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本來,如果你乖乖聽話,我還可以留你幾天,誰知道你居然對李青嵐動了感情,你們一個個,都是廢物……」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我的視線也越來越暗。


 


原來如此。


 


可憐我這十年,都恨錯了人。


 


原來,我十年的隱忍,都隻是為他人做嫁衣。


 


我用最後的力氣看向了龍椅。


 


李青嵐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眸子裡,似乎蓄滿了淚水。


 


像一根針,狠狠刺入我逐漸模糊的意識。


 


我看到他幾乎踉跄著朝我奔來。


 


聲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顫抖與絕望:


 


「福安……」


 


8


 


然後,我再一次從夢中驚醒過來。


 


冷汗早已浸透單薄的寢衣,

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陣冰涼的戰慄。


 


我驚慌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


 


長呼了一口氣。


 


輪回……又開始了。


 


但這一次,我卻總是想起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和那個不顧一切奔向我的身影。


 


李青嵐。


 


這個名字像一團火,燒得我五髒六腑都蜷縮起來。


 


我幾乎是顫抖著從床榻上滾落,胡亂穿上了衣服,驚慌失措地朝太極殿跑去。


 


我必須立刻見到他。


 


仿佛遲一刻,那夢中冰冷的觸感就會再次成真。


 


我的徒弟小德子,被我這副失心瘋的模樣嚇得面無人色。


 


「師傅,師傅,出什麼事了?您要去哪裡?」


 


我充耳不聞,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太極殿無人敢攔我。


 


當我終於踉跄著衝進內殿,跑到李青嵐的床榻面前時,才突然安心下來。


 


一瞬間清醒。


 


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驚慌回身,想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然而,就在我轉身的剎那,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掀開了床幔。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仿佛被驚醒一般。


 


四目相對。


 


我又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慌亂。


 


「福安……」


 


他有些顫抖的聲音響起,和夢中的聲音重疊。


 


嚇得我面容失色。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很久,目光最終在我臉上停下。


 


「福安,好像長得愈發好看了。」


 


9


 


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誇贊,讓我的心跳驟停了一瞬。


 


難道他發現了我是女兒身?


 


我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本能地後退。


 


「陛下謬贊了。」


 


我不經意地低頭看向自己平板的身材,從小進宮做太監,柔弱、娘娘腔,這很合理。


 


但抬頭對上他有些探究的笑意,還是慌張地開口:


 


「奴才……奴才隻是做了個噩夢,一時擔心陛下。奴才知錯,奴才先行告退!」


 


我語無倫次,也不等他回應,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退出了太極殿。


 


第二日,如前兩世一樣。


 


趙元啟偷偷將毒藥塞在我的手中。


 


「採薇,事情成敗,在此一舉。」


 


我盯著他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皇叔放心,十年來,採薇等的就是這一刻。」


 


我看見趙元啟臉上得逞的笑,

那笑容裡淬著我看過兩次的冰冷S意。


 


不過,趙元啟,這一次,該你S了。


 


我轉身就將蠟丸扔進了池塘裡。


 


當夜,我急得抓心撓肝。


 


靖王不軌,明日很可能會御前發難。


 


要麼他S,要麼我S。


 


甚至按照前兩世的規律,我們很可能一塊S。


 


不行,不能再S得這麼冤屈。


 


我連夜召喚了羽林軍統領王琳,詢問他京城布防及皇宮的守衛情況。


 


他頓時嚇得面無人色,連連躬身:


 


「趙公公,臣一直恪盡職守,從未懈怠過,陛下是不是聽信了什麼讒言,冤枉臣了?」


 


我連忙拍了拍他的肩,恩威並施:


 


「王統領的忠心陛下看在眼裡,但生於憂患S於安樂,王統領還是要加強操練才是。」


 


他戰戰兢兢地退下,

連夜操練,號子聲響徹皇宮。


 


我的心終於稍安。


 


翻箱倒櫃地找出了陛下曾經御賜的金絲軟甲。


 


大不了,萬一事變,我擋在他的前面。


 


就當是彌補第一世對他的虧欠。


 


10


 


然而,第二日,靖王毫無動靜。


 


我依然站在李青嵐旁邊,看太極殿上,百官肅立。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我尖利的聲音響起。


 


目光瞥過靖王發黑的臉。


 


而東昏侯趙元啟,目光如淬了毒一樣,盯在我臉上,似乎在質問我,為什麼沒有得手。


 


我微微垂下眼睑,當看不見。


 


李青嵐端坐龍椅,面色平靜。


 


不等殿下眾臣起奏,不怒自威的聲音就傳遍了大殿的每個角落。


 


「東昏侯。」


 


趙元啟連忙出列,躬身道:「臣在。」


 


然後李青嵐毫不客氣地列出了他的五條罪狀。


 


樁樁件件皆動搖國本,欺君罔上。


 


「朕原念你是前朝皇室,許你體面,可你卻貪得無厭,亂我朝綱!」


 


「來人呀,押入天牢,秋後問斬!」


 


兩名帶刀的羽林軍即刻衝了進來。


 


趙元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陛下饒命,臣冤枉啊!」


 


靖王見一向溫和的李青嵐突然使出雷霆手段,隱隱有些不安。


 


立刻站了出來。


 


「陛下三思,以上種種罪行,還有待查證,陛下切莫寒了前朝舊臣的心。」


 


而李青嵐毫不退讓。


 


「鐵證如山,

皇叔卻還要包庇他,難道與其為同黨?」


 


「你……陛下慎言。」


 


靖王氣得渾身發抖,但許是見到了殿外一排排的羽林軍,終究沒有在大殿上和李青嵐撕破臉。


 


趙元啟就這樣被羽林軍拖走。


 


走前,還恨恨地看了我一眼。


 


他張了張口,似乎突然爆發了洪荒之力,掙脫羽林軍的束縛。


 


指著我,大聲呼喊:


 


「我要揭發她……她是前朝……」


 


可他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羽林軍一刀劈暈。


 


我有些驚訝。


 


還好昨日召見了王統領,訓完後,這些人就是有眼力勁。


 


李青嵐似乎也不想聽他胡言亂語,擺了擺手,殿前又恢復了寂靜。


 


靖王抬頭,看向龍椅上的李青嵐,又轉頭看了看我。


 


忽然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陛下,英明。」


 


他轉身,大步離去。


 


我立於原地,殿外的天光刺得我眼眶發酸。


 


我竟……活過了這一天。


 


11


 


回到我自己的房間時,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李青嵐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


 


我從未聽他說起過,對趙元啟有疑心。


 


他是怎麼在一夜之間收集到的這些證據?


 


一股寒意自我背後竄起,直衝天靈蓋。


 


難道他也不信任我了?


 


這麼重大的事,竟然也不告訴我。


 


他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他知道我聰明,

總是在朝政上有糾結時,和我商討該怎麼辦。


 


而我嘴上說著「奴才哪懂這些」「奴才不敢妄議朝政」,卻很誠實地給他些建議。


 


想到這裡,我又開始慌亂起來。


 


這一世,我不會沒有S於他們之手,卻被皇帝給砍了吧?


 


不行,絕對不行!


 


巨大的危機感驅使著我,必須立刻、馬上去做點什麼來鞏固我這搖搖欲墜的「聖眷」。


 


我抬腳就朝著李青嵐日常處理政務的暖閣跑去。


 


「陛下,奴才……奴才來伺候您筆墨。」


 


我氣息微喘,幾乎是搶過了小德子手裡的活計。


 


李青嵐從奏折中抬眸,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未置一詞,算是默許。


 


這僅僅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半日,我幾乎恢復了十年前剛到他身邊時的狀態,

事無巨細,親力親為。


 


斟茶遞水,磨墨鋪紙,甚至隻要他動一下,我就立刻上前替他捏一捏肩。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晚膳後,宮人備好浴湯。


 


「福安,你來服侍朕吧。」


 


我猶豫了一下,這種事,自十五歲那年,就不用我親自做了。


 


「嗯?」


 


李青嵐瞥了我一眼,似乎不滿。


 


我立刻滿臉堆起了笑。


 


「是,奴才伺候您沐浴。」


 


李青嵐的身材很好。


 


身形修長,卻不瘦弱,寬肩窄腰,肌肉緊實。


 


他就這樣毫不避諱地進入浴池之中,而我跪在旁邊,臉上燙得幾乎能烙餅。


 


他雙臂搭在池沿,看著我通紅的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福安,你的臉為什麼這麼紅?


 


我被他笑得心慌意亂。


 


「奴才……奴才隻是有些熱。」


 


我低下頭,手忙腳亂地為他擦洗身子。


 


避開他滾燙的視線。


 


終於,小德子端著換洗的衣袍進來。


 


「好生伺候陛下!」


 


我幾乎是立刻將布巾塞進他手裡,落荒而逃。


 


12


 


李青嵐曖昧不明的態度,讓我坐立難安。


 


我以為他已經發現了我的女兒身。


 


可他又好像對我沒什麼不同。


 


而這邊靖王終於還是坐不住了。


 


他煽動漕幫,欲控制南北漕運命脈。


 


我嚴重懷疑,他在利用漕運屯糧練兵。


 


我心急如焚,一再提醒李青嵐:


 


靖王權勢滔天,

要防患於未然。


 


可李青嵐卻笑得不以為然。


 


「福安,別怕,他是朕的親叔叔,不會背叛朕的。」


 


我恨鐵不成鋼。


 


小皇帝還是太年輕,不懂得人心叵測,越是親近的人越會騙人。


 


我急得團團轉,要怎麼做才能阻止靖王?


 


前兩世S得太快,我並不清楚他後來做了什麼。


 


我隻能憑借這些年在李青嵐身邊學會的陰謀陽謀。


 


以皇帝的名義,派人做內線。


 


混入漕幫,引發漕幫內亂。


 


效果出奇的好。


 


漕幫內部大打出手,管理混亂,讓靖王焦頭爛額,進展緩慢。


 


靖王又在朝中大肆拉攏群臣,順昌逆亡。


 


一大批實幹的官員被構陷,御史臺S諫。


 


李青嵐怒不可遏。


 


派人拿下,革職查辦。


 


我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別呀,再抓下去,滿朝文武就隻剩靖王心腹了。


 


眼見接連幾天,一位又一位忠臣被誣陷。


 


我終於忍不住,在李青嵐鐵青著臉批閱奏折時,主動進言:


 


「陛下,三思!」


 


「奴才鬥膽,近日朝堂之事……陛下不覺得太過巧合了嗎?」


 


而李青嵐抬起頭,含笑地看著我緊張的臉。


 


「福安,」他慢悠悠地開口,「你好像總是在擔心什麼。」


 


我渾身一僵,他的話似乎別有深意。


 


但我總不能說「擔心你被靖王篡位謀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