,咽了咽口水,S盯著那群人,害怕他們突然撲上來。

她將我抱起,貼在我耳邊小聲道,

「下面是遇龍江,跳下去可能還有一線生機,福安怕嗎?」

我緊緊地摟著三姐的脖子,

「三姐我不怕,咱們家的人都不怕S。」

三姐親了親我的額頭,

「好,我們不怕S,我們一定能活下去。」

對面的侍衛害怕我們跳下去,開口勸道,

「新皇登基,恩澤天下,不會要你們性命。隻需要福安公主回祭臺,為大雍祈福。」

迎著冷風三姐決絕的開口道,

「想用我妹妹的福氣換他江山永固?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對面人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三姐繼續道,

「給你們的新皇帶個信,我全家人就算是S了,做了鬼都不會放過他!」

說完抱著我一躍而下。

三姐牢牢地將我護在懷裡,崖頂的風很大,但跳下時我一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

突然巨大的疼痛襲來,整個人瞬間被冰冷的河水包裹,我瞬間昏了過去。

24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回歸,我掙扎著睜開沉重的眼皮,四周漸有光亮。

我和三姐被江水推到淺灘,三姐身體冰涼,

但依舊緊緊地摟著我。

我連忙從她身上下來,搓著手給她暖身體,

「三姐!三姐!三姐你醒醒!你醒醒!」

不知哭喊了多久,就在我要絕望時,三姐微微睜開了眼。

跳下來時她將我護得牢實,承受了所有的衝擊。

她氣若遊絲,艱難地說著,

「福安,把遠處那塊浮木撿過來。你抱著它往下流飄去。待在這隻有S路一條。」

我哭著搖頭,

「三姐,我們一起飄下去,我們一起!我不會留你一個人在這的。」

她強撐著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福安,聽三姐話,三姐傷勢太重,你帶著我是個累贅,逃不出去的。」

「你先逃,逃出去了找人來救我。」

我還是哭著搖頭,

「要S我們就S在一塊!」

她有些惱怒,

「誰說會S了!不去試你怎麼知道沒希望!你多拖一會,我的生機便少一分。」

我扁著嘴,

「真的嗎三姐?」

她艱難地點了點頭,

「真的福安。你活下去,三姐也才能活。」

我跌跌撞撞起來,找了些散落的枝葉將三姐掩藏起來。

「三姐你等我,找到人我就來救你,你一定要撐住!」

「三姐你不能睡過去,這裡有很多蟲子的,你睡過去了它們便會來咬你。」

「三姐,我把我的福氣都給你,你一定要撐到我回來!」

但這一次,我的福氣好像失效了。

我趴在浮木上順利地飄了出去,也被三皇叔的好友雲山山長救了起來。

但當他們尋回的時候,三姐的身體早已涼得不能再涼。

我在雲山上,接到一條條來自家人的噩耗。

皇爺爺接到那封信,原來是說父皇在上朝時氣血攻心猝S,御醫說是因為他沉迷女色,內體虧空過度。

但他的後宮明明隻有母後和令娘娘兩人。

母後和令娘娘自絕於寢殿,百姓說是因為她們驕奢過度羞愧難當,愧對天下人。

清涼臺其實不是給令娘娘修的。

她們明明主動將自己的首飾充入國庫,縮衣減食,心系民生。

但外面的謠言將他們傳得面目全非。

大姐當夜就被賊人刺S。

她住的是二哥的竹園,那賊人的目標是二哥,陰差陽錯大姐替了這一刀。

大姐臨S前打翻了燭臺,燃起來的大火驚醒了在書房的二哥。

二哥手刃賊人,匆匆趕來送我們出去。

所以二哥衣裳上不僅是賊人的血,還有大姐的血。

大姐也並不會如他所說那樣在揚州等我們。

大姐沒有逃出來,甚至二哥也沒逃遠。

雲山的人隻告訴我,二哥是被從邊關趕來的流民報復所S。

後來我下山之後才知道,他們不僅S了二哥,還將二哥的屍首切碎喂豬。

他們都恨極了父皇,恨極了我們一家。

覺得我們在皇宮裡享樂,他們在邊關飢寒交迫、被敵國凌虐。

但真相到底如何,已再沒人去查證。

皇爺爺當日便趕回皇宮主持大局,

重掌朝政。

半月後體力不支,下旨讓位於四皇叔,張明煜,改年號明治。

當夜他便因憂思過度辭世,相傳辭世前他還留了最後一份聖旨。

最後的最後,我一個家人都沒了。

就連我收留的那隻小狗,都不知所蹤,怕是早慘S於宮中。

我夜夜做噩夢,夢到那場大火,夢到大姐在火中痛哭。

所以紅袖閣起火時我義無反顧地衝了進去。

夢到二哥將我們推進暗道之後被流民虐S。

所有凌自南在晉縣被流民圍困時我又驚又怕。

又夢到那冰冷的斷崖,我對三姐說著「三姐我不怕,咱們家的人不怕S。」

而如今,我怕了,我最怕人S。

無數個深夜都在責問自己,若當初我應下他們的要求,同他們回去祈福,是不是就能救下三姐。

三姐若是活著,我便還能有家人,同父兄舊部籌劃的復仇也能有些意義。

我將自己泡在寒冷刺骨的潭水裡,卻再也沒發過高熱。

所以其實我根本就沒有什麼福氣通天的神通。

一次又一次沉入水裡,我腦海裡響起二哥說的那句話,

「來日誰登上皇位,便是誰動的手。」

我主動下了山,山長給我安排了個身份。

在救我上岸那一天,山長路過一戶人家。

發現女主人難產,家裡兩個小男孩差點餓S。

山長幫了她們一把,知曉女主人正好姓凌,便將她們編入新皇愛將凌將軍的族譜。

歪打正著的,這家的男主人回來後,山長發現他曾是二哥的護衛,前些年說遇上了心愛之人要離宮回老家過平常日子。

這些日子不在家,是聽到了宮變的消息,想去看看自己能不能幫上忙。

於是我便頂替了他們那個難產女兒的身份,在雲山住了幾年後才下山。

女孩長大後,很難分辨差了幾歲。

人人都認為我是林家幼女,林凌。

再沒人提起福安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