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殷孽目光落在十一長老的脖子上,無聲笑笑:「本尊說過,本尊向來不留辦事不力的廢物,也不留自以為能騙過本尊的蠢貨。」


 


他語氣很是散漫:「本尊不在的這萬年間,你苟且多活了萬年,也夠久了。」


 


十一長老眼神驚惶,掙扎道:「尊上!屬下何錯之有?!」


 


殷孽還把著殷杳杳的手,但落在他脖子上一直加重的力道突然停了停:「何錯之有?」


 


他忽而展顏笑出來:「那你說說,萬年前仙魔之爭,本尊S的那日是怎麼回事?」


 


他這話語焉不詳、模稜兩可,但落在在場人的耳朵裡,每個人都理解出不同的意思,有些心懷鬼胎的人臉色微微一變。


 


十一長老已經呼吸不過來了,雙眼瞪大,隻能從喉嚨裡小聲勉強擠出幾個字來:「您……沒失憶?」


 


殷孽不置可否。


 


他復活以來,的確大部分事情都不記得了,但不知為什麼,他腦中也偶爾會浮現出一些零碎的場景,那些場景荒蕪、沒有生氣,不屬於這六界之中的任意一隅。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非常不喜歡。


 


但這些畫面和萬年前他S的那日發生的事情有關系嗎?


 


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十一長老卻被殷孽模稜兩可的態度嚇到渾身發抖,以為殷孽根本沒失憶。


 


「尊尊尊尊上,仙魔之爭那日……」十一長老嘴唇發顫:「屬下做那些事也是迫於無奈,您是上古魔脈,從誕生之初就有無盡的力量,您難道就不想知道自己是什麼嗎?」


 


他急吼吼地要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要說出來,希望殷孽能因此饒他一命:「仙界的人雖未言明為何一定要S您,但屬下聽說是與您的身份有關吶!

屬下還聽說,您隻要回到您最初誕生之處看看,就……唔!」


 


話音未落,他眼睛突然瞪大,而後一聲悶哼,他竟一口血噴了出來!


 


緊接著,他整個身體都開始抽搐,然後「噗」的一聲,一道金光從他體內破體而出,破開血肉叫他直接爆體而亡!


 


黏糊糊的血液和碎肉濺得到處都是。


 


殷杳杳離得近,身上被濺上點血。


 


她看著眼前措不及防間發生的一切,突然想到上午在魔宮結界外低坡處看見的場景。


 


那時候十一長老快S了,說要和仙族交換魔尊復活的消息保命,還說要仙兵告訴仙族上仙這件事,但還沒說出要告訴哪位上仙,就被那兩個仙兵打斷了。


 


想著,殷杳杳眉頭微微皺起。


 


她伸手抹了一把濺在自己臉上的血,目光盯著眼前還沒消散的金光:「這不是仙族的十誡咒嗎……?


 


十誡咒是仙族的禁咒,相當於是在人身體裡埋下一道S招,意在迫使人保守一些秘密,若是這個秘密被說出口,那麼在說完這個秘密之前,十誡咒就會生效,直接破體而出,讓泄密者爆體而亡。


 


殷孽手上全是十一長老的血,他垂眸看了看手上不斷滴落的鮮血,狹長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赤色眼瞳中興味漸濃:「看來本尊這魔宮之中,有趣的人、有趣的事還不少。」


 


他施了道咒術把身上的鮮血清理幹淨,回身看向神色各異的長老們,慢條斯理問:「諸位說是不是?」


 


長老們皆是被他這句話問得面色惶恐,沒人敢說話。


 


四周一片S寂。


 


殷孽卻突然笑出聲來。


 


他手中出現一粒血色的元丹,赫然是十一長老的元丹。


 


他隨意地把玩著那元丹:「這人雖S了,

但元丹上下的百道禁咒還未消失,不如讓本尊猜猜,還有誰的元丹上下了十誡咒?」


 


長老們面面相覷一瞬,然後齊刷刷跪下。


 


有個長老帶頭道:「尊上明鑑啊,屬下們怎麼可能會與仙族狗賊勾結?十一長老利欲燻心,竟連我們都瞞了去!」


 


殷孽聞言,指尖微微用力,狀似無意地把那粒元丹捏碎成齑粉:「哦?這麼說,與仙界勾結的隻他一人?那他真是好大的本事。」


 


長老們抖如篩糠,皆是跪在地上,沒一個人敢接他的話。


 


殷杳杳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看熱鬧不嫌事大似的拱火道:「哥哥,我若是仙界的人,決計不會隻把希望賭在十一長老一個人身上,我看長老們都在糊弄哥哥呢。」


 


有個長老倏爾抬頭看她,「小殿下,我們對魔族忠心耿耿,對尊上忠心耿耿,又豈會在這等大事上糊弄尊上?

!」


 


辛梧也跟著跪下,道:「尊上,長老們萬萬不會糊弄於您,想必確是十一長老一人所為,此事是屬下失察,還請尊上責罰!」


 


殷孽慢條斯理走近她,蹲下身來,聲音低緩:「你想本尊怎麼責罰?」


 


辛梧背脊繃直,「屬下定會設法徹查此事!」


 


殷孽手中凝出一道靈力,「設法徹查?」


 


他唇角揚起來了,看起來愉悅極了,那隻手也虛虛落在辛梧丹田前一掌處,把她的元丹往外吸:「本尊倒覺得,把當年經歷過仙魔之爭的人都S盡了會更簡單。」


 


辛梧臉色蒼白,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元丹快要破體而出,心髒「咚咚咚」直跳。


 


她丹田處突然一陣劇痛,緊接著,她直接噴出一口血來,滿頭冷汗地蜷縮在了地上,聲音帶顫:「尊上,萬萬不可,此事……咳咳……此事牽連甚廣,

定有更好的辦法……解決……咳……」


 


殷孽見她面色痛苦,手心的靈力又牽動著她將將要破體而出的元丹轉了幾轉,過了一會兒,才又興致缺缺地收了手中靈力。


 


他看著奄奄一息的辛梧,漫不經心道:「看來右使已經想到辦法了。」


 


辛梧掙扎著爬起來跪下,猶豫道:「屬下……」


 


她話音未落,修戾突然從殷杳杳袖袋中探出個光禿禿的樹枝腦袋來。


 


修戾傳音入密給殷杳杳,語氣有點幸災樂禍:「殷孽不行嘛,這一趟復活回來,不僅識人不清認了你這個仙界來的假妹妹,自己族中長老還勾結仙界。」


 


他頓了頓,繼續說:「聽剛才十一長老那些話,說不定萬年前仙魔之爭殷孽身隕,

也是魔族長老們勾結著仙界出了不少力。」


 


殷杳杳頭頂是一顆大樹,聞言,她伸手從樹上撇了根小樹枝下來,極其緩慢地把那根小樹枝掰成小段小段的。


 


一邊掰,一邊和修戾傳音入密:「修戾大人說得很有道理,我已經把您方才的話用留音術存下來了,一會兒就放給哥哥聽,哥哥聽見修戾大人這般精準的分析一定會高興的。」


 


修戾:?


 


他啐了一聲:「呸,你S都快S了,還有功夫在這關心你的假哥哥?」


 


殷杳杳理了理袖子:「修戾大人,如果我靈府之中的那個魂魄被剜出來,我還會S嗎?」


 


修戾哼哼唧唧的:「大人我憑什麼告訴你?」


 


殷杳杳嘆了口氣,直接把手裡餘下的半截樹枝「咔嚓」一下掰成兩段,扔垃圾似的扔在了地上。


 


她拉了一下殷孽的衣角,

開口道:「哥哥,我……」


 


話音未落,修戾就急吼吼地脫口而出:「剜出來的話就不會S了!」


 


他說:「這六界之中有一把靈刃可剜七情六欲,現在你靈府之中那魂魄已經與你緊緊糾纏,與天生的七情六欲無異,隻有用那把靈刃才可以剜掉!」


 


殷杳杳聞言,雖還扯著殷孽的衣角,但話音頓住了。


 


殷孽聽她欲言又止,於是側頭看了她一眼。


 


他沒說話,隻是抬了抬眼梢,示意她繼續說。


 


那粒朱砂痣在他眼尾處時隱時現。


 


殷杳杳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說悄悄話:「哥哥,我想到一個辦法。」


 


她用手擋在嘴邊,小聲說:「我昨夜聽下人議論,說鬼界近日不安分,還S了咱們許多魔將,哥哥不如借這個由頭去一趟鬼界?」


 


修戾聽見她的話,

又傳音入密給她:「你突然提鬼界幹嘛,你想去鬼界?等等……你是故意提鬼界的?你知道那把靈刃在鬼界?你怎麼知道的?!」


 


殷杳杳語焉不詳地敷衍:「杳杳亂猜的。」


 


其實她八百多年前飛升成仙,剜情根用的就是那把靈刃。


 


隻是在此之前,她對於怎麼讓鬥星的魂魄離開自己的靈府毫無頭緒,就更沒有想起那把靈刃,如今聽修戾這麼一說,她突然之間就想到了那把靈刃。


 


這六界之中,隻有那一把靈刃可剜七情六欲。


 


修戾聽出她在敷衍,立刻又道:「不可能,你騙我!」


 


他開始絮絮叨叨地嘟囔:「這靈刃叫無妄,是上古神器,和殷孽那把本命法器無咎是一對陰陽劍,隻有殷孽還有我們魔族十二大靈能感應到它的氣息,知道它一直在鬼界之中……」


 


再不濟也就是鬼界之主鬼君見過那把無妄重劍,

但鬼君並未放出過關於無妄的消息,而且無妄劍有時候會自己移動位置,隻是這千年左右才出現在鬼界的。


 


他喃喃道:「你怎麼可能知道它現在在鬼界呢……」


 


殷杳杳沒搭理他,繼續和殷孽悄聲說話:「咱們去鬼界的路上可以帶幾個長老加以試探,再在魔宮中布一道監視的咒術,也能在暗中觀測其餘人的動向。」


 


她雖正附在他耳邊說悄悄話,但提到「鬼界」二字時,卻刻意提高了音量,正好能叫旁邊烏泱泱站著的一群長老們都聽見。


 


修戾聽她刻意拔高了聲音,於是又給她傳音入密:「心機!現在那些長老都急得要命,生怕殷孽查勾結仙界的事查到他們頭上去,你故意讓他們聽見鬼界這兩個字,不就是給他們一個轉移話題的機會麼。」


 


他話裡話外一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一會兒這些長老可不得爭先恐後幫你說服殷孽去鬼界嘛,

你肯定是怕自己一個人去鬼界的路上遇險,所以還想拉著殷孽一起去。」


 


他啐了一聲:「倒還挺會拉人墊背。」


 


殷杳杳根本沒理他,就像沒聽見他說話一樣。


 


她仰臉看著殷孽,一副滿眼期待的樣子。


 


殷孽意味不明道:「鬼界?」


 


他這話並未刻意壓低聲音,音量正常得很,旁人都能聽見。


 


有個長老站出來猶猶豫豫道:「尊上,說起鬼界,他們近日屢屢侵犯我魔族邊界地帶,還S了好些魔將,魔宮的下人都傳是那鬼君燕吾要給我們魔族下馬威,簡直欺人太甚!」


 


他越說越憤慨,臉色漲紅:「鬼界那些人分明是不把尊上您放在眼裡,如今您正好歸位,不如就去一趟鬼界,給那燕吾一個下馬威,叫他們這些亂吠的狗看看誰才是六界真正的主人!」


 


話音方落,

旁邊就有個青年模樣的冷面男子冷哼道:「九長老這麼急著轉移話題作甚?」


 


青年男子道:「誰人不知鬼界這幾年得了個能回溯時間、看見過往的神器?現在六界那麼多人都去鬼界尋神器,正是混亂的時候,他們鬼界那些兵卒能翻起什麼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