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皇母後自S殉國,所有的兄弟姊妹皆葬於火海。
隻有我,因貪玩在外,逃過一劫。
徐嬤嬤牽著我的手,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殿下,快走……」
我們像陰溝裡的老鼠,躲藏了不知多少日夜。
最終,嬤嬤帶著我,敲開了京郊一所僻靜宅院的後門。
開門的人,是我在世上僅存的至親——我的皇叔,趙元啟。
如今,他已成為了新朝的東昏侯。
見到我,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採薇,是採薇!蒼天有眼,皇兄的血脈未絕呀!」
他愛憐地將我接入府中。
在我面前失聲痛哭,
痛罵逆賊李氏狠毒。
他告訴我,他隻是佯裝投降,等待有朝一日光復宗廟,告慰列祖列宗!
他指著宮牆的方向,淚光閃爍:
「採薇,如今趙氏血脈隻剩下我們了。國仇家恨,都要靠我們來報,你必須學會隱忍。」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在我稚嫩的心田裡,種下了復仇的火種。
我信了,並將這謊言奉若神明。
所以當他送我入宮時,我步履堅定。
我要努力接近皇帝,靠近太子。
在關鍵時刻,給他們致命一擊。
2
可是,當時無論是皇帝還是太子身邊,都不需要我這樣新進的宮女。
於是皇叔铤而走險,買通了淨室房的公公,讓我成為了小太監。
因為當時尚為太子的李青嵐,剛好需要年紀相仿的小太監陪伴。
我被扔進了一群同樣面黃肌瘦、天真又惶恐的少年中間。
所有人都期盼著成為太子近侍,一步登天。
或許是我長得還算好看,輕而易舉地就過了第一關。
在太子殿下的偏院候選。
其他的小太監們,都拼命巴結管事太監,展現自己的機靈。
但我知道,東宮選人,看的絕不是表面的殷勤或小聰明,而是「可靠」與「有用」。
一日,太子下學歸來,面色不虞。
途經我們暫住的院落時,碰巧玉佩墜地。
旁人都爭相跪地,空手去撿。
我卻用淨帕託起,恭敬跪獻。
太子腳步一頓,目光在我頭頂停留了一瞬,對身旁的內侍說:
「倒是個仔細的。」
他沒有多言,取回玉佩便離開了。
但我知道,太子殿下已經留意到我了。
後來,我佯裝無意間被發現識字。
這迅速讓管事太監對我刮目相看。
「不錯,還有點用。」
最終,讓太子殿下決定留下我的。
是我舍命的忠誠。
那天,太子殿下踏馬而歸。
馬卻突然受了驚,我毫不猶豫地撲上前,用單薄的身體充當李青嵐的肉墊。
我被砸斷了兩根肋骨。
卻從此留在了東宮。
我的名字也變成了趙福安。
3
為了成為李青嵐的心腹,我用盡了手段。
李青嵐不慎打碎皇帝御賜的砚臺,驚恐無措。
我默默上前,跪下承認是自己打掃時失手碰落。
皇帝龍顏大怒,
杖責二十,幾乎將我的屁股打爛。
而我隻能痛苦地趴著,甚至連藥也隻能自己深夜爬起來換。
有寵妃欲陷害太子,在李青嵐靠近時。
「噗通」一聲,墜入湖中。
而我憑著弱小的身子,拼S把她拖上岸。
並且第一時間找來了太傅,力證此事與太子無關。
從此,我越來越得太子信任,甚至成為了太子伴讀。
我在東宮的地位也越來越高,有了自己的房間。
而這個時候,我的身體也開始發育。
我隻能用白綾緊緊束胸。
在每月的那幾天,裝成身體虛弱,減少伺候李青嵐的時間。
或許是因為信任,這些年,我都有驚無險。
4
平心而論,跟在太子身邊,並不能一步登天。
宮內的女人和皇子實在太多了。
李青嵐隻是靠著皇後與皇帝從前的情分,才被立為儲君。
可是皇後已S多年。
宮中的美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孩子也一個接一個地生。
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李青嵐就像是一個臭蛋,被一群蒼蠅嗡嗡盯著。
一旦有點裂縫,就可能萬劫不復。
我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畢竟他倒了,我作為他的心腹太監,隻能過得更豬狗不如。
所以,這十年,我對他不可謂不「真心」。
為了讓他獲得皇帝青眼,每每他頭疼於治國策論,我都在旁邊研墨,然後裝作不經意地提點幾句,卻切中要害,讓他經常得太傅誇贊。
為了讓皇帝心疼他,每當皇帝走時,
我都要裝模作樣地在遠處念叨。
「殿下,陛下已經走遠了,您身子弱,還是回屋吧,別凍著了。」
此言一出,皇帝邁出的腳步,便又沉重了幾分。
當然,我也有很多次機會可以刺S李青嵐。
但我知道,我不能這麼做。
一是皇叔沒有下令,我不能擅自破壞他的計劃。
二是他S了,還會有下一任儲君,我S他並沒有意義。
不如等他成為皇帝的那天,親手刺S,才會使國家大亂。
5
終於,二十二歲的李青嵐登基為帝。
而我成為了司禮監掌印大太監。
所有人都對我這個皇帝身邊的「紅人」畢恭畢敬。
連我的皇叔趙元啟,也得在人前對我客氣地躬身行禮。
我終於接到了他的指令。
他將裹著毒藥的蠟丸放在我手中。
趁著對我行禮的時候,耳語:「採薇,報仇的時候到了,你可不要忘了咱們的血海深仇。」
我當然沒有忘。
十歲那年的衝天火光、那滿城遍野的屍骸……
每一個畫面,都在無數個深夜裡將我驚醒。
所以,我幾乎毫不猶豫地就在給李青嵐的參湯裡下了「斷腸散」。
我端著那碗湯,走向了正在批閱奏折的李青嵐。
他微微抬起頭,對我笑得溫柔:
「福安,你來了,朕就知道,這個皇宮裡,隻有你真心待朕。」
這句話,讓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平心而論,李青嵐是一個好儲君,好皇帝。
這十年,我親眼看著他如何殚精竭慮,
學著為君之道,學著勤政愛民。
他才剛登基,就強行減免賦稅,整頓吏治。
甚至對前朝舊臣也並未趕盡S絕,而是知人善任。
或許是知道這一切來之不易,他從不縱情享樂,甚至到現在,後宮都空無一人。
他曾疲憊地對我說過:
「福安,這天下,真的太重了,朕不知道能不能成為一個好皇帝。」
那一刻,我甚至有一瞬的心疼他。
很多事,也由不得他選擇。
仇恨是真的。
可這十年日日夜夜見證的勤政愛民,也是真的。
甚至,這十年,他對我,也是越來越縱容。
甚至,有時候,看著我,居然會有一絲的臉紅。
我的猶豫,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我的心,越收越緊。
這碗湯遞出去,
毒S的不僅是一個仇人之子,更可能是一個能帶來太平盛世的明君。
大雍的百姓,何辜?
李青嵐很自然地從我手中接過湯碗。
吹了吹熱氣,然後仰頭飲下。
瓷碗落地的聲響尖銳刺耳。
李青嵐的臉色瞬間慘白,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猛地咳出一口烏黑的血。
我的心頓時密密麻麻地疼,疼得我面容扭曲。
我不可自抑地朝他撲過去。
「李青嵐,對不起……」
那一刻,無數的悔和恨潮水般湧來。
我才知道,我的恨早已經虛無縹緲,我根本不想報復李青嵐。
6
然而這時,殿門被轟然撞開!
我那「忠心耿耿」的皇叔趙元啟,
身披甲胄,手持利劍,跟著靖王闖了進來。
他演技精湛,目眦欲裂地指向我:
「好你個前朝餘孽!竟敢毒害陛下!今日老夫便為陛下報仇!」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長劍已然遞出。
冰冷的劍鋒,瞬間穿透我的胸膛。
我抬頭,一樣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巨大的荒謬感甚至蓋過了疼痛。
我嘔著血,用盡最後力氣問。
「為……為什麼?」
他俯身,在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蔑地道:
「傻採薇,皇叔教你最後一課。這天下,早已姓李了。識時務者,方為俊傑。靖王殿下,許我世襲罔替的富貴。你,和你那該S的父皇一樣,都是不識時務的絆腳石。」
原來如此。
原來所謂的血海深仇,所謂的復國大業,從頭到尾,都隻是他用來向新主子獻媚的投名狀。
而我,也不過是他最好用的棋子。
呵,我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意識湮滅的最後,我看到的是李青嵐逐漸渙散卻心痛的眼神。
這是第一世。
當我掙扎著再次醒來時,還以為這隻是一個噩夢。
可第二日,便上演了一模一樣的情境。
趙元啟將毒藥放在我的手中。
「採薇,報仇的時候到了,你可不要忘了咱們的血海深仇。」
連言辭都一模一樣。
那一瞬間,我感到五雷轟頂。
原來,我重生了。
看來,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不想讓李青嵐S。
所以這次,
我隻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皇叔,恕我無能。」
趙元啟的臉一瞬間陰冷,但還是低聲勸告:
「採薇,你現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忘了父母兄弟慘S的模樣了嗎?皇叔對你真的很失望。」
我看著他虛偽的嘴臉,一瞬間惡寒。
或許是我的厭惡太過於明顯,趙元啟的臉色變了又變。
我轉身離開。
卻在盤算著,如何不動聲色地提醒李青嵐,靖王不軌的陰謀。
然而第二日,我便看到了靖王出現在殿內。
他指著我,說我是女兒身,是前朝餘孽。
7
我甚至來不及辯解,甚至來不及看向龍椅上的李青嵐是何表情。
我那「忠心耿耿」的皇叔。
手中的匕首就刺入了我的心髒。
位置,與他上一次S我時,分毫不差。
劇痛瞬間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氣,我軟倒下去,被他順勢攬住。
鮮血自我的唇角湧出,我SS盯著他。
「為何……非要S我?」
他俯下身,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又一次對我「諄諄教誨」:
「採薇,我的傻侄女,讓你做個明白鬼。」
「你以為你的仇人是李青嵐他父皇?不,害S你太子哥哥的人是我,燒了你全家的是靖王。」
「為……什麼?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第一世,我以為他隻是貪生怕S,投靠強權。
沒想到,國破家亡,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看著我絕望的眼神,
笑得快意而悲傷:
「為什麼?我的傻侄女,你說為什麼?」
「你的父皇昏庸無能,就因為他是嫡長子,皇位就傳給了他。而我勤懇半生,卻隻能是個闲散親王。憑什麼?」
「憑什麼我得不到的,他那個廢物就可以輕易得到。」
「所以你就要毀了你自己的家,你自己的國?你真是個瘋子!」
我心口的鮮血汩汩而出,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我不過是告知了靖王幾個軍事機密而已,你的廢物哥哥就輕易輸了戰爭,你的昏庸父皇就失了城池,都怪你父皇無能。不然他S了,我就可以兄終弟及。豈會如此?」
他眼神猙獰地看著我,似乎把對他們的恨,都轉移到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