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視線向上移,看清了他的臉——


 


他生得頗有些美豔,高鼻薄唇、眼睛狹長,唇不點而朱,眼瞳也是深紅色的,左眼眼尾的雙眼皮褶皺處還生了一粒極小的朱砂痣,睜著眼時看不見,斂眸時卻能瞧見。


 


如今他一雙眼正有些危險地微眯著,那粒朱砂痣若隱若現,給這張臉平添了些妖孽氣。


 


殷杳杳瞥見他眸中S意,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話,那人掐著她脖子的手卻陡然收緊。


 


她被掐得喘不過氣來,下意識抬手要把他的手掰開,「我,咳……」


 


她話音未落,甚至手都沒碰到他一個指節,他就又突然松了手,直接把她「咚」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他垂眸掃了眼自己方才掐她脖子的手,而後眉峰幾不可見地抬高了些:「你到底是誰?」


 


方才他手落在她脖頸上時,

竟無端有一道力量在阻止他擰斷她的脖子——


 


他S不了她。


 


他身邊有個賊眉鼠眼的黑衣男子,看起來像個隨從。


 


那隨從眼珠子一轉,搶白道:「魔尊大人,這就是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您剛復活,如今大部分事情都不記得了,現在好生歇息著便是!」


 


說著,隨從手中湧現出一道黑霧:「就讓屬下幫您S了這來路不明的女人!」


 


那黑霧煞氣十足,隻一眼就能知道是這是個S招,緊接著黑霧直接從隨從的掌心衝了出去,直愣愣衝著殷杳杳擊去!


 


殷杳杳來不及細思,一時間甚至忘了自己已被廢盡修為,習慣性地伸手驅動靈力,要結一道屏障抵御。


 


不料,手剛剛伸出來,周圍的魔煞之氣就往她掌心之中湧去,竟真的凝出了一道屏障。


 


黑霧直接襲上這屏障,

發出「咣當」一聲,而後屏障碎盡,黑霧也霎時消散。


 


殷杳杳被反噬得咳出一口血來。


 


她撐著地面喘息一會兒,突然動作一頓,然後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心——


 


她分明修為盡廢、仙骨被剔,如今已與凡人無異,怎麼可能還能使用法術,甚至能驅動周圍的魔氣凝一道結界出來?


 


那隨從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抬胳膊抹掉嘴角的血,頗有些失態地脫口問道:「怎麼可能……你怎麼能控制魔尊的緋極?」


 


緋極是這位魔尊身上的魔氣,與尋常魔族之人身上的魔氣並不相同,尋常魔氣深黑渾濁,緋極卻微微透出些血色,整個六界也隻有他一人能驅動緋極。


 


殷杳杳聞言,悄悄抬眼看了魔尊一眼。


 


她曾聽說過這位魔尊。


 


魔尊名叫殷孽,紅瞳黑發,長相美豔,性格暴戾嗜血。


 


與尋常魔不同,他是天地靈氣共生孕育出的魔,萬年前魔族與仙族大戰中他以一道S招血洗仙族,叫仙族隻有司空啟與天帝等幾個修為極高的上仙幸存,但殷孽自己也在萬年前的仙魔之爭中隕落。


 


但現在這魔尊是復活了?而且好像還失憶了?


 


殷杳杳把那隨從方才的幾句話來回揣摩一遍,然後抬眼大大方方看向殷孽。


 


手心有些細汗滲出來,刺得她掌中傷口生疼,但她面上笑容卻愈發甜了些,眉眼彎彎喚他:「哥哥?」


 


殷孽像沒聽見她叫他似的,也沒應聲,就那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殷杳杳見他沒反應,眼裡倏爾蒙上一層霧氣,委屈巴巴又道:「哥哥連親生妹妹都記不起來了?」


 


那隨從皺眉,

語氣不善道:「放屁!魔尊可沒有妹妹,你這髒東西若不是落在魔尊的復活大陣上,早就粉身碎骨了,分明就是來找S的!」


 


殷杳杳伸手要扯殷孽衣擺,瞥見自己滿手血汙時卻動作一頓。


 


她揚起臉看那隨從,語氣裡帶了三分執拗:「我不是來找S的,我是來找哥哥的。」


 


她本就沒想著要S,就連跳誅仙臺都是為了尋一條生路,如今跳下誅仙臺未S,那就更不會允許自己S在這隨從手中。


 


除卻她算計潤木開誅仙臺一事,其實仙族那些人從她飛升以來就從未善待過她,更有仙人曾取她的心頭血煉化法器、撕裂她的神魂吸引兇獸來收服。


 


即使她不設計誅仙臺一事,仙界的人也遲早會在她徹底失去價值後,以更殘忍的手段將她折磨至S。她曾聽潤木說過,若不是她根骨好,有利用價值,仙界之人早就把她推下誅仙臺了,

豈會容一個凡人來玷汙仙界血脈?


 


左右早晚都會被推下誅仙臺,還不如自己決定時間,還能從中爭取些主動權。


 


她從沒想著要叫仙界好過。


 


此處是魔族地界,她現在能不能活下來,應當也全在這魔尊的一念之間;魔族又與仙族不合,若她保住命,再借魔族之力,叫仙界那些狗賊付出代價難道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那隨從聽了她的話,「呸」了一聲,伸手指了指頭頂上:「我可是聽說咱們魔族荒蕪之域上面就是仙族的誅仙臺!」


 


他扭頭看向殷孽,道:「尊上,您可千萬別信了她的鬼話,她說不定就是仙族的狗,裝作犯了事的樣子被推下誅仙臺來的,實際是來魔族刺探情報!」


 


說著,他又抬手指殷杳杳:「近日尊上復活,荒蕪之域裡魔氣震蕩,天象也有異,仙界就派了不少走狗在魔界外徘徊,

你拿什麼證明你不是仙界的狗?」


 


「我哥哥方才不是抓過我的脖子麼?」殷杳杳下巴抬了抬,伸手指自己脖子上的淤痕:「哥哥修為高深,我是不是仙人,他難道探不出來?」


 


她把手上血跡蹭幹淨,大著膽子去拽殷孽的衣角,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起誓似的說:「我是哥哥的親妹妹,就算餓S也不會當敵人的狗!」


 


說著,她又往他身邊爬了些,語氣親昵地小聲道:「即便是做狗,也隻做哥哥一個人的狗。」


 


殷孽好像聽見了什麼極為好笑的笑話,突然輕蔑地笑出聲來:「狗?」


 


旁邊的隨從手中又湧現一道黑氣:「胡言亂語!尊上沒有妹妹,也不缺狗!你這來歷不明的髒東西,我今日就替尊上S了你!」


 


他手往殷杳杳身邊打去,手中黑氣隨著手掌的動作晃動。


 


殷孽半垂著眼睫懶懶看著,

沒阻止。


 


那隨從見狀,膽子更大,卯足了靈力把手掌往殷杳杳身上拍去!


 


手將將要拍到殷杳杳身上的時候,卻突然被她攥住了。


 


她再次驅動陣中魔氣,借勢把隨從的S招給逼了回去。


 


她攥著隨從手腕的手也斷加大力度,面上卻頗為無辜地眨了眨眼:「即便懷疑我的身份,但我哥哥都不急S了我,你這麼急著S了我做什麼?你在怕什麼?」


 


那隨從額頭滲出些細汗,把手往外抽了一下,沒抽出來:「放開。」


 


殷杳杳嘴角扯出個小弧度的甜笑,手上力道也越大,直接把他手骨給掐碎了。


 


那隨從霎時慘叫出聲,發了瘋似的把手往外抽,「我叫你放開!放開!」


 


殷杳杳聽著骨頭在皮膚裡碎裂發出的黏膩聲響,過了半天才突然松開手,語氣無辜:「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那隨從被松開了手,直接抱著手臂蹲下身,痛得沒力氣再罵她。


 


殷杳杳見他不說話,於是舔舔唇,然後又蹲下身去,手又要往他胳膊上湊。


 


她語氣關切:「你沒事吧?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我……」


 


她話音未落,旁邊的殷孽突然嗤笑一聲。


 


他抬腳踩住她的手,散散漫漫道:「留他口氣,S了沒人帶路。」


 


殷杳杳把手抽出來:「哥哥,他活得好好的呢。」


 


殷孽剛才還搭理她,現在好像又懶得理人了,一言不發地回身往外走。


 


殷杳杳見他走了,目光在四周荒蕪上掃了一圈,然後思忖一瞬,也想起身跟著他一起走。


 


她方才撐起身子,一陣劇痛就從左腿傳來,疼得她出了一腦袋冷汗,直接跌坐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那斷手隨從身上,然後用力捏了捏他骨骼盡碎的傷手,拽著那條胳膊把人往下拉,直接把人拽得一個踉跄,頭著地栽倒在地上。


 


隨即,她手攀上隨從的肩頭,語氣軟乎乎的:「我走不動了,大人可以背著我麼?」


 


那隨從起身時,殷杳杳已經爬到他背上了,他滿目怒火,咬牙切齒:「就讓你多活一會。」


 


殷杳杳恍若未聞,伏在他背上,伸手遙遙指了指殷孽的背影:「大人,咱們快去給哥哥帶路吧。」


 


隨從加緊步子,背著殷杳杳走到魔尊身邊,然後斂眸道:「尊上,我們從左邊走,您現在剛恢復,不易耗神,左邊有傳送陣可直到魔宮。」


 


殷孽聞言,沒答話,唇角笑意擴大,然後跟著跟著他走到了左邊的道上。


 


這裡到處都是枯枝藤蔓,連迎面刮來的風都是幹燥的,

風裡還帶著腥氣。


 


他們走了一陣後,到了一處平坦的空地邊上。


 


那隨從停下腳步,臉上神色怪異,轉頭衝著殷孽道:「尊上,到了,您往陣眼先走就能傳送回魔宮去了,您先請,我帶著她隨後就來。」


 


他聲音裡壓了怒意,但是細細聽還能聽出些竊喜,目光也直勾勾盯著陣眼處,好像在期待什麼。


 


殷孽輕笑一聲,慢條斯理走進法陣,卻在臨走到陣眼處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了步子。


 


他四下掃了一圈,又漫不經心伸手掸了掸衣袖,語氣有些輕蔑:「恭迎本尊的架勢倒是大得很,出來吧。」


 


話音方落,隨從的臉色陡然一變,沒被廢的那隻手一揮,朝著空氣惡狠狠道:「既然被發現了,那就都出來,好生送魔尊上路!」


 


霎時間,四周一陣黑霧乍起,四面八方的陣法上湧出許許多多魔將,

直接舉著靈刃刀劍、施著S招衝殷孽圍攏過去!


 


那隨從也掏出法器,仍下殷杳杳,飛身往殷孽身邊S去。


 


殷杳杳「咚」的一聲被摔在大陣外的地上。


 


她拖著斷腿往遠處挪了挪,靠著一處安全的大石塊旁休息了起來,悠哉悠哉像在觀戰,沒一點上去幫忙的意思,隻是手指虛虛點了點陣法上魔將們湧出來的方向,小聲數著:「東,南,西……」


 


突然,她話音一頓,然後扭頭看自己身後的大石塊,「北?」


 


她突然挪了挪身子,手探到大石塊下厚厚的荒草間摸索,小聲自語:「四象弑神陣?」


 


四象弑神陣是六界邪陣之一,用處是取人性命,布陣後若有人出現在大陣中央的陣眼處,便會催動整個S陣把陣中所有活物全數S光,包括現在四象陣中與殷孽交戰的魔將也會身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