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媽應該是被人拉回屋了。


 


畢竟這種情況她罵又不好還嘴,打也不好動手。


 


站在這裡對峙,也隻有生氣的份兒。


 


看著那幾張醜陋的面孔,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人的心腸,怎麼能惡到這種程度!


 


「小逼崽子,你看什麼看。」


 


四哥率先向我發起攻擊。


 


我沒說話,順手拿起立在牆邊的鐵锹,對準他的腿抬手就是一下。


 


任誰也反應不過來伸手去阻止。


 


隻見他「哐當」一下跪在地上。


 


整個人都懵圈了,疼得龇牙咧嘴。


 


緩了好半天,他才終於爬起來,一邊罵著,一邊張牙舞爪地要對我還手。


 


被鄰居們七手八腳攔了回去。


 


二姐雙手叉著腰。


 


「大家都看見了吧,

方天續就是個畜生,是個流氓。


 


「小小年紀就敢拿鐵锹拍人,連跟我們他都動手。」


 


三姐接力。


 


「可見平時他媽是怎麼教他的,他才會這麼不拿我們當人。


 


「孫美河,你個缺德的S女人,方S了我爸,我爸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你就等著晚上有鬼敲你的門吧。」


 


她話音未落,我家門「哐」的一下被踹開。


 


我媽從屋裡走出來,厲聲說道:


 


「從現在開始,我家門就一直開著。


 


「我就等你爸來,讓他好好管管你們這些逆子。」


 


23


 


對於她們家突然發作的事,我媽想不明白。


 


也氣得魔怔了,堅持要開著門等我舅來。


 


還一邊抹眼淚,一邊跟我舅說話。


 


「哥,

你要是在天有靈,你應該瞧得見。


 


「我對你的妻兒,是沒有半分不好的。


 


「從小天續有什麼,她們就有什麼。


 


「她們吃一口,天續絕吃不到兩口。」


 


她當然想不明白了。


 


因為她掏心掏肺,卻不知別人從一開始就存了惡念。


 


於是,我跟她說了照片的事。


 


她應該知道,自己這麼多年,其實是喂了一群狼。


 


但我隻說了她的照片,沒說我自己的。


 


否則,她會去跟她們拼命。


 


她們的命,不值得我媽去拼。


 


知道原因之後,我媽果然冷靜了。


 


她向來愛憎分明。


 


為著自己哥哥,從前的闲事,管了便管了。


 


不用後悔。


 


往後的日子,天涯陌路。


 


統統都滾。


 


24


 


傍晚時分,天色暗了,我媽也哭夠了,就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給我媽披了件衣服以後,我出門,徑直來到了舅母家。


 


這一家子,讓我媽受了多少窩囊氣!


 


她不計較,我可沒那麼大度。


 


進了院子,我發現院裡站著兩個男人。


 


眼熟,應該是大姐夫的朋友。


 


看來她們看我白天動了手,在這防著我呢。


 


但我到底就是個十五歲的孩子,對他們來說,沒什麼震懾力。


 


隨便找兩個人就夠了。


 


聽說我真的來了,她們一家子都從屋裡鑽了出來。


 


就連坐月子的也出來了。


 


我笑了笑。


 


「照片藏好了嗎?」


 


大姐最是鎮定。


 


「什麼照片?我們聽不懂你說的什麼!害了我孩子,還要來反咬一口嗎?」


 


二姐和三姐幫腔。


 


「一家子壞種,難怪你生下來就差點S了。


 


「真是活該。」


 


四哥就更不用說了,是他從我手裡搶走的照片。


 


我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表情。


 


心裡最後一點希冀,破滅了。


 


我本以為,許多事情,也許隻是舅母一個人幹的。


 


是她誘導幾個孩子,恨上自己的姑姑而已。


 


現在看來,不是!


 


她們每個人都有份。


 


每個人心裡都住著惡鬼。


 


我點點頭。


 


「看來是藏好了。


 


「不過沒關系,那照片你們藏與不藏,對我來說,都沒用了。


 


「什麼?」坐月子的平時心眼子最多,反應也最快。


 


我皮笑肉不笑。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以為我真的是剛剛才知道那照片的嗎?」


 


四哥不屑道:


 


「你少詐我們,照片你根本就沒看到。


 


「我檢查了,那黑布粘得很牢固,你不可能知道裡面是什麼。」


 


「哦?是嗎?


 


「可四哥你不是說,那照片上是大姐的前男友嗎?」


 


「我……」他發覺自己說漏了嘴,謹慎地沒再說話。


 


我幽幽道:


 


「我若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大姐你的孩子,為什麼突然就沒了?


 


「二姐前幾年摔了個跟頭,怎麼就變成跛子了?


 


「三姐你那高考,

怎麼連著三年都會落榜呢?


 


「四哥小小年紀,為何要S要活地追著個阿姨不放,還被人家老公揍了呢?


 


「還有舅母!」


 


我眸色一凜。


 


「你不會真的以為,憑著個生辰八字,就能把我的腸子、肚子都掏幹淨了,喂給你自己的孩子吃吧?」


 


每個人的臉色鐵青。


 


舅母五官霎時嚇得變了形,嘴裡不住念叨:


 


「妖怪,妖怪,你是個要吃人的妖怪。


 


「原來你早就知道……原來你早就知道啊……」


 


我怎麼會早就知道呢!


 


我的確是在詐她們。


 


事到如今,我還想著不能聽信張嬸的一面之詞。


 


或者說,我還在期望這一切都是假的?


 


暗自嘲諷!


 


暗自嘆息!


 


我重新抬起眼睛。


 


「這麼多年我都沒S,讓你失望了吧?


 


「還有讓你更失望的。


 


「這些年,你對我和我媽的每一次詛咒,都會原封不動地反彈到你自己,或者是你的孩子身上。


 


「還遠不止你們看到的這些。


 


「來日方長,你們就等著迎接,後面的好日子吧!」


 


做了虧心事的一眾人戰戰兢兢。


 


四哥抖著嗓子逞強吼道:


 


「你少在這裡裝神弄鬼!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你有半斤八兩,我們能不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


 


「你大可以不信。


 


「不如猜一猜,這次是大姐,下一次的好運氣,會不會落在四哥你的頭上呢?」


 


四哥平日被姐姐們慣著,

最是懦弱怕事。


 


此刻已耗盡了全身的膽子,「哐當」一下跪在地上。


 


「天續,天續你放過我吧天續。


 


「我其實知道的也不多的,平時都是媽和姐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孬種一個,我懶得理他,厲聲道:


 


「跪我沒有!


 


「我奉勸你們,明天天一亮,最好早早把那兩張照片送到我手裡,再每人給我媽磕三個響頭。


 


「否則,鬼會敲誰的門,你們自己心裡,比誰都有數!」


 


這時,就像是跟我打著配合似的,舅母突然慘叫一聲。


 


把我都給吼了一跳。


 


「鬼呀,鬼呀啊啊啊啊……鬼呀……」


 


然後,她瘋瘋癲癲鑽進了雞窩。


 


大概是虧心事做了太多,

實在禁不住嚇了。


 


其餘的人也頓時亂成一窩粥。


 


一邊從雞窩裡薅出舅母,一邊屁滾尿流全部擠回了屋。


 


我定定看著那扇,我從小進出了無數次的門。


 


覺得很是荒唐。


 


我不能拿她們怎麼辦。


 


但我不信,心裡裝著惡鬼,她們從此還能過得安生!


 


轉身剛要走,突然發現在我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舅舅?」


 


七歲那年見舅舅時,我不認得他。


 


此刻,我已非常確認,那就是我過世了的親舅舅。


 


我撓了撓頭走到他跟前,帶著些許歉意。


 


「那個……對不起啊舅舅,我好像……把舅母嚇瘋了。」


 


舅舅明顯怒氣未消。


 


我以為他是心疼媳婦了,結果卻聽他說道:


 


「沒事的天續,剛才嚇瘋她的,是我!」


 


25


 


第二天一大早,四個狼崽子齊刷刷跪在我媽跟前磕頭。


 


舅母大概真的瘋了,躲在被子裡,說什麼也不敢出來。


 


畢竟她是見了真的鬼。


 


她們拿來的照片被我搶著收了。


 


我還是怕我媽看到我的那一張。


 


我媽將人趕了出去,宣布從此恩斷義絕。


 


一連三天,聽說大姐、二姐、三姐平地摔跤。


 


每人磕掉了一顆牙。


 


第四天傍晚,我好奇地站在院門口等著。


 


果然,沒多會兒工夫,舅舅背著手進了他家門。


 


半分鍾後,我聽見院子裡的四哥「啊」的一聲慘叫。


 


好家伙!


 


好的父親就是要對每個孩子一視同仁!


 


26


 


後來我們在別處買了房子,搬了家。


 


臨走前,我去找了張嬸。


 


我還有一些事想不明白。


 


「那個沒生下來的孩子,是湊巧嗎?」我問她。


 


「當然不是。」她笑了笑。


 


「做壞事,總是要付出代價的,隻不過有的時候,沒有現世報那麼快。


 


「可她們遇上你就不一樣了。


 


「你戴著小骨頭,你的心又太善,短短幾天內,就度了兩個惡鬼。


 


「那個被撞S的老頭,是被他兒子帶去那的,大概是為了家產吧!


 


「他躺在那無人收屍,那樹杈子刮了他一身,別人避之不及,你倒好,跑過去給撿了個幹淨。


 


「霍家老大,身首異處,本是尋不到家的。


 


「全憑著老道口的陰氣太重,才勉強找到那裡,但,你把他領回了家。


 


「他們兩個都是橫S,如果執念太深,都會成為惡鬼。


 


「但你最後給了他們溫度,度化了他們。


 


「因此,他們也同樣反饋給你可以抵消惡的能量。


 


「你舅母下的咒,雖沒能把你們怎麼樣,但她心裡想的可都是狠咒。


 


「所以被反彈的時候,自然也會反個狠的。」


 


原來如此。


 


竟是如此!


 


自作孽,不可活,竟不是一句空的臺詞!


 


想了想,我又問道:


 


「那你是誰?幹嘛跑到張嬸身上來?幹嘛還要吃了張梨蛋兒?」


 


聽她講完那個小動物的故事以後,我幾乎已經可以確定,她也是某種小動物了。


 


「切!

」她很不屑。


 


「那小孩兒又髒又臭的,我吃他幹嘛!


 


「沒趣兒,逗著玩兒而已。


 


「至於跑她身上來嘛,這是我借來的名額。」


 


「哈啊?」我不可思議,「這玩兒意還有名額?」


 


「對呀。」


 


隻見她身子一扭,就把緊緊捆在自己身上的繩子弄掉了。


 


舒展了下胳膊腿兒,她繼續道:


 


「前陣子那個酒廠著火,嗆S了兩隻小黃鼠狼的崽子。


 


「那臭小孩兒揪著人家尾巴,在手裡甩著玩兒不說,他老娘還踢了人家小黃鼠狼兩腳。


 


「被人家媽媽記恨上了,自然要上門尋仇。


 


「我好說歹說,才把這個名額要過來的。


 


「對了,要不是你幫著把那兩隻小東西收了屍,那母黃鼠狼大概也不會那麼快同意的。


 


「我什麼時候……」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想起。


 


「難道是我之前埋在柳樹底下的,那兩隻S老……額,黃鼠狼?」


 


那是我怕它們肚子裡有鼠藥。


 


擔心藥到了鄰居家的貓貓狗狗,才給埋起來的!!!


 


難怪張嬸「瘋了」以後,要蹲在我家柳樹下面哭。


 


「對呀。」她隨手理著凌亂的頭發。


 


「所以說你心善呢,隨便做個什麼事,都是給自己積德了。」


 


「好吧。」我不置可否。


 


也終於知道了,原來那個引我去舅母家西屋,又幫我打開抽屜的,竟是那隻黃鼠狼媽媽。


 


難怪個頭那麼大呢!


 


「替我謝謝它吧!」我說。


 


「也謝謝你。


 


「可我還是不知道你是誰!


 


「你師父又是誰?


 


「就是那個三太爺爺嗎?


 


「我總得知道,是誰幫了我吧?」


 


張嬸咯咯一笑。


 


「是你自己幫的你自己。


 


「至於我師父是誰嘛……


 


「下次你再做夢的時候,不如問問你懷裡的那隻小白團子!


 


「後會有期了,方天續。」


 


「喂……你等等……」


 


可她已不再回話。


 


隻見張嬸身子一抖,眼神呆滯下去。


 


片刻後,她的眼神逐漸清明。


 


她抬頭看到我,滿眼疑惑,有些虛弱地問道:


 


「天續?你怎麼在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