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修戾駭然道:「這這這這見了鬼了?昨天晚……」


 


話還沒說完,眼前的荒草突然被一陣強風吹得晃動一瞬。


 


緊接著,阿瑛的人頭突然消失不見了。


 


從看見人頭到人頭消失,整個過程不過一眨眼之間,快得就像一場幻覺。


 


殷杳杳又扒拉了一下荒草,然後不太確信地問修戾:「修戾大人,您剛才看見了嗎?」


 


修戾驚疑不定道:「不見……了?」


 


殷杳杳立刻回到了水井旁邊,往地上看,卻發現那根銀簪也不見了。


 


她又蹲下身仔細看,就見那些血跡也消失無蹤。


 


修戾沉默一會,開口又道:「咱們快回去吧,大半夜的容易見鬼。」


 


殷杳杳聞言,輕笑出聲,問他:「修戾大人,

魔族大靈也怕鬼嗎?」


 


修戾像被踩了尾巴,脫口說:「大人我是怕你被鬼S了!」


 


殷杳杳點點頭,也不戳穿他:「修戾大人說得對,杳杳這就回去了。」


 


她站起身又往回走,不過片刻就回到了屋子裡。


 


殷孽沒回來,屋子裡空空蕩蕩的,屋外突然刮起狂風,呼嘯的風聲灌滿了空曠的房間。


 


殷杳杳把屋子裡的燈燭全部點亮,正準備坐回床上繼續修煉,但一側頭,卻發現屋子南邊角落的落地花盆裡,那顆低矮的景觀樹又恢復了原狀——


 


下午被她用靈力折斷的那唯一一截樹枝,不知什麼時候又長了回去。


 


修戾嘟囔了句:「真是見了鬼了。」


 


殷杳杳沒說話,又回床上盤腿坐了下來,運轉體內的靈力開始修煉。


 


修戾道:「現在還是夜裡呢,

你不進輪回鏡了?」


 


殷杳杳眼睛沒睜開:「修戾大人,杳杳的心還沒那麼大吧?」


 


修戾沉默一瞬,才說:「也是,這裡到處都透著古怪,以防萬一,現在還是先別進鏡中空間為好。」


 


殷杳杳睜開眼,看了一眼窗戶,道:「我還有些猜測,等天亮以後就可以驗證了。」


 


修戾「嗯嗯」兩聲,直接說道:「不管了,我睡會,你自己注意動靜。」


 


說完,他就自己睡覺了。


 


殷杳杳倒也沒說什麼,閉上眼開始運功修煉,直到天光大亮的時候才睜眼。


 


她算了算時間,又在屋子裡等了一會,等時間差不多了,就走到門口去,然後像昨天一樣推開了門——


 


阿瑛正站在門外。


 


修戾往殷杳杳袖子裡縮了縮:「大白天的也能見鬼?

!」


 


殷杳杳沒回他的話,像是昨天晚上什麼都沒看見一樣,甜笑著對阿瑛打招呼:「姐姐,早上好啊。」


 


阿瑛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問:「誰帶你來的這裡?」


 


殷杳杳沒說話,反而是拉起了阿瑛的袖子攥在手裡。


 


阿瑛似乎有些疑惑,手上用了點力氣,要直接把袖子扯出來。


 


正扯著呢,卻突然一下又變得面無表情。


 


緊接著,她就像看不見殷杳杳一樣,也不往外扯袖子了,直接轉了個身往前走,力氣大到甚至把殷杳杳扯得往前踉跄了兩步。


 


殷杳杳適時地放開手,然後放緩了步子,悄悄跟在了阿瑛的身後。


 


修戾聲音還有點顫,但仍開口道:「你看,她好像是往宮門口走,她昨天也是和你說話說到一半突然往宮門口走,她到底要幹什麼?」


 


殷杳杳跟著她走了一段,

反問道:「修戾大人,我們那天大概是什麼時候進宮的?」


 


修戾想了想,說:「我記得是下午進的宮,那時候天還很亮,應該是申時。」


 


殷杳杳「嗯」了一聲。


 


她跟著阿瑛走到了宮門口,阿瑛還在往宮門口去,她卻直接在宮門前左側的回廊上坐下了,遙遙地隔著一條宮道看著阿瑛。


 


修戾問她:「怎麼不跟上去?」


 


殷杳杳從旁邊的樹藤上拽下一片嫩葉:「修戾大人,咱們等到申時。」


 


她說著,又抬眼看了阿瑛一眼,就見阿瑛在宮門口站定下來,一動不動了。


 


修戾語氣疑惑:「這女鬼在等誰?」


 


殷杳杳笑眯眯的:「修戾大人,她或許在等我們呢。」


 


說著,她百無聊賴地從旁邊的樹藤上拽了幾片嫩葉撕著玩。


 


等到申時初的時候,

阿瑛突然動了。


 


修戾道:「動了動了,你看她身後一個人都沒有,也不知道剛才到底在幹什麼。」


 


殷杳杳等著阿瑛走過來,然後立刻起身跟在阿瑛身後,才對修戾說:「修戾大人,杳杳方才就和您說了,阿瑛或許在等我們呢。」


 


她說完,前面的阿瑛突然轉過頭來說了句:「二位大人小心腳下。」


 


殷杳杳沒搭理她,她也沒反應,又微笑著把頭轉回去繼續帶路。


 


修戾得意洋洋:「想不到這個女鬼還挺有禮貌的,知道我在你袖子裡,提醒你注意腳下的時候還不忘把我一起算進去。」


 


殷杳杳問他:「修戾大人,您記不記得我們進宮的那天,阿瑛也是在這個地方說了一樣的話。」


 


修戾一愣,回憶道:「對,當時你跟在燕吾和殷孽後面。」


 


殷杳杳笑道:「您看,

現在也是申時初,阿瑛在同樣的時間說了同樣的話。」


 


她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路邊含苞待放的桃樹上,然後折下了上面唯一一支開了花的桃枝。


 


她說:「修戾大人,您看,我三天前折的就是這一枝桃花,這是這幾株桃樹上唯一一支開了花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它三天前被我折了,今日卻還在這裡。」


 


修戾沉默了一會,才遲疑地說:「你的意思是……」


 


殷杳杳微微抬手,指了指蔚藍的天空:「修戾大人,您看。」


 


修戾從她袖子裡鑽出來一點,就見天空上有三隻喜鵲飛過,兩隻在後面飛,一隻在前面飛,像個小三角形。


 


殷杳杳笑了笑,繼續說:「修戾大人,三天前還是您和我說,天上有三隻喜鵲。」


 


修戾道:「這……」


 


殷杳杳眨眨眼:「修戾大人,

您有沒有發現這三天所有的細節都在重復?」


 


她目光落在阿瑛後腦的簪子上,繼續說:「每天靠近子時的時候都會有人尖叫,旁邊宮殿前院的枯井前會掉落一支簪子,或許阿瑛的人頭也每天靠近子時的時候都會出現在那片荒草裡。」


 


她說:「但子時一過,荒草裡的人頭和枯井前的簪子就會消失,第二天正午阿瑛還是會站在我們房間外面,然後她會往宮門口走,再在申時從宮門口返回,路上會說同樣的話。」


 


修戾問她:「你的意思是,我們被困在同一天了?」


 


殷杳杳點點頭,「對,您看這桃枝和喜鵲,和三天前一模一樣。」


 


想了想,她又說:「包括咱們屋子裡的那棵景觀樹,昨天下午我把它的樹枝斬斷了,夜裡尖叫聲停止的時候還不到子時,尖叫聲一停,我就出門了,那個時候景觀樹上的樹枝還沒長回來。


 


她繼續道:「但是我回房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那時候,景觀樹上的樹枝就長回來了。」


 


正說著,前面的阿瑛已經帶著他們走到了一座宮殿的前廳,回頭道:「奴婢阿瑛,這些日子負責二位大人的起居,請二位大人在此稍等片刻。」


 


阿瑛說著,又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擺在了幾張空蕩的桌案前。


 


修戾見狀,道:「她連放茶的地方都和三天前一樣!」


 


殷杳杳最終下了定論,說:「所以從我們進宮的那天開始,時間就開始重置,以一天十二個時辰為一個循環,過了子時後,進入新一天,時間就開始新的循環。」


 


修戾道:「所以我們被困在同一天了,每天都在發生一樣的事情。」


 


他又迷茫道:「既然如此,那我們現在所在的世界多半是虛幻的,虛幻世界裡怎麼可能找得到輪回鏡?


 


殷杳杳說:「我們是從進宮開始遇見的問題,進宮之前,我們唯一碰過的東西應該就是皇榜……說不定是皇榜的問題。」


 


她想了想,又說:「但不管怎麼樣,破了這個時間重置的法術,應該就能回現實世界找輪回鏡了。」


 


修戾道:「破這種法術要打破時間禁錮,你要讓阿瑛和宮裡其他人都知道他們被困在了同一天,你看這阿瑛根本沒意識到這點,你怎麼破法?」


 


殷杳杳沒回修戾的話,徑直走過去抓住阿瑛的袖子,逼著阿瑛注意到她。


 


不等阿瑛說話,她就直接發問:「姐姐,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阿瑛反應很遲緩,過了一會才轉頭看她:「你是誰?誰帶你來的這裡?」


 


殷杳杳笑眯眯地重復剛才的問題:「姐姐,現在是什麼時間?


 


阿瑛皺眉,但還是回答她:「申時末。」


 


殷杳杳搖搖頭,語氣天真:「姐姐,我是問今年是哪一年。」


 


修戾回了她一句:「之前在陳王宮外面看皇榜的時候,那些百姓不是說了嗎,今年是昌和十六年。」


 


殷杳杳不理他,期期艾艾地看著阿瑛。


 


阿瑛皺眉:「怎麼了?」


 


殷杳杳說:「我聽人說今年是昌和十六年。」


 


阿瑛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語氣有一點不耐煩:「什麼昌和十六年?現在是嘉成三十九年春,三月初八……」


 


她說著,聲音突然慢了下來:「申時末……」


 


她皺了皺眉,臉上表情突然迷茫了起來,嘴裡念叨著:「嘉成三十九年春,三月初八,亥時末,陳家軍破城逼宮,

靖國……亡了?」


 


修戾聞言,驚訝道:「阿瑛好像是前朝宮女,我以前聽說陳國皇帝當初就是靖國的臣子,後來謀反,滅了靖國,改朝換代,建了陳國!」


 


殷杳杳問他:「修戾大人連人界的事都知道?」


 


修戾得瑟道:「厲害吧?那這麼說來,我們應該是被困在了靖國亡國的那天。」


 


那天亥時,宮門被攻破,叛軍在臨近子時的時候攻入後宮,砍了正收拾院子的阿瑛的頭,砍頭時正到了子時,而後新的一天開始,叛軍繼續著S戮。


 


他們現在被困在了靖國亡國的那天,這一天到子時就結束,所以他們在這裡的每一天,都重不停重復著破國那日所發生的事情——


 


以臨近子時的時候,阿瑛被砍頭為結尾的那日。


 


殷杳杳倒是沒再回修戾的話了。


 


她加了把火,對阿瑛道:「姐姐,陳國的年號是昌和,不是嘉成。」


 


阿瑛迷茫地扭臉看她,然後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靖國亡了?」


 


她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道:「我S了?」


 


她話音方落,緊接著,突然眼睛變成了純黑色,一點眼白都沒了,頭發也全數散開來:「我S了,我已經S了?!」


 


她表情變得怨毒起來,嘴角掛上個扭曲的笑意,像淬了毒。


 


修戾連忙道:「不好,她之前不知道自己S了,但現在她意識到自己S了,會變成怨鬼攻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