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吻和半小時前落在我額頭上的,一模一樣。


 


一個,是急於脫身的敷衍;


 


一個,是發自內心的珍愛。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最後一絲支撐我的力氣,被徹底抽幹。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原來,他不是忘了紀念日,甚至還記得空出時間。


 


他隻是把本該屬於我的那份心意、那份禮物、那份愛,都給了另一個人。


 


我那可笑的「最後一次機會」。


 


不過是為他的完美約會,騰出了時間而已。


 


那個會為我奔跑過整個青春的少年,是真的S了。


 


被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親手SS了。


 


S在了七年的婚姻裡。


 


S在了觥籌交錯的酒桌上。


 


S在了他此刻遊刃有餘的謊言裡。


 


而我,就是那個最愚蠢的幫兇。


 


5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我沒有開燈,像個幽魂一樣坐在了沙發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也逐漸暗了下去。


 


一直到天光大亮。


 


我一整夜都沒有睡,眼睛幹澀得發疼,但腦子異常清醒。


 


我清醒地看著我和秦譽臻這七年的婚姻。


 


從一座堅固的堡壘變成了一座搖搖欲墜的沙城。


 


門被打開時,我甚至沒有轉頭。


 


秦譽臻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疲憊,腳步很輕,大概是以為我還在睡。


 


當他看到沙發上的我,腳步一頓。


 


「阿瓷?怎麼起這麼早?」


 


秦譽臻帶著笑朝我走過來,

語氣裡還帶著些試探。


 


我沒有回答,隻是扭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公司的事,處理好了嗎?」


 


秦譽臻似乎松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在我身邊坐下,又開始了熟練的表演。


 


「總算搞定了,昨晚和資方談了一夜,人都快散架了。」


 


他試圖來拉我的手,「對不起,又讓你一個人。」


 


我的手往後一縮,躲開了他的觸碰。


 


看著他那張為公司操勞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拿起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到他面前。


 


「緊急會議?」


 


照片上,他正和笑顏如花的林晚並肩走著。


 


秦譽臻的臉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所有的鎮定和疲憊都變成了驚慌和錯愕。


 


「你跟蹤我?」


 


他的第一反應是職責。


 


但很快,他意識到這不是最好的說辭,慌忙開始解釋。


 


「阿瓷,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我和林晚去那裡,是為了給一個重要的客戶挑禮物,她隻是幫我參考一下,我們……」


 


「是嗎?」


 


我打斷他漏洞百出的狡辯,指尖在手機上輕輕一劃。


 


「這個,也是為了客戶?」


 


屏幕上是他在林晚的額頭上印下一吻的畫面。


 


那畫面清晰得刺眼,將他所有的謊言都撕得粉碎。


 


秦譽臻SS地盯著那張照片。


 


嘴唇蠕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幾秒鍾的S寂後。


 


他的表情一點點扭曲成了惱羞成怒的猙獰。


 


當所有的謊言被撥開,他選擇用最傷人的利刃來保護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衝我低吼:「我都說了我跟她沒關系,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拔高,每一個字都像砸向我的石頭。


 


「她是我的助理,難道我帶她談工作還要和你報備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做最後的掙扎。


 


我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秦譽臻眼中的最後一絲理智也燃燒殆盡。


 


變成了徹底的厭煩和惡毒。


 


「江瓷,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和你結婚。」


 


這句話像把帶毒的刀,終於捅進我的心髒,最後還狠狠攪動了一圈。


 


可奇怪的是,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我的心,

早就在昨天那個下午就徹底S透了。


 


秦譽臻的話不過是在那捧S灰上,又踩了一腳而已。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看著他那張吐出最殘忍話語的嘴。


 


最後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他的左手上。


 


那枚秦譽臻用第一桶金買的戒指,還戴在他的手上。


 


內圈還刻著我們兩人的縮寫。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臉上的惱怒被驚慌代替。


 


他下意識地蜷起了手指,想將那枚戒指藏進掌心裡。


 


他心虛的動作,側面印證了我的猜測。


 


我站起身,朝他走了一步。


 


秦譽臻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眼裡滿是戒備和恐慌。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一驚,想掙脫開。


 


「別動。」


 


聲音冷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似乎被這兩個字釘在了原地,渾身僵硬,一動都不敢動。


 


我掰開他握拳的左手。


 


他的手很涼,還在微微顫抖。


 


我指尖碰到那枚冰冷的戒指,然後不帶一絲猶豫地將它從他的手指上摘下來。


 


戒指脫離他手指的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秦譽臻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把那枚戒指拿到眼前,借著清晨的陽光看向圈內。


 


6


 


內圈確實還刻著字。


 


卻不再是我和秦譽臻的名字縮寫。


 


是兩個嶄新的字母。


 


「Q&L」


 


秦譽臻和林晚。


 


原來,他早就換掉了。


 


換掉了屬於我們的那枚,換上了屬於他和另一個女人的信物。


 


卻還戴在我的面前,

日復一日地扮演著深情。


 


我抬眼看向眼前這個因為謊言被徹底戳穿而面色慘白的男人。


 


他剛剛所有的憤怒、惡毒、理直氣壯。


 


都在這枚小小的戒指面前碎掉了。


 


我沒有興趣去欣賞他此刻的狼狽,隻是冷漠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我們原來的那枚呢?」


 


語氣平靜得像一潭S水,「被你丟了?」


 


秦譽臻的嘴唇劇烈顫抖著,他看著我,眼裡的恐慌和恐懼幾乎要將他淹沒。


 


「我……我沒……」


 


他支吾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大概是想編造另一個謊言,卻發現所有的借口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看著他徒勞的掙扎,覺得很沒意思。


 


我已經不需要他的答案了。


 


那枚戒指的下場,無疑是被他丟棄了。


 


但對我來說,都已經毫無意義。


 


「算了。」


 


我輕聲打斷他。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裡的那枚戒指狠狠地扔在了他的臉上。


 


戒指並不重,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秦譽臻整個人都愣住。


 


那枚戒指從他臉上掉在了地板上,發出的聲音清脆又諷刺。


 


「你走吧,秦譽臻。」


 


我轉身背對他。


 


秦譽臻被我這一下打懵了。


 


那張臉上羞恥和錯愕交織。


 


最終一點點凝固成冰冷的陰鸷。


 


他大概是從未想過,一向溫順的我,會做出如此決絕的舉動。


 


被冒犯的自尊和被戳穿的惱怒,

讓他最後一點慌亂也消失殆盡。


 


「江瓷,你鬧夠了沒有?


 



 


他的語氣中帶著被觸怒後的不耐煩。


 


果然撕破了臉,他連偽裝都懶得繼續了。


 


我重復了一遍:「我讓你走。」


 


秦譽臻哂笑一聲,充滿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行,江瓷,你有種。」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沒有絲毫猶豫和遲疑地離開了。


 


一聲巨響,大門被他用力地摔上。


 


他走了。


 


屋子裡又恢復了一片S寂。


 


我拿起了手機,找了通訊錄裡一個很久沒有聯系過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秦太太您好。」


 


「張律師您好。」


 


7


 


「電話裡你說,

想離婚?」


 


「是的,學長。」


 


張宸,我的大學學長。


 


也是如今有名的離婚律師。


 


他比我記憶中成熟了不少。


 


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配上金絲眼鏡,眼神銳利又冷靜。


 


七年前我的婚禮,他也來了。


 


那時他剛跟著老師入行,在賓客中並不起眼。


 


如今七年過去,他已經成了業內翹楚,而我的婚姻卻走到了盡頭。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審慎地將我打量了一遍。


 


「我能問一下原因嗎?是有過錯方還是感情破裂?」


 


「他出軌了。」


 


我說得平靜,像在陳述一件與我無關的事。


 


張宸了然地點點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想必在他經手的案子裡,這早已是司空見慣的理由。


 


他沒有追問會讓我難堪的細節,而是從公文包裡拿出平板電腦調出一個文件。


 


「江瓷。」


 


他看著我,語氣是一貫的沉穩。


 


「恕我直言,從專業角度來看,現在並不是提出離婚的最佳時機。」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秦譽臻的公司正在進行 A 輪融資。」


 


「這輪融資一旦完成,公司估值至少會翻十倍。」


 


「他持有的原始股,作為你們的婚內共同財產,其價值也會隨之暴漲。」


 


他將平板轉向我,上面是我熟悉的 Logo 以及財務數據分析。


 


「簡單來說,現在離婚,你能拿到的大約是這個數。」


 


他指了指屏幕。


 


「但如果你願意等三個月,等融資完成,你再提出來。


 


「屆時,你分到的財產,至少會是現在的五倍,甚至十倍以上。」


 


他的聲音冷靜而客觀,沒有絲毫誘導。


 


隻是在陳述一個職業律師眼中最有利的方案。


 


我看著屏幕上那串長長的零,眼前浮現的。


 


是秦譽臻親吻林晚額頭時那珍視的模樣,是那枚刻著「Q&L」的戒指。


 


張宸見我久久不語,以為我在權衡利弊,便安靜地等待著我的決定。


 


「學長。」


 


我緩緩抬起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他從未見過的冷笑。


 


「你說的都對,但你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


 


張宸眼裡閃過一絲探尋,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秦譽臻遠比我更害怕現在離婚。」


 


「公司是他全部的野心。在這個節骨眼上,

創始人的離婚醜聞,足以讓所有投資方望而卻步。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張宸眼中的審慎迅速被一抹顯而易見的欣賞所取代,他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


 


「所以……」他身體微微前傾,鏡片後的目光亮了起來。


 


「所以,我會把離婚協議拍在他臉上,逼他來求我。」


 


我端起咖啡,淺啜一口,任由苦澀在味蕾上炸開。


 


「他會為了融資,想盡一切辦法穩住我,拖延時間。」


 


「他會演戲,會假意挽回,他以為他在算計我,殊不知,他拖延的每一天,都在為我的補償款添磚加瓦。」


 


我放下杯子,直視著他,眼裡的脆弱早已被冷靜的鋒芒取代。


 


「我的計劃是,配合他演這場戲。」


 


「他需要時間來完成融資,

我正好也需要這段時間,讓公司的估值膨脹到最高點。」


 


「我需要你做的,不是立刻幫我脫身。」


 


「而是幫我準備一場最完美的清算。」


 


「搜集所有他婚內過錯的證據,擬定一份基於公司融資完成後最新估值的財產分割方案。」


 


「等到他功成名就、以為終於可以一腳踹開我的那天……」


 


我平靜地陳述我的最終目的:


 


「我要讓他用他最引以為傲的成功,來支付他背叛我這七年最昂貴的代價。」


 


咖啡館裡流淌著舒緩的音樂。


 


張宸看著我,眼裡的客氣和審慎徹底變成了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與激賞。


 


他收起平板,扶了扶金絲眼鏡,嘴角揚起一個專業而自信的弧度。


 


「我明白了。」


 


「放心,

從現在開始,我的團隊會成為你最可靠的盟友。」


 


「清算那天,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8


 


我幾乎能想到秦譽臻拿到那份文件時的場景。


 


或許他所有的運籌帷幄會瞬間崩塌。


 


他會憤怒、會驚恐、會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他更會意識到,這個融資即將敲定的節骨眼上,我這份協議就是一顆足以炸毀他所有心血的定時炸彈。


 


所以,他一定會回來。


 


帶著他的「誠意」和「歉疚」,回來求我。


 


果不其然,不過一個小時。


 


門鎖就傳來了聲響。


 


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


 


秦譽臻衝了進來。


 


他甚至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


 


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領口因為跑動而敞開著,

頭發凌亂,額角甚至還帶著一層薄汗。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雙眼睛SS地鎖定了我。


 


那裡面盛滿了讓我感到陌生的情緒。


 


我在心裡冷笑一聲。


 


不愧是秦總,演技真是越來越好了。


 


「阿瓷……」


 


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劇烈喘息後的顫抖。


 


他幾步衝到我面前,拿出我託張宸寄給他的離婚協議書。


 


「這是什麼?」他問,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恐慌。


 


「為什麼要這樣?」


 


我好整以暇地靠在沙發上,抱著手臂。


 


「秦譽臻,收起你那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