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出軌,我發瘋。
為了讓我淨身出戶,他轉移財產,給我扣一個又一個屎盆子。
驚怒交加下,我流掉肚子裡三個月的孩子,把那血淋淋的一團從垃圾桶裡翻出來,塞進他的懷裡。
那時,他是我的仇人。
而我,是個瘋子。
我們用最惡毒的一面去傷害彼此,最終是我狼狽地遠走他鄉。
所以,我從沒想過,與蘇之桁的再次相遇,會是這般場景。
「老婆,我終於找到你了。」
蘇之桁的聲音伴著悶熱潮湿的晚風,飄進耳中。
我有些怔愣地站在原地。
突如其來的擁抱泛著雨水的味道,卻讓我惡心得想吐。
「蘇之桁,我們三年前就離婚了,你在發什麼瘋?
」
蘇之桁崩潰地嘶吼,哭著問我:
「晚晚,我不相信,他們都在騙我,我那麼愛你,怎麼可能會和你離婚!」
三年時光流轉,不肯接受現實的人,從我變成了他。
可他的出軌是真的,對我的傷害是真的……
那麼離婚,又為什麼不能是真的。
1
沒想到有一天,狗血的失憶梗會在我身邊上演。
窗外的雨勢漸漸變大,雨滴拍打玻璃的聲音,伴著蘇之桁的哭聲,讓我感覺很煩躁。
蘇之桁坐在沙發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邊哭邊說。
「老婆,我們怎麼會離婚呢?」
「我守了這麼多年才娶到你。」
「是不是我哪裡惹你生氣了,你才說謊話嚇唬我的?」
……
蘇之桁雙眼通紅,
太久的哭泣,話語裡伴隨著斷斷續續的抽噎,似是正在經歷什麼萬分痛苦的事情。
現如今,看著他眼淚大顆大顆滴落。
我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人,真的忘記了很多年的過往。
畢竟,當初從發現他出軌到離婚,他沒有落下過一滴眼淚。
說實話,這一刻,反而是我有些不知該如何處理。
我從手機通訊錄中,翻找到很久不曾聯系的號碼:
「蘇阿姨,蘇之桁在我這裡,麻煩你們安排人來接他吧。」
省去了沒有必要的寒暄,對面短暫的錯愕後,給了我答復:
「晚晚,不好意思。醫生說得等他腦子裡的淤血吸收一些才能做手術,現在隻能順著他的心意行事。我沒想到他會去找你,給你添麻煩了,我這邊馬上安排人過去。」
我其實更想現在就把人撵走,
但到底受了蘇家多年的恩情,拒絕的話語在唇邊轉了一圈,被我硬生生地咽回肚裡。
「醫生開藥了嗎?我這邊縣城不大,不一定能買到他需要的藥。」
許是聽出了我的那絲抗拒,對面靜了半晌,再出口的聲音透著滄桑。
記憶裡那個雷厲風行的女人仿佛一下子失了力量:「對不起啊,晚晚,我盡快趕過去。」
2
離婚後,我走過許多城市,最後,在這個小小的縣城安了家。
我不喜歡大房子,那會讓我覺得空曠又孤獨。
一間會在清晨被晨光喚醒的套一居裡,涵蓋了我大部分的生活。
現在,卻因為多了一個人,顯得格外憋悶。
我不知道蘇之桁是怎麼找到我的,那些對現在的我來說,並沒有任何意義。
我把手邊的抽紙遞給他,
把蘇阿姨之後會來接他的事情說了一下。
蘇之桁接過紙巾擦了擦臉,才扭頭看向我,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磕磕絆絆地找話題:「老婆,我忘了很多事情。」
「在我的記憶裡,我們昨天才過完四周年紀念日,還說好了明年的結婚紀念日要去巴釐島的。」
「巴釐島我們去了嗎?你開不開心?」
我靜靜地聽他說話。
順手拿出兩個玻璃杯,放了些幹菊花,用溫熱的水泡開,一杯遞給他,一杯捧在手中,小口小口地喝著。
也許是我的表現一直都太過平靜,給了蘇之桁錯誤的感知。
蘇之桁聲音有些顫抖,小心翼翼地試探:「老婆,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抬頭看向對面的男人,他此刻的眼神裡有曾經愛著我時的繾綣,讓我恍惚了一瞬。
「你不是問我巴釐島好不好玩嗎?」
「我不知道,因為過完第四年結婚紀念日不久,你就愛上了別人。」
或許是有了宣泄的出口,曾經佔滿身心的苦痛,報復似的脫口而出。
他聽完突然愣在原地,臉色慘白,一遍又一遍低聲呢喃:
「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我那麼愛你,怎麼可能愛上別人?」
是啊,曾經的我也很想知道,他本是那麼愛我,怎麼就輕易愛上了別人?
3
我十五歲那年,父母空難離世,留給我的龐大家產,成了親戚們瘋狂的誘因,我不敢喝他們遞來的水、不敢讓自己睡沉……
就怕松懈一刻,都會讓自己無法再次醒來。
直到蘇叔叔和蘇阿姨出現。
蘇叔叔是父親的好友,
他幫我把所有的財產都做了司法公證,在我成年前,若出現任何意外,財產都會捐贈給國家。
這才讓我有了喘息的機會。
後來,我便跟著去了蘇家。
自此,從十五歲開始,我的人生裡,總有蘇之桁的身影。
懵懂的少年時光,青澀的愛戀,單純的美好。
依稀還能記得那年高考結束,他向我告白時漲紅的臉頰和堅定的誓言:
「晚晚,我愛你,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再後來,我們相攜走過熱戀,在我二十三歲那年,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宣讀完白頭偕老的誓言,蘇之桁紅著眼眶,彎腰靠近我的耳旁,說出的話語裡,帶著撩撥心弦的熱意:「晚晚,我娶到你了,你終於是我的老婆了。」
那一年,他看向我的眼中充滿了濃濃的愛意。
那一年,
所有人都得承認,蘇之桁是真的很愛周澈晚。
成家之後,公公帶著蘇之桁接觸公司的業務,蘇之桁也確實很有經商的天賦,幾年的積累,不光可以獨當一面,甚至把蘇氏集團的商業版圖擴大了一倍。
一切順風順水,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唯一不足的,便是我一直沒能懷上孩子。
可即便如此,長輩們偶爾的催生,蘇之桁也會站在我這邊。
同一個圈子裡的太太們,都很羨慕我嫁了個好丈夫。
蘇之桁做到了他曾許諾給我的幸福。
卻又毫無徵兆地出了軌。
4
我察覺到蘇之桁出軌,其實並沒有任何實質上的證據。
隻是他身上沾染的女士香水味有些濃烈,那並不是在正常社交距離下會產生的。
「阿桁,
最近有什麼事情發生嗎?」在問出這句話時,我的語氣還算平靜。
蘇之桁端坐在電腦前,微微扯松的領帶透出股禁欲的氣息。
他百忙中抽空抬頭看了我一眼,聲音沒有波瀾:「沒事啊,一切都很好。」
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隻是十幾年的相處,我確切地知道,他有事情瞞著我。
可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疑神疑鬼,給他造成困擾:
「阿桁,我希望你能記得,我們是夫妻,有困難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我想,不管他有沒有聽懂我話中的真意,但他總該會有分寸。
可惜,我太高估自己了。
我的生活好似依舊幸福,但蘇之桁身上細枝末節的變化,都在告訴我一個殘忍的事實。
我不知道他們到了哪一步,可我總不能永遠當個傻子:「你在外邊有人了。
」
蘇之桁不肯承認,各種發誓,繞在我身邊哄我,低聲下氣什麼好話都說了,禮物送了一輪又一輪。
動靜鬧得有些大,婆婆來問過經過,還玩笑般笑我大驚小怪:
「阿桁寶貝你跟寶貝眼珠似的,他哪有那個膽量啊。」
所有人都說是我誤會了,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人啊,當身邊所有的人都說你是錯的時,自己就會對結論產生懷疑,我也不例外。
在蘇之桁口口聲聲的保證裡,我們重新和好如初。
日子就這麼過啊過啊。
在一個毫無預兆的傍晚,蘇之桁遞給我一份文件:「晚晚,我們離婚吧,她有孩子了。」
沒有任何緩衝和過渡,我的丈夫就這麼赤裸裸又直白地告訴了我,他出軌的事實,和一段婚姻即將破碎的結局。
5
「怎麼可能呢?
」蘇之桁如同曾經的我那般,碎碎念地想不通答案。
但是現在的我卻覺得怎麼不可能呢。
他車禍撞到頭失憶這種事都可能發生,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那女生叫田露露,比我年輕、比我漂亮。」
「會撒嬌,會哄人。」
「哦,對了,離婚後我想了很多,或許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她懷了你的孩子。」
「而你,想要孩子。所以放棄我,天經地義。」
「不可能!」蘇之桁打斷了我的話,「晚晚,我長這麼大,這麼多年,唯一的願望就是娶你。」
他不相信,篤定我就是在騙他。
「我怎麼可能舍得傷害你?」
「晚晚,你一定是騙我的對不對?」
「我在醫院醒來的時候,身邊隻有爸媽,沒有你說的田露露,
也沒有任何小孩。」
「你肯定是因為我惹你生氣了,你才這樣說的。晚晚,這不可能的,我隻會要我倆生的孩子,不可能的……」
蘇之桁似乎是找到了反駁我的理由,一遍又一遍重復著。
我從離開後,再未關注過蘇家人的動態,其實是有些詫異田露露會沒在現場。
但短暫的錯愕後,無關緊要的人,便被我拋在腦後。
隻是蘇之桁現在這副委屈的模樣,卻灼傷了我的雙眼,讓我心中名為報復的火焰熊熊燃燒。
我突然想起曾經受過的那些傷,哪怕他真的忘記了,可憑什麼到頭來,隻有我一個人痛?
我看向蘇之桁的雙眼,一字一句,很認真地對他說:
「蘇之桁,你要不要聽聽你忘記的那些時光裡,你是如何傷害我的?」
「哦,
對了,忘了告訴你了,我們之間也曾有過一個孩子。」
「你還抱過他。」
我沒有撒謊。
6
哪怕現實擺在眼前,可我還是想要挽救自己的婚姻,畢竟,那是我愛了十多年的人啊。
在一起太久,我們早已是血液交融的親人。
以至於分開時,連想象都會讓我扒皮抽筋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