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與蕭雪馳靜靜對坐了半柱香的時間。
以此平復心緒。
但顯然沒什麼用,在他頂著我的臉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我便忍無可忍地站起來,握著他的雙肩。
「不行,我們得換回來!」
話音未落,我已抓著他連撞幾下,但除了額頭上的劇痛外,並未發生什麼變化。
蕭雪馳用力推開我。
他痛得眼淚都出來了,淚盈於睫,要落不落,我頭一回對著自己的臉生出了我見猶憐的感覺。
「王淨琬,你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憐?不存在的。
我一掌劈在床榻的圍欄上——但我忘了蕭雪馳這廝不會武功,他的身體脆弱得跟琉璃一樣,一掌下去圍欄沒斷,我的手快要斷了!
「你怎麼好意思……說我。」
我強撐著說完這句話,氣惱地一揮袖,背對他抱著手掌呲牙咧嘴。
蕭雪馳盯著我的背影沉默半晌:
「……說你腦子不好使都有些抬舉你了。」
這一掌下去,我徹底冷靜了。
我們終於能好好坐下來,商量對策。
「事已至此,我們隻能勉為其難地扮演對方了。」
蕭雪馳打了個呵欠,神色倦怠:
「扮演我?很簡單,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做什麼都不會有人懷疑你的。」
……做暴君就是簡單哈。
我保持最後一絲理智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宮裡的人都不認識我,
你收斂點就行。唯一要注意的是我的婢女元元,她太熟悉我,實在不行——」
蕭雪馳漫不經心打斷我:
「守口如瓶這事,我隻相信S人。」
「你敢!」
我緊張起來:「你要是敢動元元,我便頂著你的臉去城牆上裸奔!」
他嗤笑:「隨意。」
「那、那我便找幾個男寵……」
我一咬牙:「我當下面那個。」
「……王淨琬,你敢!」
5
吵吵嚷嚷半夜。
不知何時我們橫七豎八地在床上睡著了。
次日叫醒我的是一道細如蚊蚋的顫音:
「陛下,陛下……」
我反應了一陣,
勉強睜開眼睛:
「何事?」
一張白嫩的臉湊近我,顫巍巍道:
「陛下,今日是早朝,您該起身了。」
帝後大婚,按例罷朝三日,但從蕭雪馳典禮都沒出席的敷衍態度來看,自然也沒吩咐罷朝這回事。
……作為一位暴君,是不是有點太勤勉了啊。
我艱難起身,將蕭雪馳的腿從我身上挪開時吵醒了他,他一個枕頭砸過來:「何人吵吵嚷嚷?拖出去斬了!」
「皇後睡迷糊了。」
我面不改色拉下簾子,隨內侍去梳洗。
第一次臨朝,我有點緊張。
但我很快發現這確實是多餘的——誠如蕭雪馳所言,頂著他的臉無論做什麼都不會有人懷疑。
哪怕我叫錯了他身邊最得用的內侍的名字,
對方也隻是苦著臉問:
「陛下,奴婢改叫江無德了嗎?或是今日叫江無德,明日還是叫江有德?」
「……就叫江有德吧。」
殿下朝臣站得稀稀疏疏。
時不時便空出一個身位。
我學著蕭雪馳的樣子,懶懶地伸了伸下巴。
「怎麼回事,人呢?」
江有德俯身道:「陛下,車郎將被廷杖尚不能起身,這幾日都告假。宗正官被貶斥,新的人選還未敲定。廷尉打入S牢秋後問斬,也還未確定新的人選……」
好家伙。
打的打,貶的貶,S的S。
怪不得朝堂無人呢。
我的目光在堂下巡睃,定格在左首的空位上,不由緊張起來:
「荀太師屬於哪種情形?
」
「太師被您氣病了。」
「……哦。」
一堂朝會後,我覺得當皇帝確實沒什麼難度。
準確的說,是蕭雪馳這個皇帝當起來沒什麼難度。
朝臣知道他的脾性,不敢在他面前吵嚷,有什麼事都會在朝會前吵得七七八八,隻把最終結果呈報到他面前。
他點頭,便執行。
他搖頭,他們便散朝後繼續吵,直至吵出份新的章程來。
今日需要決策的事項不多,都是與民生相關的事宜,我挑不出什麼大錯,便都點頭應允——
反正蕭雪馳說了,這些事我都可以做主,他無所謂。
散朝後,我吩咐江有德挑選上好的藥材,著御醫去探望荀太師。又讓他整理一份朝臣被廷杖、罷官、流放、下獄的清單。
一個宮人慌慌張張地跪倒在我面前:
「陛下,陛下不好了!皇後殿下要S了貴妃!」
……啊?
6
我這句「啊」有兩層意思。
誰要S誰?
宮裡什麼時候有的貴妃?
江有德不愧是蕭雪馳身邊活得最久的內侍。
察言觀色的功夫已至臻化境:「陛下,貴妃是靖國公的孫女,今日入宮。想必是去蓬萊殿朝見時惹怒了皇後殿下。」
我這才知道,原來那日殿前選妃,除了我這個皇後,還選了一位貴妃。
靖國公的孫女,柳歸燕。
我急急忙忙趕回蓬萊殿。
正殿已經鬧得沸反盈天。
「王淨琬!我祖父乃是靖國公!你不過一個太常卿之女,
竟敢仗S我!」
「再吵,連你祖父一塊仗S。」
我從未聽過自己的聲音,能如此倦怠,如此無法無天。
我兩眼一黑。
「你、你簡直瘋了!」
「瘋?」蕭雪馳一聲嗤笑:「我還能更——」
你不能!
我幾乎喊破了音:「住手!」
柳歸燕明顯是了解蕭雪馳的。
見「蕭雪馳」來,她不但沒有哭哭啼啼地跑來求「他」做主,反而一下便收了聲,安安靜靜地朝我跪倒,連抽泣聲都憋了回去。
蕭雪馳看著她挑了挑眉,又轉向我。
忽然起身,拉住我的袖子,千回百轉地叫了一聲:「陛下——」
江有德與殿中宮人都被這個大膽的舉動嚇得跪了下來,
就連柳歸燕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看蕭雪馳的目光,已經如同在看一個S人了。
但預想中的場景並未出現——他們目睹的是那位暴戾的帝王,顫顫巍巍扶住皇後的手,悄聲且咬牙切齒地問:
「姑奶奶,貴妃第一日入宮,怎麼就得罪你了……」
蕭雪馳輕嗤一聲:
「她太吵了,竟還敢在我面前說什麼她雖為妃妾,卻並不懼怕我。我不過讓她長長記性,這也不行嗎,陛下?」
最後兩個字,咬得溫柔婉轉——若不是我的聲音我的臉。
我都要心軟了。
我臉上笑嘻嘻。
心裡把他問候了八百遍:
「人S了就不會長記性了,
不然考慮一下其他處罰方式呢?罰俸、禁足、抄書……」
我的話還未說完。
忽然感覺一陣眩暈。
下意識靠在了身邊人胸前。
咦?胸前?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正對上蕭雪馳在片刻的驚詫後,似笑非笑看過來的目光。
「換回來了啊,皇後。」
他俯在我耳邊,輕聲細語:「你方才,仿佛是在駁斥朕。世上駁斥過朕的人都S得很慘,但你與朕的情誼不同,朕容許你自己選——你想怎麼S?」
7
蕭雪馳最終沒能S我。
因為我選擇——
「自然老S。」
為避免他想出什麼折磨我的招數,
我還十分謹慎地補充道:
「無病無災、錦衣玉食地壽終正寢。」
蕭雪馳沒有說話。
我偷偷瞟了一眼他看不出情緒的側臉,正準備提醒他君子一言九鼎。
他卻忽然笑了:
「好啊,朕準了。」
……啊?
這麼通情達理嗎?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他卻已經放開我,轉向仍跪在地上的柳歸燕:
「既然是皇後的意思,那便將柳氏拖下去杖斃吧。」
……?
好家伙,你不能S我。
就讓靖國公來搞S我是吧!?
柳歸燕被嚇得花容失色。
她不敢求蕭雪馳,便膝行到我面前拼命磕頭:
「皇後殿下,
妾錯了!」
任她是什麼公侯之女,在蕭雪馳眼裡都一錢不值。這位暴君瘋起來連她祖父都敢S,更何況是她!?
但她很快發現,我跟她同樣花容失色:
「陛下,妾已經冷靜了,不生貴妃的氣了,請陛下饒恕她。」
蕭雪馳好整以暇地汙蔑我:
「不是說朕不S柳氏,你便決不罷休?」
我與蕭雪馳的對話都是耳語。
其他人並不能聽清。
我有口難辯,隻能低聲下氣地哀求他:
「妾隻是一時衝動,請陛下寬恕。」
見他仍未說話,我咬咬牙,準備跪下去。
卻被蕭雪馳拽住了手腕。
「朕許你跪了嗎?」
我抬起頭,發現他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我實在搞不懂他們這些暴君的想法:「你也沒說不許啊。
」
他冷著臉:「那朕現在下令,你頭頂太醜,朕不愛看。」
我咬牙擠出一個微笑:「是,那貴妃?」
「貴什麼妃。」
他興致怏怏地放開我:「朕不喜歡她,讓她留在你這裡當個宮婢,別在朕面前晃。」
說完,他看也沒看地上的柳歸燕一眼,徑直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