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站在電梯角落。


 


剛點開跟張助理的聊天對話框,就聽到員工八卦。


 


「聽說傅總剛剛在樓下抱著許菁菁進了專屬電梯?他們不會在談戀愛吧!」


 


「那肯定呀!他好愛我真的!」


 


「對對對,許菁菁就是崴了一下腳,可把傅總擔心壞了,在公司門口就一把將她公主抱起來!我什麼時候才能遇到這樣呵護我的人!」


 


我心口一顫,手機墜落。


 


電梯停下,剛剛八卦的員工踩著高跟鞋出去。


 


我蹲下,撿手機的手都在抖。


 


我摁熄手機,抹去眼角的淚,按下頂樓按鍵。


 


張助理不在,總裁辦的其餘秘書攔住我。


 


我滿臉寒霜,點開電子結婚證件,語氣嚴肅,「各幹個的事去!」


 


他們看到結婚證,便知曉我的身份。


 


面面相覷,卻又不敢說什麼,紛紛讓開路。


 


我腳步一頓,又轉過身問他們,「傅易禾和許菁菁在嗎?」


 


幾人對視一眼,埋下頭不敢說話。


 


我了然。


 


我走到傅易禾的辦公室外面。


 


聽到裡面傳來說話聲。


 


「易禾哥,你為什麼不給宋淼辦一場婚禮呢?」許菁菁半是疑問半是撒嬌。


 


她就是那個經常給傅易禾打電話的女生。


 


傅易禾嗤笑了一聲,「我想要給予一場盛大婚禮的人已經不在。」


 


許菁菁拖長地聲音「哦」了一聲,柔聲勸慰,「易禾哥,你要早點放下我姐姐,她已經去世那麼多年,她要是知道你還放不下,在天上也會難過的。」


 


我伸手要敲門的動作被按了暫停鍵。


 


兩人的話,

猶如一記耳光重重扇在我臉上。


 


我與傅易禾認識八年,竟不知道他心裡,還埋藏著一個已經S去的白月光。


 


我緩緩放下敲門的手。


 


走之前,還是扯著似笑非笑的臉,跟幾位秘書交代,「不必告訴傅總和張助理,我來過。」


 


幾人連連點頭。


 


我心中似是被千斤重石壓著,木著臉,幾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辦公大樓那一剎那。


 


我抬眼看著外面行人匆匆,生出此生竟無處可去的悲涼。


 


我按了按急劇跳動的心口,走到旁邊的咖啡店。


 


甜意充斥味蕾的卡布奇諾被我一口一口吞咽,我的慌亂和不知所措似乎才得到平息。


 


可下一刻。


 


玻璃門被推開,熟悉的甜膩嗓音響起,「易禾哥,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


 


「所以你的謝謝,

就是請我喝咖啡?」更加熟悉的男聲鑽進耳朵。


 


我控制不住,扭頭看過去。


 


傅易禾和一個年輕女孩並肩走到吧臺。


 


7


 


許是我的眼神太過直白,傅易禾皺眉,扭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我在他眼裡看到一閃而過的慌亂。


 


那張驟變的臉,在幾秒間,恢復如常。


 


他朝我走來,「宋淼,你……」


 


許菁菁聞聲,也跟著走來。


 


她直勾勾看著我脖頸上的項鏈,手肘碰了碰旁邊的傅易禾,俏皮道,「啊,易禾哥,原來答應送我的項鏈戴在淼淼姐脖子上了呀?」


 


我那顆早就痛得發麻的心,又平添了一道傷口。


 


傅易禾看不到我難堪的神色,隻轉頭許諾,「你喜歡的那麼多,下次再賠償你。


 


「那可說定了哦!」許菁菁喜笑顏開。


 


說完他們的事,她才顧得上跟我打招呼,「淼淼姐,我是易禾哥小時候的鄰居,最近才回國。」


 


我幹巴巴笑著,「你好。」


 


許菁菁擠到我旁邊,挽住我手臂,「淼淼姐,你都不知道易禾哥有多過分!你戴的這條項鏈明明是他答應要送給我的,嘖,他可真會討你歡心!」


 


討我歡心?


 


我想著早餐桌上的情形,這不過是他順勢拿出來敷衍我不要找他鬧的手段。


 


果然,如我猜測的那樣,這條項鏈,原本就不屬於我。


 


傅易禾回到吧臺。


 


許菁菁熱情不已,「淼淼姐,咱們互相加個微信吧。」


 


我應下。


 


加好微信,傅易禾回來。


 


服務員端來兩杯冰美式。


 


許菁菁攪動著吸管,狀似無意地開口,「我跟易禾哥都喜歡喝冰美式。淼淼姐你喝的……」


 


她看了一眼,「卡布奇諾啊!太甜了,淼淼姐你喜歡吃甜食嗎?」


 


我沒有說話。


 


傅易禾已經率先幫我回答,「她不喜歡甜的,就是偶爾會嘗嘗其它口味。」


 


我扯扯嘴角。


 


心裡苦,所以嘴上就得嘗到甜。


 


心裡甜,所以嘴上吃到苦也無所謂。


 


這是我曾經跟傅易禾說過的。


 


「這樣啊!」許菁菁點頭,咬著吸管,「易禾哥,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傅易禾看到我蒼白的臉色,大概是總算生出了一些同情心,「你先回去,我等會兒就回去。」


 


聽聽這話說得,不知道的還以為許菁菁是他老婆。


 


許菁菁乖巧地起身,快快樂樂地離開。


 


我跟傅易禾,相顧無言。


 


傅易禾重復著剛剛沒有問完的話,「宋淼,你怎麼在這裡?」


 


我直視他的眼眸,淡淡啟唇,「剛好在這附近。」


 


傅易禾似是松了一口氣,破天荒地跟我解釋,「許菁菁是我小時候鄰居家的妹妹,她爸媽對我很好。她最近才獨自一人回國,於情於理我都得照顧好她。」


 


我笑了笑,端起咖啡又喝了兩口。


 


見我不做回應,傅易禾耐心終於告罄,「我走了。」


 


8


 


我喝完咖啡,打車去醫院看望母親。


 


給她擦拭身子,跟她說話。


 


「媽,我來看你來了。」


 


「我好想你,你什麼時候才能睜眼看看我?」


 


當年那場車禍發生在沒有監控的路段,

警方到現在都沒找到肇事之人。


 


那段時間是傅易禾陪在我身邊,支持我度過那段難捱的時光。


 


我不明白。


 


我跟他之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媽,我最近遇到一些事,心裡拿不準主意,我該怎麼辦?」


 


病房裡隻有儀器發出的沉悶滴聲。


 


護士過來提醒我,「宋女士,該繳費了。」


 


「好。」


 


我刷光卡上的二十萬。


 


植物人的護理和治療費用不低,這些年我掙的錢全都用來繳費。


 


我在醫院待了很久才回家。


 


剛從浴室出來,手機震動了兩聲。


 


是許菁菁發的僅我可見的朋友圈。


 


文案是:某人的道歉。


 


配圖是她戴著 Tiffany HardWear 帶鑽全套,

九宮格。


 


我一張圖一張圖看著。


 


傅易禾正好回來。


 


他走到我旁邊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我尚未說話,他已經為許菁菁開脫,「小姑娘喜歡炫耀,你別介意。」


 


「這是她特地發給我看的。」我衝他往浴室走的背影吼道。


 


傅易禾轉身,眉宇間寫滿不耐,「宋淼,你簡直不可理喻,菁菁不是那種有心機的女生,她大概是不小心選錯可見範圍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小心眼?」


 


他大步走進浴室,門被甩得砰砰響。


 


我啞然失笑。


 


點了個贊,退出朋友圈。


 


我搬去客房。


 


深夜,傅易禾纏上來,「淼淼,別跟我置氣了好不好?」


 


客房的鑰匙竟被他找到了。


 


我推開他,「我困了想睡覺。


 


「淼淼……」傅易禾S皮賴臉抱著我。


 


我緊繃的身體一松。


 


其實我也想看看,這一次會不會也有一杯從不缺席的事後水。


 


想看他書房的藥會不會少一粒。


 


這場情事並不令我歡愉,忍耐到結束,傅易禾起身。


 


再進屋時,手上已經多了一杯水。


 


猜測的東西得到印證,我心痛的同時,心中那個若隱若現的念頭變得堅定。


 


這段婚姻,我嘗試修復過,以我之力,無法做到。


 


那便算了吧。


 


9


 


我不再親自下廚,不再等傅易禾回來吃晚飯,不再親自給他搭配衣服。


 


一個月後,傅易禾終於察覺不對勁。


 


我生日這天,傅易禾罕見地提前回家。


 


他說,帶我去外面吃飯慶祝。


 


我看著面前這張熟悉的臉,心口有一瞬間的鈍痛。


 


畢竟是愛了這麼多年的人,他眼神誠懇的模樣,讓我說不出拒絕的話。


 


傅易禾訂了高級餐廳。


 


落地窗外夜景美麗,小提琴獨奏曲如月光流淌。


 


「宋淼,生日快樂!」傅易禾舉起紅酒杯。


 


下一刻,急促地手機鈴聲響起。


 


看到來電顯示,傅易禾飛快接起電話。


 


「你好,是傅先生嗎?許菁菁女士出了車禍,現在在市醫院……」


 


我放下酒杯,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好,我馬上過去。」


 


傅易禾神色焦急,拿起外套,騰地站起來,「抱歉淼淼,我得去一趟醫院。」


 


他匆匆離去,

像離弦的箭。


 


我看向窗外,拭掉眼角的淚,將面前的食物一點點嚼碎,吞咽。


 


這頓飯吃得差不多了,我起身準備走人。


 


身後那桌的年輕男士忽然走過來,溫和開口,「生日快樂!」


 


我扭頭,既驚訝又窘迫,「你……」


 


上次檢查不孕不育的醫生,沒記住他的名字。


 


「顧宴庭。」男人自我介紹,莞爾一笑。


 


我苦笑一聲,「顧醫生。」


 


剛剛發生的事,他都看到了吧。


 


真是難堪啊。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需要我送你回去嗎?」顧宴庭詢問。


 


我搖頭,「多謝,不必了。」


 


這家餐廳我一刻也不想多待,抬腳離開。


 


走出大門,手機又響起提示。


 


許菁菁又發了一條朋友圈。


 


文案:學騎電動摩託車摔了,某人責怪我,說以後都接送我上下班啦。


 


圖片:擦傷的腳踝與正半蹲著給她穿鞋的傅易禾。


 


我不由握緊手機。


 


傅易禾帶笑的側臉,像針一樣刺得我眼眶生疼。


 


如此細心體貼的傅易禾,我從來不曾擁有。


 


他幼年時的鄰家妹妹卻是輕而易舉就能得到。


 


我失神地走在大街上。


 


走過斑馬線時,沒有注意到右轉的車輛,刺耳的鳴笛聲擦著耳膜呼嘯而過。


 


我被人往後狠狠一拽,才沒跟那輛車親密接觸。


 


「宋淼!」顧宴庭急切地聲音自頭頂傳來。


 


他把我拉到安全地方。


 


我後怕地愣在原地,「抱歉!」


 


「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再難過,也不應該把自己安全拋之腦後。」顧宴庭一改之前的溫和模樣,語氣十分嚴厲。


 


「我知道了。」我承認錯誤。


 


顧宴庭深深吸了一口氣,「要不是我正好要去醫院加班,走在你後面,你現在……」


 


我再次承認錯誤,「以後不會了。」


 


「那你早些回家,注意安全。」顧宴庭叮囑了兩句,朝著醫院的方向離開。


 


我在原地站了良久,打了輛出租車,漫無目的在城市各處穿梭。


 


10


 


晚上十一點,我回家。


 


傅易禾還沒回來。


 


我到畫室,起草了一份離婚協議。


 


快十二點,傅易禾才帶著一身香水味回來。


 


許菁菁的同款香水味。


 


那天在咖啡店,我聞到過。


 


一進畫室,他便道歉並提出補償措施,「淼淼,今天事出突然,改天我再給你補過一次生日。」


 


我搖頭,「不必了,你先洗漱,等下我有事跟你說。」


 


「好。」傅易禾回臥室,很快洗了個澡。


 


他見我不在臥室,又找到畫室來,眼裡攢著欲火,聲音暗啞,「什麼事不在臥室說?你想在畫室做?」


 


「傅易禾,我們離婚吧。」我把離婚協議遞過去。


 


傅易禾顯然沒有想到我要說的是這件事,整個人愣在當場。


 


片刻後,他忽然嗤笑一聲,看我的眼神帶著嫌惡,「宋淼,你這樣有意思嗎?我跟你解釋過了菁菁的情況,你怎麼這麼沒有同情心?」


 


我強調,「我是認真的,跟旁人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