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隻要在她面前再次提起信物之事,她一定會把逼問出來的「信物」來歷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可當我看著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幾名彪悍武婢,我就瞬間明白了,歐陽瑞這廝可是什麼實話都沒跟劉喻妍說吶!


 


「夫君說了,一腔深情錯付他並不埋怨沈小姐,如今他已另娶,還請沈小姐把東西交還出來,從此一刀兩斷。」


 


劉喻妍一襲緋色衣裙傲然站在武婢之前,伸手向我討要東西。


 


她根本沒等我開口提起信物,而是直接將我堵在了更衣的路上,這是有備而來。


 


歐陽瑞,你真是狗啊!


 


為了逃命,把東西丟給我這個無辜路人;


 


現在大約也是為了利益,又想從我手中把東西搶回去!


 


狗都沒有你精明。


 


9


 


「歐陽夫人說笑呢?

歐陽大人和我是什麼關系?怎麼會跟我討要東西呢?」


 


我閉口不談流言中的信物,隻一臉茫然地看著劉喻妍。


 


「傳聞我們姑爺的信物尚在你手上,而姑爺也證明了那個說法,你莫不是還抱有痴心妄想,想用那信物拿捏我們姑爺吧?」


 


又是那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


 


我衝她笑了笑,兩步跨過去,劈手賞了她一耳光。


 


「我看你才想借機爬上你們姑爺的床榻吧?你們姑爺小姐情比金堅,你怎麼還上趕著挑撥離間吶?」


 


「我呸,什麼樣的小姐就有什麼樣的丫頭,搶別人未婚夫在先,還想給我潑髒水!」


 


「信物?你說訂婚的婚書嗎?是啊,歐陽瑞趁我下落不明,不顧和我的婚約尚在,竟然轉頭直接和你成婚,的確還沒有來得及把婚書拿回去。」


 


「不如,我這就派人去取了婚書,

送到劉相府上去?」


 


世人雖然不恥原身的某些行為,可我完璧歸來,他們二人的婚事便有了汙點,怎麼也繞不過那一份還未作罷的婚約。


 


你如果想要,那我就敲鑼打鼓送還給你。


 


我庫庫一頓輸出,果然唬住了劉喻妍和那一幫兇悍無腦的武婢。


 


我翻了翻白眼,一把推開圍著我的幾人,帶著阿碧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臨了,還撂下一句話:「若他想要,讓他親自來找我拿。」


 


既然大家已經覺得我是個惹不起的惡毒女配,我又何必再給自己重新立人設呢?


 


吃力不討好,那我就發瘋。


 


王家的花宴照舊,劉喻妍臉色不佳地坐在王鶴然的身邊,頻頻舉杯和王鶴然說著什麼,很快就醉眼蒙眬了。


 


「沈小姐,歐陽如今已是我夫婿,您大人有大量,

別再惦記著他了,行嗎?」


 


被我那番話一次刺激,喝醉了酒的劉喻妍衝我舉起酒杯,期期艾艾向我拋了個難題。


 


霍!


 


小白花又來作妖!


 


我答應,則說明我是她手下敗將;


 


我不答應,則說明我還在惦記著歐陽瑞。


 


嘖,腦殼子疼!


 


10


 


「阿妍!」


 


好在王鶴然是個清醒的,及時上前阻止。


 


無論誰對誰錯,若在王家辦的花宴上起了爭執,那便是主家的不是。


 


王鶴然喊了兩個丫頭把劉喻妍扶起,準備把她拉到廂房休息。


 


「等等!」


 


我被底下「嗡嗡」的議論聲吵得頭疼。


 


原身的債我不想替她還,可日子終究還是由我來過,我必須給自己正名。


 


「婚呢,

確實沒退。人呢,我也不想要了。」


 


「我跟歐陽大人之間,私下也沒有什麼定情信物,我和他隻不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歐陽夫人不妨問問歐陽大人,為何要對我念念不忘,讓你來替他討要什麼莫名的東西?」


 


我就是要陰陽怪氣。


 


說到底,不管原身人品如何,原身和歐陽瑞訂婚在前,劉喻妍和歐陽瑞生情在後。


 


歐陽瑞想從我手裡拿回拿東西獲取利益,那他就該好好想想當初在懸崖邊把我推出去擋刀的事情。


 


我是惡毒女配我怕誰?


 


江鶴鳴說得對,我的心裡應該有杆秤。


 


既然大家都說我惡毒,那我不妨再惡毒一點。


 


你們情比金堅,那好好地找沈家退親再娶就是,又何必在背地裡勾勾搭搭,危急關頭還要順手搭上我的性命?


 


我前腳剛回到沈府,

後腳就有小廝上門給我遞紙條。


 


歐陽瑞約我樊樓相見。


 


我捏著紙條問江鶴鳴:「我去嗎?」


 


江鶴鳴正在給我施針:「這回不怕被捉奸了?」


 


哈?


 


我大驚失色。


 


11


 


歐陽瑞板凳還沒坐熱就開口向我討要東西。


 


我挺直了腰板做出一臉無辜狀:「歐陽大人說的是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歐陽瑞氣得手指顫抖指著我:「你,你,當日我在懸崖邊扔給你的東西,你就這麼私吞了?」


 


「懸崖?我怎麼記得,世人皆傳,那日是劉喻妍救了你,而『恰好』我和情人私奔,你便以為報答救命之恩對她以身相許了嗎?」我雙手一攤,陰陽怪氣拋回疑問。


 


他氣急敗壞,連砸了兩盞茶碗。


 


「歐陽大人,

我也算是救過你的命,不如你告訴我這個東西到底是個什麼,也好讓我們錢貨兩清嘛!」


 


我託著下巴,幹脆給他指了一條路。


 


想要?


 


拿錢來買唄!


 


他瞬間漲紅了臉,支吾半天沒憋出個屁來。


 


我站起身佯裝要走,他連忙攔住我道:「此物事關皇室秘聞,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哦?那你是怎麼得來的?」我捏著那枚印章在手中把玩,繼續追問。


 


「我進京趕考路上救了個老妪婆,她無子無女,臨終前託付給我的。」歐陽瑞伸手就要來搶。


 


還沒碰到我手中的東西,隻聽「砰」的一聲,包間的房門被人一腳踢開了。


 


來人正是歐陽瑞那柔弱無骨的夫人劉喻妍,她的身後烏泱泱跟著一堆人。


 


看她那架勢,正好似得了消息就趕來「捉奸」


 


也難為她一時之間找來這麼多看熱鬧的夫人小姐了。


 


12


 


「嗨!」我鎮定自若揮了揮手,給她打了個招呼。


 


反倒是歐陽瑞慌了神站了起來,帶倒了屁股底下的板凳。


 


隻是不知他到底是慌在想要的東西還沒拿到手,還是慌在被劉喻妍看見了我倆的見面。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劉喻妍頗有大房氣勢。


 


「如你所見,喝茶聊天。」我坦然面對。


 


「阿妍,我是來拿東西的!」歐陽瑞走到她身邊,溫聲哄道。


 


劉喻妍身後的那個不知道是姓張還是姓陳的夫人,捏著帕子尖聲叫道:


 


「人家歐陽大人可是有家室的,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為何要和歐陽大人到樊樓的包間裡單獨見面喝茶聊天?」


 


她這一嗓子嚎得左右相鄰包間的客人紛紛伸頭張望過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我看你是想勾引人吧!」


 


我捏著鼻子扇了扇團扇:「這位夫人嘴巴好臭,還請慎言,你說誰孤男寡女呢?」


 


那位夫人是個人才,以為我還在嘴硬,恨不得拿一把銅鑼在手上敲著:


 


「大家來看一看啊,這就是所謂的沈府嫡女的做派,單獨和有家室的男人見面,專幹狐媚子勾當!」


 


劉喻妍臉色鐵青,看著歐陽瑞一言不發,也不阻止那位夫人的叫喊。


 


一時間,酒樓裡塞滿了京城裡來看熱鬧的人。


 


我們三個人的婚事本就是一本糊塗賬,本就是這幾個月京城貴圈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倒是並不介意被人議論,不過......


 


「放肆!到底是誰顛倒黑白,汙蔑我女兒!」


 


阿碧推開隔間的門,沈老父親臉黑如鍋底坐在裡面,看著眾人。


 


13


 


「沈,

沈,沈大人?」歐陽瑞嚇得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他一定是沒想到,他明明讓小廝遞條子約我單獨見面,我竟然還把我那親愛的老父親帶上了。


 


他做夢想屁吃!


 


這東西差點要了我的命,也毀了我的名聲,我自然得好好跟老父親說道說道。


 


有了江鶴鳴的作證,而我又把當日的事情事無巨細地和老父親說了一遍。


 


在人證和物證都在的情況下,有過大理寺工作經驗的沈老父親果斷相信了我的陳述。


 


沈老父親一直很看重歐陽瑞,而我「逃婚」錯失了這門親事,他還痛心疾首、大失所望。


 


如今,我可算是讓他看清楚歐陽瑞的真實面目了。


 


「歐陽大人,你若看不上我們沈家草莽武夫出身,大可休書一份封到我府上退婚,何必又勾三搭四,差點害了小女的性命。


 


「如今又為了勞什子婚書,私下約見小女,反倒讓你夫人誤會!」


 


「小女稟明事由,前腳讓老夫陪著前來,後腳你夫人就大張旗鼓地來『捉奸』,難道故意為之,想給我們沈家的閨女潑髒水嗎?」


 


「我們沈家就任由你欺負嗎?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老父親聲音洪亮,樊樓內外都能聽清,吃瓜群眾哗然。


 


哦!原來當初的婚事,竟然是這歐陽探花郎左右逢源得來的!


 


嘖嘖嘖!


 


歐陽瑞灰溜溜地拖著劉喻妍走了,剛剛叫囂的那位夫人也臉色灰白地開溜了。


 


沈老父親嚷嚷著要擬狀紙去告御狀,也拎著我回府了。


 


我想這下歐陽瑞一定會好好和劉喻妍乃至劉相好好解釋那枚印章的來歷。


 


至於那枚印章背後的利益,以劉相的為人,

定然是要撈到自己懷裡的。


 


所以,回到沈家後,我便摸出了那枚印章交給了沈老父親。


 


老狐狸見多識廣,說不定能有所發現。


 


這燙手的山芋,誰愛要誰要去,我小命要緊。


 


果然,他摸著稀疏的幾根胡須,沉吟道:「雲圖?這印章的印記,著實看著眼熟吶!」


 


他聲音悠悠拉長,狀如最近他剛剛迷上的戲腔。


 


我懷疑給他搭個戲臺,他就能唱起來了。


 


江鶴鳴不知何時已經和沈老父親混成了忘年好友,此時也站在一旁幫著參謀,兩人嘀嘀咕咕好不熱鬧。


 


「難道是私印?」


 


「都說是秘聞了,一定是不常見的東西。」


 


「那是什麼秘密圖樣?」


 


「秘密圖樣?宮廷秘聞?」沈老父親一拍大腿:「難道是跟她有關?


 


我耳朵一伸,湊近了好奇的小腦袋。


 


14


 


傳聞徐皇後在嫁給皇帝之前,曾嫁過人,生育過一子。


 


隻是皇帝登基後,以權壓人,堵住了悠悠眾口。


 


現在皇帝已至暮年,正是各位皇子爭權奪勢的時候。


 


徐皇後所出的三皇子天資聰穎,深得皇帝的寵愛。


 


隻是她那一段過往,一直是一枚待爆的手雷。


 


又有傳聞徐皇後前夫家被皇帝許了重金封口,後來遠赴邊城做了生意。


 


而當年知曉秘聞的人都籤了一份保密文書,一分為幾份,蓋著雲紋章。


 


倘若有人要拿當年的保密文書做文章,恐怕要和雲紋章進行比對。


 


而現在我手中的這枚印章,大約就是核對的證物。


 


江鶴鳴聽得連連點頭,我一拍他腦袋嚷著:「皇家秘聞你還聽,

不想活了?」


 


他深深覷了我一眼,沒和我計較。


 


倒是我那老父親解圍道:「江大夫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聽個把秘聞不打緊。」


 


沈老父親樂呵呵地看著江鶴鳴,一臉慈愛。


 


若不是我知道他和我娘鹣鲽情深,從沒有其他女人,我都要懷疑江鶴鳴是不是他流落在外的兒子了!


 


順著歐陽瑞吐露的消息,沈老父親查到了當年被放出宮了幾名老宮女身上。


 


同時,老狐狸也告訴我,劉相也摸到了門路,和他查探的進展一樣。


 


「他把女兒女婿拘在家中細細盤問了一天,然後喊了好幾個幕僚上門,還給宮裡遞了牌子,把夫人送進宮裡去了。」


 


老狐狸說,劉相這家伙是徹頭徹尾的保皇派,按理說應該是和皇帝一條心。


 


劉相夫人匆忙進宮,難道是給皇後出謀劃策去了?


 


他啥時候站在皇後隊伍裡去了?


 


15


 


我也一腦袋官司,臉垮得老長。


 


江鶴鳴戳了戳我的腦門兒,讓我別想那麼多:「皇儲之爭,左不過波及不到一屆武將的子女身上。」


 


「更何況沈將軍從不站隊,你就安心。」


 


等等,你一屆鄉野遊醫,知道什麼皇儲鬥爭,什麼站隊,什麼保皇嗎?


 


我不耐煩他對我說教,蹬了蹬腿衝他擺手說再見。


 


沈老父親和江鶴鳴一見如故,再見傾心,天天不是喝茶聊天,就是釣魚下棋。


 


我提起那枚印章的事情,沈老父親卻讓我別操心了:「那東西並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你還是少管為妙。」


 


結果我不管事兒,事兒來找我了。


 


我帶著阿碧上街闲逛,被人從背後蒙了帕子迷暈帶走了。


 


醒來時,我們雙手被綁在身後,丟在一處黑暗狹窄的小柴房裡。


 


「小姐,我怕!」阿碧沒見過什麼風浪,哭得眼睛都紅腫了。


 


膽小鬼!


 


帶頭的人大約是聽見了動靜,蒙著臉走了進來,單刀直入:「印章在哪?」


 


我一愣,劈口罵道:「誰告訴你在我這兒的!有點兒判斷力行不?這種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在我這兒!」


 


我要怒了啊!


 


事情不讓我管,麻煩卻隻會來找我!


 


一把刀「哐當」一下就架在了我的腦袋邊,我脖子一縮,膽戰心驚:「大,大,大哥,您刀拿穩了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