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看見了吧蠢貨!我就說最後受傷的隻有你和我。我拼上一條命也會為自己討個說法,警察來了該怎麼說,自己看著辦。」
我話裡帶著有去無回的堅硬。
這股力量使得顧奕也抬起頭。
宋旻仰奪走我的手機,流著眼淚對我搖頭。
「阿寧,別這樣。求你,不要自己往絕路上走……」
「是你一直在把我往絕路上推。」
我們兩個人撕扯在一起。
然而就在下一瞬,一道尖銳的鳴響使得所有人都怔住了。
宋旻仰的身子猛然趔趄一下,失力壓著我倒在地上。
再愣了愣,我看到後面顧奕黑洞洞的眼神和槍口,聞到猛烈彌散的血腥氣,
摸到宋旻仰背後黏熱的血口……
終於反應過來,我使勁捂著宋旻仰的傷口,扯著嗓子沙啞地嘶吼:
「報警,叫救護車。快救人吶,救人吶!」
可因為顧奕手裡的槍,宋旻仰的保鏢們都不敢貿然上前。
直到顧奕冷笑兩聲,也給了自己一顆子彈。
他說魚S網破,也真的做了。
與其束手就擒被宋旻仰弄S,不如最後搏一搏帶他一起S!
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
救護車和警車很快就到了。
宋旻仰自然要被送進醫院,我則要去警局協助調查。
我在警局裡將事情說了個明明白白,包括我們幾人的一切糾葛,以及她傷害我的一切證據。
證明她有作案動機。
同時,我把我從出門時就貼身藏起的一支錄音筆拿出來佐證。
可這些是不夠定韓襲月的罪的。
顧奕S了,S無對證。
我隻能寄希望於醫院裡的宋旻仰平安無事出來作證。
刻薄一點說,人最愛的永遠隻有自己。
曾經不管韓襲月怎麼傷害我,他都能為了所謂的情誼和家族利益一次又一次地原諒。
但是他現在自己受了傷,自己感受了那份疼,自己去鬼門關走了一遭……
我想他應該和韓襲月反目了。
隻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挺過來。
即便不能,宋家和韓家的關系也一定分崩離析了。
膽大包天的韓襲月這次徹底走到絕路了。
同樣,如果宋旻仰S了,我隻怕也S路一條。
17.
警方是在機場控制住即將登機的韓襲月的。
宋旻仰也是在這個時候做完手術睜開眼的。
在警察同志的陪同下,我前往醫院看他。
宋旻仰的母親看到我氣得牙痒痒,衝上來接連給了我三巴掌。
「都是你這個狐狸精,掃把星!把我兒子害成這樣。」
「媽……」
病床上的宋旻仰身子還虛弱得很,想抬抬手阻止都做不到。
最後還是警察攔了她一道:
「這位女士,您的心情我們很理解,不過請您注意情緒。」
我一攏被她打亂的頭發,平心靜氣道:
「您是名門世家的知識分子,說話得講道理吧。」
「策劃這件事的是韓襲月,S人的是顧奕,
我和您兒子都是受害者,什麼叫都是我害的呢?」
宋母也理直氣壯,喋喋不休地繼續指責我:
「都是你,要不是你恬不知恥做第三者,襲月怎麼會被逼成這樣!你這個狐狸精,把我們兩家攪得一團糟,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不愧是世家的交情啊。
自己的兒子差點兒S了,宋母還是體諒韓襲月。
現在我倒是真的明白宋旻仰不娶韓襲月到底要承受多大的阻力了。
可是那已經不重要了。
我對著眼前幾乎失去理智的宋母繼續冷笑:
「和你兒子在一起,是他一次次上門哭著求我的!明明不能娶我還一直纏著我,究竟是誰恬不知恥?」
「警察同志,我認為這位女士剛才的話是對我的人身威脅,我之後可能會遭受生命危險。請記錄這一點。
」
我話音落下,宋母又要廝打我。
卻被一道尖利的破碎聲打斷。
病床上的宋旻仰拼盡力氣,蒼白的臉上疼得冒出虛汗,碰翻了床頭的水杯。
「媽,別為難她了。我求你了……」
宋母心疼地湊到宋旻仰身邊,氣得臉色都漲紅,終於還是閉了嘴。
警察給他做筆錄。
果然如我所料,宋旻仰終於也不再包庇韓襲月了,原原本本把事情說清楚。
話說完,他單薄的眼眸裡露出一抹極深的失望。
不知道那是對韓襲月的失望,還是對我的失望?
亦或者,是對他自己的失望。
筆錄作完,他讓警察和他的母親都出去,唯獨有話要和我說。
他問我後悔嗎?值得嗎?
「你清楚的知道韓襲月是什麼脾氣秉性?你發那些社交動態,就是故意引她對你下手。用自己的命去害人,蠢不蠢……」
我認真看著他,居高臨下地鄙夷:
「愚蠢的人是你。」
「你真的以為是我的動態激起了韓襲月的S心嗎?她就是那麼一時衝動嗎?這是多大的事?是她一時半刻能籌備的嗎?」
「她早就準備對我動手了,要在你們去瑞士的這段時間徹底把我捏S。」
「不是我害她,是她害我!」
「你問我後不後悔,值不值得?我告訴你,我不後悔,很值得!」
「她那種無法無天的瘋子,牢獄就是她唯一的歸宿。」
「不後悔,很值得……」
宋旻仰喃喃著,
將我堅硬如鐵的話又虛弱地咀嚼了一遍。
「哪怕看我變成這樣?你不心疼,不在乎。」
他又流露出剛才的那種眼神。
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他真的隻是對我失望啊。
我學著他這個眼神,予以回視:
「如果中了一槍的人不是你,而是我,你應該又會原諒她了吧?」
「你不會作證將她繩之以法,甚至你們依舊可以和和美美地繼續舉行婚禮。我S就S了,無關緊要的。」
「你說我不心疼,不在乎你。你對我又有幾分疼惜和在意呢?」
我這一番話說得宋旻仰啞口無言。
我也覺得差不多了。
道理講完了,情誼也講完了。
我和他告別:
「和你在一起三年,你幫我很多,我愛你,感激你。
」
「所以後來我經受了這一切的坎坷磨難,我也不怪你。」
「不過愛恨抵消殆盡,我們也應該結束了。」
「和你相識相愛一場,我不後悔,覺得值得。」
他還是保持緘默,甚至眼睛也緊緊閉著。
可我背過身去,他又說:
「你拿自己做賭注,有沒有想過?若是你出了事,念念怎麼辦?」
我深呼口氣,聲音灰敗:
「安樂S。」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狠。」
宋旻仰情緒又激動起來。
我也又回身看他:
「你知道嗎,落在一個人身體裡的雪是不會融化的。」
「從韓襲月回來宴會上對我的羞辱,到餐廳裡她拿著那些裸照拿著我哥哥的命要挾,到你相信她的汙蔑轉過頭來指責我,
到我被逼自S她又闖到病房裡拿著會讓我過敏的百合花往我臉上砸……每一次都如同一場大雪兜頭落下,落滿我的骨頭,冰封我的血肉,我的一顆心早就冷了。」
「她的罪惡滋生時,你助紂為虐,你漠然置之,你一再寬縱……你是她的共犯,你怪不著我心狠。」
說罷,我轉身再走。
他卻又緊緊抓住我。
對自己無能的憤恨,對錯誤的後悔,對我寒漠的痛惜以及對我苦痛的在意……太多的情緒在他蒼白的臉上分庭抗禮。
終於,他說:
「曾經那一切已經化成了句點。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我對他搖頭:
「從來就沒有什麼重新開始,人的身體裡藏著走過的每一步。
我們這條路,就是走到頭了。」
宋旻仰還是抓著我的手不松開,即便我的掙扎已經扯到他的傷口,讓他疼得冷汗都冒出來。
我無奈,隻能叫醫生。
他卻說:
「不要離開我,好好照顧我。就像曾經你摔傷,我照顧你那樣。」
就這一句,我挪不動腳步。
說的是當年我打掉孩子和宋旻仰分手後。
因為傷心和失望,我可以決絕地舍棄他。
但是我卻害怕再失去靠他才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沒了他這棵大樹,我想自己成長起來變成一棵樹。
於是我瘋了一般地找工開。
整日整日地泡在劇組,使勁憋著一股勁兒想穩住自己的事業。
我希望別人能提到我,不是什麼靠大佬的花瓶寧秋,而是女演員寧秋。
正好安導又有新戲籌備,又試演員。
一個打女的角色,他又說我不適合。
這次沒有宋旻仰幫我了,然而我幫了自己:
「導演,我還沒演呢,你怎麼知道我不適合?」
安導的要求一貫很高,上次是宋旻仰投資人的面子加上我的確表演不錯才得到那個機會。
現在沒有了宋旻仰,我在安導面前是沒有什麼面子的。
所以我是做了充足的準備才敢把自己往他跟前送。
我早早分析透了角色,寫了近萬字的人物小傳,文戲已經手拿把掐。
同時這個角色有大量的騎馬和舞劍戲。
我一切從頭學起,每天的睡眠時間壓縮到兩三個小時,馬術訓練基地和劍術訓練場兩點一線。
到了試戲的時候,文戲各位演員各有千秋,
騎馬舞劍也有人比我更遊刃有餘,動作好看。
可文武戲加在一起,我還是成為了最出彩的那個。
這次我憑借自己的努力得到了這個角色。
安導也終於對我這個人產生了認可,贊不絕口。
我歡欣不已,覺得自己來日可期。
拍攝的過程也一直很順利,很痛快。
可S青戲還是出了意外。
那是一個吊著威亞,借著樹幹樹枝,在林間飛躍穿行的鏡頭。
這種危險程度很高的動作對所有人都是個挑戰,NG 次數也多。
因為已經踩過兩次,所以那道樹幹已經不牢固。
等我再踩上去的時候,驟然斷裂。
威亞已經撤了力,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所以我和那根枝幹一起從十幾米的高度往地上摔。
那一切太快。
耳邊隻聽到一道尖銳的鳴響:
「救人!」
我隻感覺自己的靈魂飛出了身子,劇烈的麻木和痛苦取而代之填滿了我,我的眼前一瞬黑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混沌轉醒。
一雙霧蒙蒙的眼睛,對上了一雙紅慘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