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殷杳杳皺眉看了一會,然後伸手去碰那壁畫。


 


手方才伸上去,就感受到一陣強烈的靈力波動,緊接著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


 


畫面裡,那些人四周血氣籠罩,從他們身體裡迸發出的靈力一道道碰撞,致使他們所在的整個空間都在震顫。


 


殷杳杳立刻又把手收了回來。


 


她對殷孽道:「哥哥,壁畫上那些人靈力好強,根本不像是六界中人有的力量。」


 


殷孽沒接她的話,繼續往前走。


 


這峽谷越往前走越逼仄,越往前走霧氣越濃,到了路的盡頭,峽谷兩側的山壁幾乎都要貼到一起去了,前面的過道狹窄,窄到隻能讓一個人穿過去,往那過道裡看,隻能看見濃重的霧氣,根本無法窺見過道後的情境。


 


修戾跟著看了半天,突然道:「這上面記載的應該是萬萬年前的上古血戰,

就是上古神族和魔族的那場戰爭,也是上古血戰後,人、妖、仙、鬼這四界才出現的,上古血戰之前,世界上隻有神和魔。」


 


殷杳杳點了點頭,繼續順著壁畫往下看,就看見壁畫上那些交戰的人一個個倒下。


 


修戾說:「現在這副畫應該是上古血戰後的畫面,你看那邊,上面畫的就是神族沉睡之前把魔族幸存的小魔和魔氣都封印在了地底。」


 


殷杳杳目光落在旁邊的一副壁畫上,對修戾說:「那副畫上面的兩把劍好像是無咎和無妄。」


 


那副畫上畫著兩把劍,那兩把劍竟與無咎和無妄長得一樣。


 


畫面上還畫了個人,那人背著身,看不見臉,手落在無咎重劍上。


 


畫面上的人似乎是殷孽……?


 


她繼續往下看,就見那背著身的人把無咎重劍拔了帶走了,

畫面上隻剩下了一把孤零零的無妄重劍。


 


修戾看著這畫,語氣驚訝:「你快看,這幅畫上隻有無妄重劍,但是無妄重劍插在一個山洞前面,不就是你之前想拿無妄,又怕自己去遇見危險,然後千方百計劃船引殷孽去的那個山洞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結果你在那什麼都沒拿到,還被鬼君的蛾靈追了一路……等會,我之前都忘了問你,你為了拿劍引殷孽去那個河岸,是不是因為之前知道無妄在那?」


 


殷杳杳「嗯」了一聲:「無妄劍八百年多前是在那片河岸,但現在不在了。」


 


修戾道:「嗯,這劍可能會自己移動……不過無緣無故的,為什麼會自己移動呢……還是說有什麼原因,導致它移了位置?」


 


他剛想再問點什麼,

但突然看見壁畫邊上有一行小字,於是道:「你看,壁畫後面有字。」


 


殷杳杳又往前走了一點,這裡已經是這片峽谷裡最逼仄狹窄的地方了,再往前走一步就能直接穿行過幾乎要貼在一起的山壁了。


 


她眯著眼,仔仔細細看著上面的字,念出來:「長留秘境現,」


 


她念到這裡,這行沒頭沒尾的字就斷了,另外半句順著山壁蜿蜒進了兩山間那個小小的入口中,隱在濃濃白霧後。


 


修戾啐了一聲:「沒了?怎麼就半句話,沒頭沒尾的?意思是這裡是長留秘境嗎?可這周圍的山石上全是萬萬年前上古血戰的東西,難道和長留秘境有關系?可那都是上古時代的事情了啊。」


 


他喃喃道:「先不說為什麼無妄的位置和八百年前不一樣了,就說這長留秘境是你拔了無妄才出現的,無咎無妄是上古邪器,和這長留秘境又有什麼關系?


 


殷杳杳也皺起眉頭,剛想和殷孽說兩句話,殷孽卻直接往前走了。


 


他穿過山石間逼仄的過道,身影隱入白霧裡。


 


殷杳杳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腳跟了上去,往那逼仄的過道裡踏:「哥哥,等等……」


 


話還沒說完,她就突然察覺這過道後的白霧是毒瘴,於是趕忙閉上嘴要屏息,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腦子裡好像突然被塞了一團棉絮,有許多畫面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但抓不住分毫。


 


修戾見她愣在原地不動,於是問:「你怎麼了?你的好哥哥都要走遠了,還不跟上去?」


 


殷杳杳眼神有點空洞:「你是誰?我哥哥又是誰?」


 


修戾啐了一聲:「你再演?你可別告訴我你被毒瘴毒傻了,呸!」


 


他又說:「你哥在前面呢,

就那個穿黑衣服的,趕緊追上去,不追上去人家都走遠了。」


 


殷杳杳有點遲疑,但還是抬腿跟了上去。


 


她走近殷孽,將信將疑問:「你是我哥哥?」


 


殷孽腳步一頓,回身看她,目光在她略帶迷茫的臉上停了一會。


 


他扯了扯唇,眼中興味漸濃:「妹妹為尋本尊斷了條腿,如今腿治好了,就不記得自己從前有多喜歡哥哥了?」


 


他唇角漸漸揚起來,聲音也低低的,細聽能聽出點狠戾的味道:「腿還是斷著的好。」


 


說著,他手中凝出一道緋極來,似乎要直接把她的腿給打斷。


 


殷杳杳腦中又掠過些畫面。


 


畫面裡,她渾身髒兮兮地坐在一處荒蕪之地,對面前這個男人說自己是他親生妹妹,為了尋他還斷了條腿。


 


畫面中,她滿臉笑意,仰著臉對他說自己最喜歡他。


 


她頭有點疼,於是伸手按了按額角,迷茫地喃喃重復自己那句話:「杳杳……自然是最喜歡哥哥了。」


 


殷孽掌中緋極消散,忽而勾唇低笑出聲,沒與她說話,而是繼續往前走。


 


殷杳杳這回信了他是她哥哥,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哥哥,我們這是去哪?」


 


殷孽斂眸看她,眼尾的朱砂痣露出來:「忘了?」


 


他微微彎下身,手指落在她下顎上,然後陡然用力,掐著她的下巴逼她抬眼看他。


 


他眼角眉梢皆含笑,手上動作重,語氣卻輕柔:「杳杳說要救哥哥,所以帶哥哥來這裡,說要尋一樣能回溯過往、照見過去的神器。」


 


修戾自己小聲嘀咕一句:「怪不得他會往這走,原來是感應到那神器了。」


 


殷杳杳眼神有點迷茫:「我……」


 


殷孽指腹蹭了蹭她下巴,

「怎麼,不喜歡本尊了,所以反悔了?」


 


殷杳杳連忙搖頭,「不,杳杳記得自己最喜歡哥哥了,所以不會反悔的。」


 


她四處看了看,道:「哥哥在這等我,我這就去找。」


 


殷孽鉗制著她下巴的手松了。


 


他並未與她說話,眸中興味卻未散,整個人直接消散在霧裡。


 


殷杳杳見眼前的人不見了,迷茫了一會,然後邁步在這裡四處轉了起來。


 


修戾驚聲傳音入密給她:「哎哎哎,你真答應他了?你平時那股算計人的精明勁呢,你不會真被這毒瘴毒傻了吧?!」


 


說著,他突然又說:「哦對,你是個廢人,沒多少修為,所以一下子就被毒傻了好像也挺正常的……」


 


殷杳杳往前走,沒理他。


 


修戾欲哭無淚:「完了完了,

你什麼時候傻不行非要這個時候傻,殷孽分明就是在玩你,說不定覺得你沒意思了,還準備直接把你扔在這!那我不也得一輩子留在這?」


 


殷杳杳還是不理他。


 


她又往前走了一會,突然看見遠遠的有隻兔子蹦跶過來。


 


那兔子眼睛顏色詭異,一邊是紅色,一邊是藍色,藍色的那邊像一個圓圓的琉璃珠子,還在反光。


 


它直接撞在了殷杳杳腿上。


 


殷杳杳伸手把它拎起來,喃喃問:「你說什麼東西能照見過往呢。」


 


她盯著兔子的眼睛看了一會,突然覺得頭暈,腦海裡又是一陣浮光掠影似的畫面閃過。


 


修戾陰陽怪氣:「我看你是真的被毒傻了,和兔子說什麼話,兔子又不會搭理你。」


 


殷杳杳突然問他:「這兔子是我哥哥要的東西嗎?」


 


修戾諷刺:「喲?

現在理我了?你趕緊把它帶回去烤了算了,說不定你哥看了直接打S你。」


 


殷杳杳舔舔唇,另一隻手直接把修戾握住了:「那你幫幫我。」


 


修戾:?


 


殷杳杳把修戾湊到兔子的腦門上,然後直接一下扎進了兔子眼睛裡!


 


那兔子直接掙扎起來,撲騰著翹起前爪,尖利的指甲「唰」地一下在她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


 


修戾終於反應過來,驚聲尖叫:「啊——!你他娘的居然敢這樣對大人我,你把那個髒東西給我拿開!拿開!」


 


殷杳杳沒搭理他,手上血淋淋的,那兔子還在掙扎,又往她手臂上劃了幾道血痕,但她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捏緊修戾,一點點把兔子那隻藍琉璃珠子似的眼球給挖出來,也不顧被濺了滿臉的血,把眼珠子握在血淋淋的手心裡。


 


挖完藍色的眼珠,她又去挖兔子紅色的那隻眼珠,剛把修戾插進兔子的眼眶裡,餘光中就出現了一雙鞋。


 


她抬眼,見來者是殷孽,笑著叫了一聲:「哥哥。」


 


殷孽俯身,把她滿臉的血擦掉,看著她血淋淋的手,沒說話。


 


殷杳杳又把那粒藍眼珠子拿給他看,然後當著他的面一點一點把兔子的另一隻眼眶挖開,一點點把那隻紅色的眼珠子給挖出來,然後伸手握住眼珠一拽,把眼珠上的筋直接扯斷。


 


修戾傳音入密給她:「你以前的精明勁呢,以前不是愛演嗎,雖然你惡毒,但你從來沒在他面前明目張膽表現過自己的惡毒啊!!你現在這樣,如果他覺得你不好玩了,直接把你S了,那不就沒人送我回枯木林了?」


 


殷杳杳聽不懂修戾的話,眼神裡有一瞬迷茫,但還是獻寶似的把兩顆眼珠舉到殷孽面前:「哥哥,

是不是要找這個?」


 


殷孽站著,根本沒伸手接那兩顆眼珠子,他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抓痕上,「杳杳可知,這兔爪上有毒。」


 


殷杳杳搖搖頭。


 


殷孽蹲下身,手指輕輕在她傷口旁邊點了一下,施了道咒術加速毒發時間。


 


緊接著,殷杳杳手上的抓傷直接變成了黑色,傷口裡流出來的血也變成了濃稠的黑色。


 


她臉色「唰」一下白了,感覺腹部絞痛,緊接著一口血從嘴巴裡嘔出來:「哥哥……」


 


殷孽看著她霧蒙蒙的眼睛:「杳杳,兔子眼睛不是神器。」


 


殷杳杳又吐一口血出來,血糊糊的手捏著那兩顆眼珠子,「哥哥,我,我再去給哥哥找,杳杳要救哥哥,最喜歡哥哥了……唔……嘔——」


 


說著,

又是一口血吐出來。


 


她伸手把嘴上的血抹掉,然後踉踉跄跄爬起來,準備去再給他尋那神器,不料毒發太快,她身體已是強弩之末,幾乎連觸覺都沒了,剛爬起來就歪歪倒倒摔了一跤,摔在殷孽腳邊。


 


殷孽沒伸手扶她,反而微勾唇角,問:「既然最喜歡哥哥,那可願意把心挖出來獻給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