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老公跳樓,你怎麼有臉怪在旁人身上?」


 


我錯愕地扭頭。


 


顧宴庭什麼都知道?


 


不等我說話,身後又傳來一道沉重的聲音,「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傅易禾越過我,徑直走到傅聞清跟前。


 


一段時間不見,傅易禾憔悴了很多。


 


曾經意氣風發的面容,如今隻剩麻木,一雙眼枯井無波。


 


傅聞清哭出聲,「兒啊,都是宋淼把你害成這樣的,都是宋淼!


 


我早就跟你說過,你跟她不是良配!」


 


傅易禾冷淡開口,「沒有人害我。是我對不起宋淼,是我害了她。


 


從始至終,她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我的事。」


 


「還有你背著我對她做的那些事,我都一並查清楚了。」


 


傅聞清心緒地低下頭。


 


傅易禾重重吐出一口氣。


 


轉身,又鄭重跟我道歉,「抱歉宋淼,我為我和我媽做過所有對不起你的事道歉。


 


這是最後一次打擾你,以後不會了。」


 


我輕輕頷首。


 


傅易禾又看了顧宴庭一眼,唇瓣微動,終是移開眼。


 


她拉著傅聞清手腕,要帶她離開。


 


傅聞清還在念叨,「兒啊,你跟她道歉什麼!」


 


傅易禾低喃,「媽,事到如今你還要自欺欺人嗎?


 


謊話說久了,連自己都分不清事實真相嗎?


 


要不是你跟我說,宋淼的爸爸是害S我爸的兇手,我不會猶疑不定,明明愛她,卻始終不敢正視內心。


 


我們明明可以很幸福的,都被我毀了,結婚以後我一直給她吃避孕藥,她懷孕了,都不敢留下那個孩子。


 


還有你,她向你求助借錢的時候,

你說了什麼,還需要我重復嗎?」


 


傅易禾拽著傅聞清手臂,「跟我走!否則,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


 


「我跟你走,跟你走!」傅聞清連忙答應。


 


我目送二人走遠,扭頭看顧宴庭,「你什麼時候知道所有事情的?」


 


「唱歌那天晚上。」顧宴庭眸光平靜地望著我,「我聽到你跟顧宴庭說的所有話。我不知道我媽,去找過你父親。」


 


說完,他無聲笑了一下,聲音很輕,「宋淼,這段時間你一直避著我,是不是跟這件事有關?


 


你是不是覺得,我接近你幫助你關心你,是別有用心?」


 


「嗯。」我認真看著他,「抱歉啊,不該這樣揣測你,但我不得不多想。」


 


「我明白。」顧宴庭吐出一口氣,「但我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我的心意,你總會看到。」


 


我抿唇。


 


顧宴庭又道,「宋淼,你不需要有負擔有壓力,順其自然就好。」


 


「好。」我笑了笑。


 


也許未來某一天,我還是一個人。


 


也許,有另外一個人陪在身邊。


 


當下做不出決斷,那便把一切交給時間吧。


 


36


 


我的新漫畫又進入收尾階段。


 


這個以我跟傅易禾為原型的漫畫,編輯看過前半部分,就決定予以出版。


 


編輯跟我說,「這部漫畫不僅僅是甜甜的戀愛,更是一部指導女性擇偶影響女性婚戀觀的佳作。」


 


這對我而言,是很高的褒揚。


 


果然,幾個月後漫畫出版。


 


這一部漫畫比上一部更加火爆。


 


引得無數人共鳴好評。


 


「我們談戀愛的時候,一心一意,

對待感情認真誠摯,就算沒有好結果,就算沒有走到最後,也不會遺憾。」


 


「婚姻不是簡單的兩個字,結伴而行的人走錯方向,我們努力修復過挽回過,依舊不能將伴侶帶回來,及時放手就是最好的選擇。」


 


「女孩們,任何時候,及時止損,永遠不晚!」


 


「……」


 


我看著一條條評論,忍不住唇角上揚。


 


恰在此時,手機又推送另外一條消息。


 


本市知名新秀企業家傅易禾,變賣公司,遠走海外,原因成謎。


 


我盯著消息看了幾秒,釋然一笑。


 


十幾歲愛的人,到了二十來歲,變成愛過的人。


 


人生那麼長,能一直同行是幸運,不能一直同行也並非意外。


 


36


 


傅易禾番外


 


我在圖書館看到一個女孩。


 


她永遠扎著馬尾,坐在座位上不停畫畫。


 


時而皺眉,時而捂嘴自己偷笑。


 


別人都在看書學習,就她像是不務正業。


 


可我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被她吸引。


 


我無數次從她旁邊走過,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可她眼裡始終沒有我。


 


後來我故意撞掉他的書,翻開首頁,看到字跡工整的兩個字——


 


宋淼。


 


原來她叫宋淼。


 


我心頭莫名雀躍,把書撿起來,放到桌上。


 


她抬頭,隻瞄了我一眼,小聲說了兩個字——


 


謝謝。


 


她不知道,那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


 


她總以為,我跟她的初遇是因為那次大火。


 


圖書館電路老化,

那層樓被火海淹沒。


 


我顧不上去上課,瘋了一樣衝進去。


 


我知道她一貫喜歡坐的那幾個位置。


 


我找了一圈,沒見到她,還沒松完一口氣,轉頭就看到她被困在角落。


 


我不顧所有老師同學的勸阻,飛快打湿外套,衝向她。


 


背著她往外跑的時候,我似乎能聽到心髒劇烈的跳動聲。


 


不知道是因為她獲救,還是因為我當了她的英雄。


 


她在我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暈了過去。


 


我知道火場裡的人容易被濃煙嗆到,有窒息的風險。


 


我背著她,狂奔向醫務室。


 


好在,經過醫生診斷,她身體無礙,稍微休息一下就能恢復。


 


那天以後,我的身後多了個小尾巴。


 


我知道她跟著我到籃球場,蹭我在的公開課。


 


我心裡歡喜。


 


我甚至假裝自拍,偷偷拍下她看我的模樣。


 


我想知道她這個小尾巴什麼時候才肯光明正大的露面。


 


然而,不等她露面,我媽看到了手機裡的照片。


 


我媽一開始還熱情問我,「這是哪個系的姑娘,叫什麼名字?」


 


我壓制不住內心的狂心,「媽,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喜歡的女孩,她叫宋淼。」


 


彼時我沒注意到,我媽聽到這個名字時的異樣,仍舊滔滔不絕跟她講宋淼偷偷跟著我的事。


 


之後不久,我媽便告訴我,她調查過了,那個宋淼就是我害S我父親那人的女兒。


 


他叫宋子規。


 


我的心跌至谷底。


 


父親跳樓自S以後,我媽就帶我搬家。


 


我媽說,不想讓我的人生受到影響。


 


後來我才幡然醒悟,也許從那時起,我的人生就已經開始慢慢偏移。


 


我內心憎惡著宋子規。


 


我父親是在與他吃過飯後自S的,自S前他們還通過電話,這裡面一定有不為人知的故事。


 


可我又真的很喜歡宋淼。


 


我看到大學裡別的男生向她表白,內心的嫉妒和恐慌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約她見面,跟她表白。


 


我看到她從震驚變得驚喜,心裡又浮現起另外一個聲音——


 


她是你仇人的女兒!!!


 


可最終,我們還是在一起了。


 


我對她忽冷忽熱,她總是追著我跑。


 


似乎隻有這樣,我彷徨的內心才能得到一絲安寧慰藉。


 


我媽一直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我威脅她,

「除了宋淼,這輩子我不會喜歡別人,我不會結婚生子。」


 


後來,我瞞著她跟宋淼領證。


 


我媽失望透頂,「傅易禾,你跟宋淼結婚,對得起你S去的父親嗎?」


 


我娶了仇人的女兒。


 


為了懲罰自己,也是報復宋淼,我決定不辦婚禮。


 


女生,不都想要一個盛大完美屬於自己的婚禮嗎?


 


我偏偏不給宋淼。


 


我覺得我贏了,既不用背負內心的折磨,又娶了宋淼當妻子。


 


我們結婚後不久,宋淼的父母出車禍。


 


他的父親當場S亡,母親成了植物人。


 


我趕到醫院時,宋淼已經哭成淚人。


 


她的眼淚順著我的脖子一直流到心口的位置,一點點滲進皮肉,似乎要侵蝕我的心髒。


 


我心疼她。


 


可我又慶幸,

上一輩的恩怨到此也就了結。


 


然而午夜夢回,我夢到嶽父冷冷看我的模樣。


 


他像是洞察一切,讓我忍不住擔憂甚至懷疑,我跟宋淼真能順順利利一直在一起嗎?


 


我知道她想要一個孩子。


 


可我覺得還不是時候,總是以工作忙為借口,不是長久之計。


 


我又一次當了一個懦夫。


 


我做了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事。


 


暗中給她吃避孕藥。


 


這藥一吃就是三年。


 


三年裡,我跟宋淼之間一切似乎都沒有變。


 


可當某些變化的東西顯現時,暗地裡不知道早就生了多少瘡痍。


 


我全然沒有理會。


 


再後來許菁菁從國外回來。


 


她是我小時候搬家以後鄰居家的孩子,她還有一個姐姐許玥玥,跟我同齡。


 


那時候我常常一個人發呆。


 


失去父親的陰影在我幼小的心靈留下深深烙印。


 


許玥玥經常開導我,帶著我玩。


 


我們三個自然而然玩在一起。


 


十五歲那年,她們一家出國。


 


我珍惜這段友誼,以至於後來得知許玥玥因病去世,還消沉了很久。


 


這也是我媽和許菁菁誤以為,許玥玥是我白月光的原因。


 


但其實我並沒有喜歡過許玥玥,她隻是帶我走出陰影的朋友。


 


然而,我沒有否認這樣的說辭。


 


我把對宋淼的無奈徘徊,重重復雜感情,轉換成對許玥玥的感念。


 


感念是最簡單的東西。


 


對許玥玥的感念,落在許菁菁身上,又變成了無條件的遷就和放縱。


 


遷就和放縱,亦很簡單。


 


我以為宋淼會像從前一樣,一直追在我身後。


 


可我忘了,沒有人會永遠停留在原地。


 


尤其是,她已經知曉避孕藥的情況下。


 


我像個惡心的演員,又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一次次試探著她的底線。


 


一次次在忽略她傷害她以後,還把她留在原地,讓她自我治愈。


 


終於,她提出離婚。


 


一開始我不以為意,她那麼愛我,怎麼會離開我?


 


直到她真的離開。


 


我看到屋裡屬於她的東西被清空,心裡仿佛也被破開一個口子。


 


我獨自在家盼望著她回來,夜深人靜守著寂靜的別墅,那種徹骨的孤寂。


 


我體會到,等待的滋味。


 


我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求她回心轉意。


 


後來我才明白,

我的懺悔和道歉,無法挽回她的心。


 


可我仍舊不S心。


 


以近乎S纏爛打的方式追著她。


 


直到,她告訴我,我父親跳樓的真正原因。


 


我像個巨大的笑話。


 


恨錯了人,走錯了路,原本應該是我救贖的人被我傷害,被我推走。


 


我跟宋淼,無論如何也走不下去了。


 


她應該恨我的。


 


可她徹底無視我,看我的眼神,跟看路人甲無異。


 


這才是我最大的報應。


 


我知道顧宴庭喜歡她。


 


顧宴庭看她的眼神我很熟悉。


 


我跟她走到末路,卻依舊說不出祝福他們的話。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離開她的世界,再不打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