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狡猾一笑:「隻要找機會把那東西徹底毀了不就行了,它已經毀了,那我說它在沒被毀之前就是完美無瑕的,誰又能證明我說的不對呢?」
我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李大爺哼著歌,晃晃悠悠回了家。
怔愣許久,我思索著李大爺的話,眼裡光芒越來越亮!
李大爺真是個神人,他說的話有道理啊!
5
夜深人靜,我用迷藥迷暈了侯府後門守衛,悄無聲息溜進了江吟臣的院子。
等了一會兒,便見江吟臣喝多了酒,正搖搖晃晃地回來。
……
江吟臣這兩日心情不太好。
尤其是昨天在街上碰到了辛鳶之後。
在那群朋友面前,
礙於面子,他下意識裝作不認識辛鳶。
她臉上紅色的胎記那麼醒目,凌亂的頭發那麼刺眼,他身邊從沒出現過這樣不修邊幅的人。
承認與她認識,甚至一起住了三年,這會讓江吟臣覺得羞恥。
可甩開她之後,江吟臣卻有些後悔了。
辛鳶從出現到被他趕走,在意的都是他的眼睛,她是真的關心他。
他裝作不認識她後,她臉上那受傷的神情一直縈繞在他腦海,驅之不去。
喝酒、聽戲、賭錢,總能想起她。
一直到今天……
他大醉了一場。
江吟臣推開房門,喝退下人。
他沒點燈,摸索著上了床,一頭栽進被子裡,很快就傳來了鼾聲。
我從暗處走出,眯了眯眼。
緊握著一把剪刀,
我走到了江吟臣的床頭,朝他灑了把迷藥後,便毫不猶豫地將剪刀刺了下去……
6
我解決了心腹大患,睡了很長的一覺。
這一覺睡得安穩極了,可惜,還是被人打擾了。
「辛大夫!辛大夫!救救我們家世子吧!」
「辛大夫,我們家世子出事了!」
我被人吵醒,皺眉走進院子時,外面已經水泄不通地圍了好多人。
為首那人,正是先前來送過信的侯府小廝。
他看見我,眼睛一亮,當即便招手:「辛大夫出來了!快帶她去看看世子爺!」
幾個身強體壯的侍衛從人群中走出,二話不說就架著我的胳膊,把我塞進了馬車。
馬車一路疾行,我在裡面被撞得東倒西歪。
等到了地兒,
他們把我扶下來時,我已經憋了一肚子氣。
但他們沒給我生氣的機會,又抓著我的胳膊,跌跌撞撞帶我去了江吟臣的院子裡。
還沒進去,就聽見一陣哭天喊地。
「我可憐的孩子!老天爺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你啊!」
「查!給我查到底,到底是哪個膽大包天的賊人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在我侯府鬧事!」
「滾!你們都滾!」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肯定能治好的!快……快找辛鳶過來,她肯定有辦法的!」
小廝把我往前一推:「辛大夫來了!」
他這一聲喊,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侯夫人慌慌張張出來:「辛大夫!」
她一雙眼睛哭得通紅:「快來看看我兒!」
她拉著我的手腕,
把我又拉近了江吟臣的房間。
房間裡一片狼藉,眾人遠遠站著不敢往床邊靠近。
江吟臣眼睛蒙了厚厚一層紗布,眼眶位置有血滲出來,他坐在床邊,一隻手SS抓著床沿,手背上青筋凸起。
聽到他娘的喊聲,他慢慢抬頭朝著這邊:「辛鳶?……辛鳶來了是嗎?快……快讓她看看我!」
眾人的視線全都落在我身上。
我不緊不慢拍了拍衣裳,一路上被沾染了不少灰塵。
然後才走向江吟臣。
他的傷勢如何我再清楚不過,但還是裝模作樣地取下了他的紗布,仔細瞧了瞧。
「沒救了。」我說,「真是可惜了,我先前已將江公子的眼睛完全治好了,眼下怎麼……唉!
」
侯夫人一聲驚呼,暈S過去。
江吟臣SS捏住我的手腕,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
東陽侯還算冷靜:「辛大夫!您再給瞧瞧呢?」
我搖了搖頭:「我醫術再高明,也沒有把被戳爛的眼珠復原的本事。」
對,沒錯,江吟臣的那雙眼睛被我戳爛了。
再也沒有恢復的可能了。
江吟臣捏著我的手驟然一松,緊繃的精神驟然崩潰,昏S過去。
周圍響起低低的啜泣聲。
東陽侯臉色陰沉,低吼:「世子又不是S了!哭什麼?!都滾出去!」
他命人看護好江吟臣,然後把我請到了書房。
再三詢問,我都隻有一個答案:治不了。
東陽侯沉默許久,語氣一下子變得溫和了:「本侯還有一個兒子,
比吟臣大一歲,他從小體弱多病,不知可否請辛大夫出手,替他瞧瞧?」
7
從侯府回來後,我激動地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
江吟臣的眼睛毀了,我的招牌保住了!
更關鍵的是,我發現了一個比江吟臣更好的病患!
東陽侯長子江楓赦,自娘胎裡就帶了一種名為神仙嘆的毒。
他生母因為此毒去世,臨S前將他生了出來。
也不知道是何原因,江楓赦竟罕見地活了下來,這毒潛伏在他體內,讓他的血液都帶著劇毒。
東陽侯其實早就放棄了他,所以把他放在江南不管不顧。
可四年前,江吟臣受了重傷,導致眼盲。
治了許久也不見好,東陽侯便動了要把這大兒子接到京城來的念頭。
至少,這個兒子看起來是好的啊!
總比個瞎子要能撐得起侯府門面吧!
他們把他接來了京城,請人教導他禮儀規矩,好不容易像模像樣了,江吟臣的眼睛好了!自己回來了!
東陽侯便把那大兒子忘在了腦後。
眼下,江吟臣又瞎了。
再也好不了了。
那大兒子,便一下子被重視起來。
面對東陽侯的請求,我表現得有些為難。
但其實快把自己的掌心摳爛了才沒忍住笑出聲來。
神仙嘆!那可是神仙嘆!
顧名思義,神仙見了也忍不住嘆氣的劇毒!
我要是能把這毒解了,那江湖上誰人不知我辛鳶名號?!
我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才勉強平復好心情。
次日,東陽侯府派人來問,我順勢就答應了下來。
我怕我再推脫,
他找別人了。
8
江楓赦當天就被秘密送來了我的醫所。
他的樣貌比江吟臣還要俊美得多,五官沒有江吟臣那般凌厲,氣質溫潤。
他身材颀長,但看著並不孱弱,就是臉色不太好看。
我把江吟臣先前住的院子收拾出來給他住了。
他並不嫌棄,還笑吟吟地向我道謝。
「叨擾辛大夫了。」
比江吟臣有禮貌多了。
我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鑽進藥材庫,給他配了一天的藥。
接下來幾天,我幾乎沒出過醫所,每天圍著江楓赦轉。
他也很聽話,我讓他脫衣服他就脫衣服,讓他喝藥就喝藥。
就連放血、跑藥浴、蟲療……他也二話不說直接照做。
可治療卻沒什麼進展。
江楓赦搬來醫所的第七天,江吟臣找上門了。
他看不見東西,但在這裡生活了三年多,對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
他衝進他原先的屋子,把江楓赦的東西盡數丟了出來。
整個人像個瘋子:「誰準你住在這的?!」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庶子!也配住本世子的房間!」
江楓赦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
我聞聲趕到的時候,江吟臣已經把房間砸得亂七八糟,連帶著我給江楓赦熬的藥,也被盡數灑在地上。
這可是我辛辛苦苦熬了一夜的藥!
我氣得眼睛都紅了,衝上去把江吟臣一把推翻在地。
「哪來的瞎子!給我滾!」
「瞎子」兩個字狠狠刺痛了江吟臣。
他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
辨別了我的位置:「辛鳶?你喊我什麼?」
我捧著那被打翻的藥碗惋惜,沒理他。
「辛鳶!」江吟臣聲音驟然升高,「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人人都嘲笑我,偏偏你不能!你是知道我為了這雙眼睛吃了多少苦的!這世上隻有你是懂我的!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忍無可忍:「你吃什麼苦了?」
「你在這治病時,我吃的苦比你多吧?要煎藥配藥,還要忍受你糟糕的少爺脾氣!」
「現在你不是我的病患了,快滾!看見你就煩!」
江吟臣臉色煞白。
沉默了一會兒,又哭又笑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怨我,怨我故意不認你,怨我嫌棄你。」
我愣了愣:「啊?你當時故意的啊?」
因為嫌棄我所以故意裝作認不出我?
我反應過來了。
看著他眼睛上的黑布,尷尬地撓了撓頭。
瞧這事鬧的!怎麼不早說呢。
餘光瞥見江楓赦,他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我,試圖在思考什麼。
我回過神,對江吟臣的態度好了點。
「你走吧,你的眼睛我治不了了。」
江吟臣垂著頭,聲音尖利:「治不了我……那你也不能治他!」
「他想搶了我的位置,他想進江家的大門!辛鳶,你幫誰也不能幫他!我不準你幫他治病!」
我有些煩了。
從腰間掏了掏,摸出一把迷藥走過去灑在了他臉上,然後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扔出了院子。
剛扔出去,侯府的侍衛終於匆匆趕來。
門口的江吟臣被抬走後,院子裡隻剩下我跟江楓赦。
他幫我一塊收拾這一地狼藉,溫聲道:「辛大夫,吟臣他不懂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眼睛看不見了,性格難免暴躁些,你多擔待……」
我本來就煩,聽他這樣說話更煩了。
扭頭打斷他:「江楓赦,你裝得累不累?」
「明明自己心裡陰暗得不行,還非得裝出這麼一副光風霽月的模樣給誰看?」
江楓赦抬眸看著我,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見。
他慢慢站起身,把手中剛撿起來的藥材丟在了地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原來,你發現了啊。」
9
廢話。
一個從小身中奇毒,被厭棄在江南,獨自長大的人,能長成什麼好人?
心裡陰暗點,演技精湛點,
手段惡毒點,這都再正常不過了。
「嗯,發現了,所以以後在我面前別憋著了,這樣對藥效發揮也不好,白白浪費了我的心血!」
我端著藥材起身,看也不看江楓赦一眼,繞過他離開:「剩下的你自己收拾。」
自將話挑明之後,江楓赦不裝了。
陰暗惡劣的性子徹底暴露了出來。
「你熬的藥真難喝,狗都不喝。」
我嘻嘻一笑:「那你都喝光了哎,你比狗乖。」
「辛鳶你找S!」
我嗯嗯點頭:「要S也S你之後。」
「你臉上的胎記是天生的嗎?看著真惡心。」
我無所謂道:「比你身上的疤好看點。」
因為中毒,他身上有許多猙獰的疤痕,是曾經毒發時他用手抓的,哦,也可能是用刀割的。
江楓赦眯了眯眼,
不說話了。
可能是發現了,他說的那些話並不能激怒我,便懶得再浪費口舌。
自從不裝了之後,那些藥用在他身上總算起了點效果。
至少每天夜裡,他痛苦的呻吟聲要少了些。
我與他的關系,也陷入一種詭異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