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韓襲月戚戚淚流的可憐模樣竟然又觸動了他。
他一下軟了聲口:
「我早就告訴你,我們是朋友,是親人。我在乎你,關心你,可是我不愛你。我們是要聯姻沒錯,可你不應該執著地在我身上找愛情。」
「我們人生的前十幾年我一直都慣著你,總順著你的心意。我們結婚後,我也可以像小時候一樣保護你,照顧你。」
「可你如果真的愛我的話,那就請你順著我一次。我不能沒有寧秋,你不要讓我為難。」
事情兜兜轉轉似乎又回到原點。
韓襲月一哭就澆滅了宋旻仰的怒火。
我不在乎他們之間過去的情感和經歷,但我聽明白了宋旻仰的意思。
他一直明白聯姻婚約的意涵,並坦然接受。
他不愛她,然而他要娶的人隻有她。
我自始至終都是他口中所謂的不能舍棄的女朋友。
可是他愛我嗎?
好像也沒有。
因為即便他已經看清楚了韓襲月的真面目,即便他清楚地知道她對我的傷害,他並不在乎……
我徹底絕望,放聲大笑起來:
「宋旻仰,你說不能沒有我,是不是忘了問一問我還願不願意留在你身邊?」
宋旻仰這才終於回身看我。
察覺我情緒的異樣,他嘴唇顫抖著要說些什麼,可是被我強行打斷了:
「我沒有興趣陪你們演什麼正室鬥外室的戲碼,大清早亡了。」
「韓襲月,這回你可睜大了眼睛好好看清楚了。是我不要他宋旻仰了。」
「以後我是我,
你們是你們,各走各路。拜託你們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話說完,現在都給我滾!」
宋明陽還是不依不饒,以為我在說氣話。
急切地要抓著我的手在解釋什麼。
我也反手一巴掌揚在他臉上,百般厭棄。
從來我在他面前總是甜言柔舌,溫柔得沒有一點骨頭似的。
現在我的語調卻悲愴悽厲到了刺耳的程度。
似是有針尖穿過舌頭,連著線往上扯:
「看看我已經被折磨成什麼鬼樣子了,你什麼都為我做不了。所以別在這兒裝深情款款的鬼樣子逗我笑了。」
宋旻仰仿佛失魂落魄,抓著我打過他的那隻手往他的臉頰上貼,臉頰和眼圈一同泛起紅暈:
「阿寧別這樣……我們好不容易把話都說明白了,
不是嗎?從此你和襲月各不相幹。我是愛你的,你明白。」
我執著地把自己的手掌攥成拳頭,昭彰我的抵觸,我的憤怒。
「讓我當小三當情婦的愛,能有多愛。」
11.
我這話實在刺耳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宋旻仰也不可能再哄我。
他把牙咬得嘎吱作響。
韓襲月卻終於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寧小姐到底識時務,現在好了,一切都結束了。」
說罷,她拉著宋旻仰要離開。
宋旻仰沒有拒絕她伸過來的手,卻還是回頭盯著我一句:
「先安心養好身子吧。」
我看著眾人離開的背影冷笑。
我當然會先養好自己的身體,因為我隻有我自己了。
隻有先顧好自己,
我才能進行接下來的報復。
韓襲月給予我的一切屈辱,我不可能就這麼白白忍了。
如果在我們見面的第一天,她就告訴我她和宋旻仰之間有婚約,開口把我趕得遠遠的,我真的會安穩地消失。
可是相比於好好說話,她竟然直接選擇威脅人的方式。
而且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我,我必須要讓她為自己的惡毒付出代價!
我自S一場,雖然不足以使他和韓襲月徹底翻臉,但到底使他相信韓襲月對我的威脅,以及流露出對我的在意。
我現在主動提出要離開宋旻仰有兩個目的。
一則這樣韓襲月就不會再喪心病狂地去傷害我的哥哥。
二則,我剛剛才從她身上明白一個道理,或許人最在意的東西就是求之不得的。
尤其是他們這種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的人,
或許隻有得不到的東西才最值得在意。
所以她對宋旻仰才那般痴迷,不惜一切代價地掃清感情裡的競爭者。
而宋旻仰對我呢?
三年,除了打胎那一次,我對宋旻仰都是十足的溫順熨帖的態度,氤氲暖氣似的扎根在他的一呼一吸之間。
所以假如他意識到他真的要失去我了,會不會有驟然的窒息感?
曾經我摔成重傷,他日不安寢、夜不能寐的情形還會不會重演?
所以我要玩下去這場遊戲,我就不能讓宋旻仰掌握主動權選擇是不是要和我在一起。
我得像曾經一樣,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我已經迫不及待要搞事,所以根本沒聽宋旻仰的。
我立刻聯系人去買通醫院的監控,並把自己現在因花粉過敏還有被韓襲月打出的傷都拍好照片。
搞定醫院監控自然遇到些小小阻力。
這事需要宋旻仰幫忙,得往後拖一拖。
同時我聯系了私家偵探,不計花費地去調查韓襲月一切的背景經歷,以及她說的為宋旻仰自S,究竟都是怎麼回事?
這邊正在調查,那邊我又接到宋旻仰母親的電話。
之前打胎那次我們之間見過一次面,在我和宋旻仰的爭吵過後。
她是聲名顯赫的官宦之後,舉手投足間總平淡熟稔地流露出高高在上、對一切頤指氣使的氣派。
那種威壓感讓當時隻有二十三歲的我緊張得連話都不敢說。
不過她不是來威逼利誘我打胎的,也不是要趕我走,而是說這個孩子生下後便由她撫養,以後和我再沒半點關系。
「這畢竟是阿仰的第一個孩子,他執拗地想要,我也不好那麼無情地逼迫他。
」
「不過他還沒結婚,就先有了私生子,這話傳出去到底太難聽,我們丟不起這個人。」
「所以你生下孩子交給我,我會對外宣稱是我收養的孩子,我會送他去美國,給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培養他成才。」
「我想你我為人母的心應該是一樣的,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你會同意的吧。」
我沒有同意。
因為我始終覺得,這世上每一個孩子都應該生活在父母相愛的家庭裡。
是,宋旻仰的母親能給孩子很優渥的物質生活,可物質隻是生活的一半。
缺失了一半的情感,孩子怎麼可能長成一個身心都健全健康的人呢?
如果不能給他完滿而隻能看他殘缺,我寧願他不降臨在這個世界。
就這樣,我直接去打掉了那個孩子,暫時與宋旻仰分開了。
當時宋母還給我打電話,說這樣最好,大家都不用麻煩了,要給我一筆營養費作補償。
我自然不收她的錢。
因為在人家嘴裡,巴巴哄著宋旻仰的我就是個臭要飯的。
可即便我是個臭要飯的,嗟來之食,乞人不屑。
她嗤我不識抬舉。
後來我和宋旻仰和好後,她更是出離憤怒。
不過她沒有再對我多說什麼。
宋旻仰跪青的膝蓋昭彰著她的怒火。
也正是因為這個,我知道宋旻仰的犯難。
即便我們的來日隱藏在黑暗的迷霧中,難以窺探。
我還是選擇牽起他的手,走一步算一步。
現在宋旻仰的母親又打電話來,又給我和宋旻仰的故事畫上終點了嗎?
我接通電話,她很體面地問我傷勢如何,
代替韓襲月說抱歉。
她話裡話外透露著已經把韓襲月當兒媳,人家才是親親熱熱一家人的意思。
我心裡沒什麼太大的波瀾,隻是有些好奇。
宋旻仰和韓襲月的婚約是從小就定下的,兩家關系又很親密,宋母待韓襲月這樣的親近,那為什麼,為什麼在當初宋母嫌惡我的時候,不告訴我宋旻仰已經和別人定了婚約,讓我知難而退呢?
從我不願意讓孩子做私生子她應該明白,我也不可能做宋旻仰什麼丟人現眼的外室。
可當初韓襲月的存在誰都沒有提。
完全不合乎情理啊。
這背後究竟藏著些什麼呢?
我還想不明白,那邊宋母禮貌性地寒暄過後已經切入正題:
「希望這次寧小姐你說到做到,不要再和阿仰藕斷絲連,不要像上次一般,出爾反爾。
」
我平靜的告訴宋母,說:
「您放心,我往後隻想過平靜安寧的生活,和你們井水不犯河水。」
我隻在醫院待了幾天,血液淨化完成後,我強忍著食道和腸胃的灼燒感想出院。
因為我聽說宋韓兩家已經商量著開始給他們籌備婚禮了。
那我搞事當然也得加快進度了。
不過我出院也遇到些小麻煩。
我身邊還有宋旻仰的保鏢守門。
但是上一個保鏢沒攔住韓襲月,這個也沒有攔住我。
我學著韓襲月的樣子,拿腔拿調地威脅人:
「讓我走,你我都平安無事。不讓我走,這是 3 樓,我跳下去摔不S,你似乎也得半殘吧。」
我順利離開。
身體還沒養好就這樣執著地離開是對宋旻仰的第一步小小刺激。
接著就是第二步,我聯系中介準備賣掉他送給我的那套房。
中介勸我說現在房市低迷,實在不是出手的好時候。
我說無所謂,給錢就賣,但要一次付清。
消息很快傳到宋旻仰的耳朵裡。
他再次上門。
知道他會來,我早就準備好了怎麼演這場戲。
我會在他進門的時候再一次哭訴自己有多惶恐畏懼,讓他不要再來,不要再給我帶來麻煩。
同時盡可能真心實意地哭著祝他和他門當戶對的愛情幸福美滿。
宋旻仰可能會氣憤地指責我執拗,怪我絕情,再或者為難地聲聲哄,說他會處理好一切,讓我再給他時間。
可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因為他手中的一樣禮物。
「你一直很喜歡小貓,
我幫你買了一隻。」
「有它陪著,你開心些。」
宋旻仰說話的時候低垂著頭,悶聲悶氣的。
不過一個禮拜沒見吧,他滄桑很多,比我更像個受過重傷的病人。
不過我隻放任自己心疼了一瞬,隻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隻小貓上。
湛藍眼睛的小布偶,可愛得人心都化掉。
宋旻仰知道我喜歡貓貓很早了。
記得那是剛和他在一起不久。
我才 22 歲,還喜歡做壓馬路這種簡單無聊的事。
他也樂得陪我逛,放空一下。
路邊看見一隻很可愛又很可憐的小三花,瘦瘦的髒髒的。
我立馬扯著宋旻仰就往路邊商店走,要給小貓買東西吃。
他卻反手扯住我,讓我不要過去。
他對貓毛過敏。
彼時我有些低落,隻能給了路邊商戶姐姐一百塊錢,請求人家以後看到小貓就幫著喂一喂。
宋旻仰問我,自己那麼喜歡貓,為什麼不養一隻?
他這才知道我一直住酒店,沒有家。
後來他給了我這個房子。
或許我於他而言也就是他收容的一隻貓吧。
就像曾經我養不了可憐的小貓,現在他也養不了我了。
到底有難過和不甘心,隻能用退而求其次的方式來補償。
我去喂流浪貓,他也用這小貓做禮物來給我投食。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所有的構想套路劇情被打碎。
心酸無奈的軟弱佔據了理智博弈的冰冷,我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些顫音,問他:
「怎麼現在對貓毛不過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