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於是他的安慰帶了敷衍的痕跡:
「那一切絕對不會發生,我發誓。」
他為我掉眼淚那一瞬,我油然而生的那點可以與韓襲月繼續鬥的那點勇氣終究還是破滅了。
還是那句話,他對我片刻的悸動和衝動永遠會被理智和現實瓦解。
我不想和他繼續糾纏了,沒意義。
「我不要你發誓,你隻要離我遠遠的,別讓韓襲月繼續害我就夠了。」
「還有一件事,處理掉韓襲月手上我的裸照。如此,我就感激不盡。」
」之後你我就各走各路,我才是真正的不用擔驚受怕。」
我說罷就靜靜躺好,已經耗盡了一切力氣,我實在頭暈眼花,不想再和宋旻仰多說。
可他卻陷入一陣更大的驚愕中。
「真的有所謂的裸照在?」
我冷笑著,
拿出手機翻出那些照片來給他看。
他怒氣上湧,臉都漲紅了。
在娛樂圈浸淫了這麼多年,我們都太明白這種東西對一個女演員意味著什麼。
有多少人會拿著這樣的照片面目猙獰地意淫,變成青面獠牙的惡煞。
他們的目光會把我的靈魂刺得千瘡百孔。
他們的獠牙會把我的名聲嚼得粉身碎骨。
明明我隻是一個受害者,甚至是完美受害者。
我依舊要被無數的人唾棄。
太可悲了。
我真的承受不了那樣的壓力,所以我必須懇求宋旻仰幫我。
「韓襲月不會對你說實話,不如從我爸身上下手,問一問收買他的人是不是你親愛的襲月妹妹。」
「不過應該韓襲月的人也威逼利誘我爸保密了吧,你要問出真相可能得費點力氣,
把人弄S了也沒什麼,如果你不怕麻煩的話。」
我把話說成這個樣子,宋旻仰不可能不信我。
他一定會幫我去處理這些照片,但是會不會找我爸對峙我還真的不知道。
畢竟人都害怕麻煩,更是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宋旻仰不願意和韓襲月反目是確定的事,所以,他很可能自欺欺人地不去驗證我口中那所謂的真相。
真要是這樣的話我就太遺憾了。
因為比起韓襲月,其實我更恨我爸。
他明明是我的親人,卻和別人一條藤地害我。
從外面捅進來的刀左不過是留下一道傷口,而自己身體裡的刀呢?
絞肉機一般擰得五髒六腑都碎爛……
10.
說完這一切,我整個人失力地閉上眼。
安眠藥搶救後,頭昏腦漲和腸胃灼燒的痛感餘威猶在。
宋旻仰什麼時候走的我不知道,卻隻感覺到又有人來。
有人在病房門口爭執。
我又一次聽到韓襲月的聲音。
她態度強硬地要闖進來,可是被宋旻仰留下的保鏢攔住了。
「今天你讓我進這個門,宋旻仰責怪你辦事不力,你之後的活路我給。」
「但假如你不識抬舉,我硬闖你傷了我,代價你一定承受不起。」
一瞬的緘默過後,我聽到開門聲。
本來我想著找韓襲月報仇很不容易。
結果竟她自己送上門來。
刀,我需要一把刀!
如果真的有一把刀的話,我就可以狠狠地撲上去,一刀劃破韓襲月的咽喉!
她是有權有勢,
足以呼風喚雨,可是她也就隻有一條命而已。
在這一點上,我們是平等的。
堅定著這樣的念頭,我的目光飛快地在茶幾上搜尋了一遍。
果盤中沒有刀。
我急得咬牙切齒,想再找其他利器。
可病房內並沒有能傷人的東西。
甚至連個瓷花瓶、連個玻璃水杯都沒有。
顯然因為我的自S傾向,這些東西都已經被小心地處理掉了。
我心中鋒銳的S意隨著這失敗的搜索打了折扣。
與此同時,韓襲月刺耳的高跟鞋聲以及聽不出人數的保鏢腳步聲也已經愈加逼近。
我隻能重新躺到床上,憤恨地感受著我那瘋狂的構想流產的苦痛。
可我告訴自己不要疼,不要害怕。
冷靜,冷靜。
我知道在我沒有能力將韓襲月徹底擊潰的時候,
反擊隻會招致更殘忍的報復。
與其這樣,我不如把受害人做到底,把這出苦肉計唱到底。
但我也並不是完全坐以待斃。
我偷偷打開手機開始錄音。
這些東西雖不足以作為我控告韓熙月的證據,可畢竟是於我有利的真相的一部分。
我必須積累盡量多的底牌,才足以和她相鬥。
思索間,韓襲月就已經徑直走到了我的面前,把手上一束白百合劈頭蓋臉地往我臉上砸!
我百合花粉過敏!
她連這都知道!
「我就知道你個賤人一定會繼續出幺蛾子。苦肉計都用上了,對自己夠狠的呀!」
「敢玩這種小把戲诓我,看來你是真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呀。」
在她的叫罵聲裡,我已經開始鼻塞流涕,眼睛憋脹。
連忙就要按呼叫器叫醫生。
可韓襲月手一揮,命令她身後的保鏢上來SS摁住我。
我不做無力的掙扎,隻強撐著直勾勾瞪著她,不甘示弱:
「我明明已經答應你會離開宋旻仰,為什麼還用那餐廳的視頻來陷害我,把我往絕路上逼?」
「多做多錯,這麼不辭勞苦的心狠手辣,不怕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嗎?」
韓襲月打我打累了,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狼狽至極的我,以手支頤,笑:
「還真是伶牙俐齒啊,我猜你在宋旻仰面前就是這樣為自己辯解和開脫的吧,兩面三刀,我怎麼信你?」
「就讓你自己消失你心不甘情不願,那我就幫你消失!」
我也笑,笑得尖銳:
「究竟是我兩面三刀,還是你根本搞不定宋旻仰所以把氣撒在我身上?」
「那天在餐廳,
我走後他沒有好好和你吃下去那餐飯吧。」
「所以你惱羞成怒,變本加厲。把這罪過也歸咎在我身上,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報復我。」
「說白了其實就是你自己不中用啊,你怪得著我嗎?」
韓襲月被我氣得臉都白了,嘴唇卻被她自己咬得發紅:
「看來我還是對你太手軟了,沒讓你搞清楚該怎麼和我說話?」
她眉眼朝著我身後的人一挑。
她的保鏢就照著我的面中來了一拳。
我的鼻血瞬間洶湧而出。
可那些保鏢又SS掐著我的後頸,將我的頭摁得更低。
鮮血大顆大顆地掉到潔白的床單上,紅得人頭暈目眩。
大腦不受控制地混沌,可我的精神卻愈加高昂而堅定。
我戳中了韓襲月的心事,餐廳裡的宋旻仰在意的是我而非她。
原來我們在一起三年,宋旻仰到底也對我有點兒真感情嗎?
若是如此,現在他又知道我被韓襲月威脅,被他誤解……我被鋪天蓋地的委屈和無助吞沒,選擇走絕路。
失去我的恐懼和對我的愧疚交織,現在一定是宋旻仰最在乎我的時候。
所以或許我和韓襲月之間的這場博弈還有的玩兒呢。
我準備把這場苦肉計演到底。
繼續激怒她:
「我早就告訴你了,你能沾沾自喜的不就是那點兒家世嗎?你長得難看,性格暴躁,品行低劣……宋旻仰根本就不喜歡你。」
「你是可以除掉我。可沒了我,他就沒有再沒有別人嗎?他身邊再出現別人,你要一個個都除掉嗎?」
「他隻是不愛你,
和他愛誰根本沒有任何關系。」
韓襲月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再也坐不住,「吱呀」大叫一聲朝我撲過來。
她又抓起剛才的那束百合花,拼命地往我頭上砸。
被鮮血湧塞的鼻子混雜著過多的花粉,使得我幾乎窒息,滿臉更是火辣辣地痒。
就在我意識逐漸渙散的時候,隻聽到如驚雷一般的怒吼驅散了腦海中混沌的陰霾。
「住手!」
宋旻仰來了,可算來了。
他大步走近,一手奪下韓襲月手中的花扔得遠遠的,另一隻手變成揚在韓襲月臉上的巴掌。
那一巴掌直接打得韓襲月跌坐在地。
韓襲月的保鏢們要上前,被宋旻仰的人團團圍住。
宋旻仰則連忙摟住我,慌亂地為我擦鼻血,又叫了醫生。
「阿寧,
我來了,我來了,沒事了,你應應我……」
我靜靜看著他,沒虛弱到張不開嘴的地步,可我就是不開口。
我想看看宋旻仰既然知道我受了這樣的委屈,會給我一個怎樣的交代。
我是沒本事和韓襲月相鬥的,那就讓宋旻仰替我鬥。
地上的韓襲月也終於緩過神,搖搖晃晃站起身,一貫跋扈尖銳的嗓子裡終於有了些脆弱的顫音:
「好啊,宋旻仰,你為了這麼個賤人,打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怒氣衝衝的宋旻仰伸手指著她的鼻子,兇惡的目光在他和他的保鏢間逡巡:
「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麼,是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
「你對寧秋做的一切已經構成故意傷害。如果你再鬧,我不惜一切代價,保證送你和你的人都進去吃牢飯!
」
韓襲月徹底癲狂,也抬手給了宋旻仰一巴掌,聲聲怒喝:
「你要送我吃牢飯?我是你的未婚妻!我的汙點就是你的汙點,是韓家的汙點,宋家的汙點!」
「難道你真的蠢到這個地步,為了個野女人和我反目,讓韓宋兩家反目!」
挨打的人是宋旻仰,然而最吃驚的人是我。
宋旻仰和韓襲月……婚約?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雖然知道他一定會和人聯姻,卻不知道他已經和別人有了婚約。
我以為韓襲月憑著自己的家世才那麼有底氣做第三者,原來在人家的這段感情裡,我才是第三者……
這一刻我心神猛烈地搖晃著。
執著地看著宋旻仰,想問問他為什麼一直瞞著我?
然而宋旻仰已經完全沉浸在他和韓襲月的糾葛裡,
又一次完全忽視了我。
他語氣冰冷,可還是承認了韓襲月的地位:
「不過是什麼未婚妻,就忙著擺正室的譜了。」
韓襲月也氣勢洶洶,言之鑿鑿:
「我這正室還沒進門,你就忙不迭要納外室了。你我究竟是誰有錯?」
「我第一天回來你就帶著人往我臉上踩?行啊,不想讓我做正室,咱們叫來兩家長輩,取消婚約,一拍兩散啊!」
宋旻仰似乎也已經煩透了,伸手一把將領帶扯了,憤憤道:
「你都說了是兩家長輩定下的婚約,你我隻要演好臺面戲就行了,你在這兒給我裝什麼情深似海?還不許我交女朋友了?我告訴你,不可能!」
「寧秋一定要在我身邊,如果你忍受不了,如你所說取消婚約,一拍兩散。我一定陪你鬧到底。」
韓襲月被他氣得渾身顫抖,
要撲上來拉扯我。
可卻被宋旻仰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將她擰著一推,下逐客令:
「話已經說明白。沒有寧秋就沒有你,你給我滾回去好好想明白了!」
韓襲月的情緒終於徹底崩潰,一掃跋扈狠辣到癲狂的神態,瑩瑩眼淚和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連指著我的指尖都在顫抖:
「她假模假樣自個S,你就什麼都不顧了。」
「那我呢?我們青梅竹馬,我們從小就定了婚約,我也為你自S過……為什麼你可以忘記我們之間的一切?」
韓襲月為宋旻仰自S過?
又是一件我不知道的事。
原來關於宋旻仰,我有那麼多的未知。
我看著他的背影,隻覺得那麼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