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身上披著暖和的狐裘,可我碰觸到他手腕的肌膚時,卻還是一片冰涼。
「千萬別告訴……他們……」
「拜託你了。」
他在我耳邊呢喃著,突然沒了聲音。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墜落下去,癱在我的肩膀上。
8
我和歡兒把一個大男人扛回宮,費了好一番功夫。
「小姐,他是皇帝麼?」
皇帝蕭珩?可他沒穿龍袍,我認不出來。
「那……是刺客麼?」
他雖著便衣,布料卻名貴。
看著也不像。
「管他是誰,醒來問一問就好了。」
歡兒嘆了口氣:「可沒有太醫診治,
他的傷也好不了啊……」
果然一入夜,躺著的男人就開始發起高熱。
我一時間手忙腳亂,翻找了一通家裡帶過來的藥丸。
不管是治什麼的,全給他吃了一遍。
又忍著血腥味,給他的傷口上了點金瘡藥。
折騰到破曉時分,他終於退了燒,沉沉睡下了。
他霸佔了我的床,我隻能守在他旁邊。
將就地睡一會。
昏昏沉沉的,不知到了什麼時辰。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把我吵醒了。
「小姐,是皇後來了!」歡兒匆匆忙忙地向我稟報。
我眉間一跳,頓時預感沒有好事。
「歡兒,跟皇後說我得了疫病,不能出去拜見了。」
歡兒哆哆嗦嗦地出去了。
外面一陣喧鬧,想來她應該攔不住皇後。
我趕緊戴了個面紗,披上鬥篷——
順便用被子蒙住了在床上熟睡的那個人。
推開門,我瞪大了眼睛——不止是皇後,怎麼闔宮妃嫔都到場了?
一個小院子瞬間顯得擁擠無比。
「純淑儀。」
我慌忙跪倒,咳嗽了兩聲:
「臣妾染上疫症,請娘娘莫要靠近。」
「純淑儀不是前日還來皇後宮中問安了麼,怎麼這就染上疫症了?」
齊嘉在一旁咯咯笑:
「如此欺騙皇後娘娘,背後必有隱情啊。」
說著她使了個眼色,一個小宮女被拽了過來。
我認得她,是我當時用銀子買過來的灑掃宮人。
「娘娘恕罪,是奴親眼看到的,純淑儀昨夜……偷偷在湖邊私會外男。」
「她還悄悄把那人帶進了宮,想必現在還沒走呢……」
皇後頓時變了臉色:
「純淑儀,你還有解釋麼?」
解釋什麼?我都想當場磕頭認罪了。
「既然沒有,那便搜宮,把她和歹人一起關進天牢,大刑伺候!」
兩個小太監上前將我壓倒在地,膝蓋一陣劇痛。
現下悲傷已經來不及了,我隻是怪自己。
被美色所誘惑,隨便在路邊撿男人。
也怪阿爹,還是他教我的,一定不能對人見S不救。
可話又說回來,若是阿爹不在路邊救了我,我也活不到現在了。
都怪……
「都怪孤。
」
熟睡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了。
他垂著雙眼,神色淡淡:
「以後孤進後宮前,都向皇後報備如何?」
9
一院子的嫔妃呼啦啦跪了一地。
帝王輕嘆了口氣,俯下身將我扶了起來。
我有些不知所措:「你……怎麼醒了?」
他淡淡回應:「孤快被你悶S了。」
……我才想起來,被子還在他腦袋上蒙著呢。
原來他就是蕭珩。
幾月不見,他的聲音好像更深沉了些。
與剛登基時的清澈爽朗又不大相同了。
皇後一時間有些六神無主:
「陛下恕罪,妾本以為您在勤政殿睡下了,就沒……」
蕭珩不說話,
迤迤然在院中走了一圈。
「啪嗒」一聲。
一塊牆皮非常應景地掉了。
正好砸在他腳底下。
蕭珩:……
他冷笑一聲:
「皇後是嫌孤的後宮人太多麼?」
「連這麼偏僻的宮室都安排上了。」
「陛下!」皇後大驚失色,趕緊俯身認罪,「妾不是有意為之……」
蕭珩疲憊地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賜禁足,閉門思過去吧。」
「陛下……」
我想勸他別這麼生氣。
畢竟這個豆腐渣工程是我老爹的手筆。
不過一想到皇後剛要拿我重刑伺候,嚇得我又縮了回去。
好險。
一會兒得抱著銀子壓壓驚。
10
好不容易挨到大戲散場,屋裡隻剩下我和蕭珩兩人了。
突然得知他是皇帝,我一下子覺得渾身不自在。
盯了他足足半晌,又無措地行禮:
「不好意思,還沒給你請安。」
蕭珩似乎被嗆到了,猛烈地咳嗽起來。
我趕緊拍拍他的背:
「當心再牽扯到傷口。」
蕭珩的嘴角勾起一絲壞笑。
順勢將我輕輕攬在懷中。
「那孤以後要多咳嗽。」
「這樣你就能一直抱著我了。」
……
哪有這樣耍無賴的人。
我掙脫了他的懷抱,讓歡兒把一早準備的早膳端了上來。
有給病人準備的雞湯,還有包成金元寶形狀的小餛飩。
都是我昨夜無聊,一邊守著蕭珩睡覺一邊做的。
我玩笑地給他舀湯:
「要是今天咱倆都被皇後抓了去,這可就成斷頭飯了。」
蕭珩接過熱湯碗,卻沒有動筷子。
而是一臉正色地看著我:
「對不起,孤嚇到你了。」
我被嚇了一跳。
外面的嬤嬤可說,天子威嚴,從不認錯的。
蕭珩垂了垂眼眸,輕輕握住我的雙手:
「我受傷的事情,不想傳得滿宮皆知。」
「不得已昨日對你隱瞞了身份。」
「對不起,讓你受驚了。」
我看著眼前的人,隻覺得他要被愧疚吞沒掉了。
「好啦。
」我舀了一個金元寶餛飩,放進他碗裡:
「陛下若是這麼做,是為了努力賺錢。」
「那純兒便勉為其難原諒你了。」
蕭珩啞然失笑:「你個財迷。」
半晌,他又嘆息一聲:
「孤這輩子,若是能讓百姓都像你這般衣食無憂。」
「就算受些苦,也甘之如飴了。」
他吃完早飯,又自己給自己塗了傷藥。
就匆匆趕去上朝了。
不久後,宮裡便傳來前朝的流言:
說是齊嘉的生父——戶部尚書齊大人,與回京觐見的北境王在湖心幽會,密謀貪汙軍餉。
可惜隔牆有耳。
一個黑衣刺客以一敵二,兩人當場在船上暴斃。
那刺客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說這話時,
我遠遠地張望了一眼蕭珩。
他神色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齊嘉聽說後,哭著跑去勤政殿面見聖上。
連頭都磕破了。
最終蕭珩發話,禍不及家人,把她趕出宮了。
皇後被禁足,齊嘉父女倒臺,整個齊氏大族元氣大傷。
第二樁事,蕭珩封了我為純妃。
在我的一再要求下,我沒有挪居寢宮,還留在了原來的地方。
隻是蕭珩派人來好好整修了一番。
把破掉的牆面統一換成了玉璧。
雖然不及金箔亮眼,但不得不說好看了許多。
不過那些撥下來的金箔也沒闲著。
我置成一扇屏風,放在宮門外。
晚上打遠看亮晶晶的,就不怕蕭珩找不到路了。
可惜快到年下了,
他忙著處理朝中瑣事,很少抽空來陪我。
「小姐你看,外面下雪了。」
將近入夜,外面的雪簇簇而落。
我眯著眼睛,想起以前在家時,一下雪我就跑去爹的房間裡。
我們圍著火爐,他為我講故事到半夜,我才肯將將睡著。
不像現在,即便有了蕭珩,我也經常孤零零的。
歡兒看我滿面愁容,忙給我出主意:
「陛下不來,小姐可以去找陛下啊。」
這倒沒錯。
不過空著手去未免不禮貌,我就抱了一箱銀子。
叩開勤政殿的門:
「去傳陛下,我想讓他來侍寢。」
我討好地把銀子亮了出來:
「這是給他的。」
11
門口的小太監為難地看著我:
「陛下尚在病中,
生怕把病氣過繼給娘娘,這才……」
說著,勤政殿裡傳來一陣咳嗽聲。
我緊張起來——蕭珩生病了?是不是上次的舊傷還沒好?
「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撥開小太監,慌裡慌張地衝了進去。
燭影昏黃,牆上立著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蕭珩穿著一件玄黑的常衣,負手站在殿中。
矮桌上扔著一方落著血色的帕子。
他見我來了,慌裡慌張地把帕子收起來。
卻還是被我看到了。
我難過又生氣,衝上前緊緊抱住他的腰,S活都不肯撒手。
「好啦。」
蕭珩語氣無奈,輕輕拍著我的肩膀:
「上次的舊傷又發作了而已,
沒什麼的。」
「這些天忍著沒去找你,生怕你知道了要難過。」
「你若是哭了,孤不就功虧一簣了麼?」
我才不管,一把將眼淚抹在蕭珩衣服上。
「蕭珩,你要是S了可怎麼辦?」
「新皇帝繼位,一定會把我的錢全搶走的。到時候……」
越想越覺得,天塌了。
皇帝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有孤和你阿爹在呢,純兒不必害怕。」
「是啊,還有陛下護著你呢。」
屏風後面,閃出一個略顯蒼老的人影。
「爹!」
我竟不知道阿爹何時進宮了。
「阿爹,你也是來侍寢的嗎?」
這話把我爹嚇了一跳,連忙向蕭珩解釋:
「陛下恕罪,
純兒年紀尚小——」
「無妨。」蕭珩勾起嘴角。
「孤很喜歡她的性子。」
「不是侍寢,那是來做什麼的?」
我爹笑著解釋:
「陛下的意思是,年後會親自去一趟溪城巡行,促成兩地商貿。」
溪城,那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
「陛下要跟純兒回家?」我轉頭,興奮地問蕭珩。
蕭珩的眼底掛著笑:
「這還是你阿爹為孤出的主意。」
「說溪城鍾靈毓秀,礦產豐富。」
「最適合發財。」
阿爹衝我眨眨眼,欠身道:
「陛下有純妃陪伴,那草民先告退了。」
「先留步。」
蕭珩悄悄攬住我的腰,笑容玩味:
「不知大人家裡的小郎君,
和孤相比如何啊?」
嘖。
醋意大得很。
我爹趕緊擦著冷汗退下了。
「那我也……走?」
蕭珩一挑眉:
「你不是點了孤侍寢麼?」
「孤收了銀子,豈能不做事?」
「那敢情好!」我興奮地跳到他的龍床上,把蠟燭一吹。
「睡覺吧!」
夜色裡,帝王笑著嘆息一聲。
縮進我給他騰出的小角落裡:
「睡吧。」
12
過了年,蕭珩巡行溪城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兩地跨海之隔,山高路遠,許多大臣都上書反對。
卻被一一駁了回來。
少年君王羽翼漸豐,已經不是能受人輕易擺布的了。
臨行前一晚,蕭珩來我宮裡吃晚飯。
卻不想皇後娘娘來了。
她穿著一身素缟,楚楚可憐地往地上一跪:
「陛下,能否給臣妾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讓臣妾在途中侍奉——」
蕭珩撂下筷子,歪頭問我:
「純妃以為如何?」
時間一長,我早把皇後幹過啥拋諸腦後了。
「出去玩嘛,自然人越多越好。」
蕭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皇後也同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