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修戾脫口道:「輪回鏡?!」


 


他縮在殷杳杳袖子裡的身體有點微微發顫:「兩片輪回鏡合起來了,現在變成了天空?!」


 


他話音方落,前面又有幾個士兵軟軟地摔倒在地上,沒了生息,頭上皆飄出一道血氣。


 


殷杳杳心中一直呼之欲出的念頭終於串聯完整,她對修戾道:「難怪……」


 


她說:「一般人隻要碰到輪回鏡就會厄運纏身、被吸食靈魂,但陳王宮裡都是凡人,怎麼可能在輪回鏡邊上安穩度過十六年?」


 


修戾道:「對哦,現在是昌和十六年。」


 


殷杳杳繼續說:「這十六年,陳王宮一直張榜招人進宮,但揭榜進宮,進的卻是靖國亡國圖裡。」


 


修戾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陳王宮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得了頑疾的貴人,而是大國師布了法陣復刻靖國亡國的那天,

把靖國的宮人都封在了畫裡!」


 


他沉吟道:「宮裡張榜招人,進宮的人一碰到皇榜就會入畫,這些人都進入了靖國亡國那天,然後循環那一天,就顯得好像靖國還存在一樣……大國師把輪回鏡擺在亡國圖旁邊,是……」


 


殷杳杳接話:「是讓靖國變成陳國的替身。」


 


修戾道:「對,這樣輪回鏡就會反復傷害畫中的靖國,陳王宮就安全了。」


 


兩人剛說完,先前倒下的侍衛們就又全都站了起來。


 


殷杳杳抬眼一看,就發現那些侍衛們都變成了怨鬼!


 


離她最近的怨鬼直接伸手扯住了她的袖子,手指甲上的怨氣竟把她的衣物都腐蝕了去。


 


她把手臂往後一扯,驅動緋極直接把那怨鬼擊退好幾步遠,然後又躲到殷孽身後小聲道:「哥哥。


 


她語氣有點擔憂:「陳王宮裡的宮人如果都變成怨鬼該如何是好,杳杳害怕。」


 


殷孽倒是很隨意地直接S了前面一排正在鬼化的侍衛。


 


他也沒回頭看她,隻是唇角微微揚起來,問了句:「怎麼,現在知道問本尊了?」


 


修戾聞言,倒吸一口涼氣,傳音入密給殷杳杳:「我怎麼覺得他在敲打你呢,你之前和鬼君走得那麼近,被他撞見好幾次了!」


 


殷杳杳沒理會修戾,抓著殷孽的袖子小聲討好:「隻要哥哥在,杳杳也不必多問,因為哥哥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人,自會護杳杳平安!」


 


話音方落,前面那些還沒鬼化、正捂著腦袋往外逃的侍衛突然喊道:「大國師來了,我們有救了!」


 


她抬眼朝遠處看去,就見有個穿著白袍的中年男子逆行至此,這人留著山羊胡子,看起來頗有些高深,

應當就是陳國的大國師。


 


那大國師似乎有些修為,兩隻手朝著天運氣施法,竟真的抵住了鏡子上的一點邪氣。


 


他見殷孽和殷杳杳站在宮殿門口,語氣不大好:「你們是何人?竟敢擅闖王宮,等我收了這鏡子就來教訓你們!」


 


說著,他又對著天空一陣施力。


 


緊接著,足有天空那麼大的輪回鏡竟真的開始縮小,漸漸往大國師的方向移動。


 


一直在往外跑的侍衛們見狀,又大喊道:「國師大人要把這妖鏡給收了!」


 


殷孽站在宮殿門口冷眼看著,聽見侍衛們的話,輕嗤了一聲。


 


殷杳杳還扯著殷孽的袖子,卻沒說話,隻是仰頭看著天上的輪回鏡,沒過多久就見輪回鏡成了巴掌大小。


 


與此同時,輪回鏡飛速地往下落,竟徑直落在了大國師的頭上,緊接著化作一道血氣融進大國師的身體裡!


 


原本四散逃跑的侍衛們見狀,又停了步子,奉承道:「大國師,這邪物被您收服了!」


 


話音剛落,有個侍衛卻突然開始慘叫。


 


殷杳杳抬眼看過去,就見大國師竟瞬移到了那士兵的身邊,直接伸手掐住了那侍衛的脖子!


 


修戾傳音入密給她:「不對,好像不是大國師收服了輪回鏡,是輪回鏡附身了大國師!」


 


話音方落,又是一陣煞氣從大國師身上爆發出來,直接把周圍的一圈侍衛全部震得當場沒了性命。


 


幾乎是一眨眼的時間,大國師身上黑氣迸發,那些黑氣直直鑽入侍衛們的身體裡,緊接著,所有倒在地上的侍衛又都站起來變成了怨鬼。


 


殷杳杳和殷孽身邊也有好幾個已經被S了怨鬼也再度站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他們身上撲!


 


殷杳杳立馬一個旋身,

避開了離她最近的怨鬼的攻擊。


 


旁邊的怨鬼還不停地攻擊他們,她一個閃身躲到殷孽身後,讓殷孽替她擋下了一個怨鬼的攻擊,然後又聲音顫顫地說:「哥哥,杳杳怕。」


 


殷孽眉梢微抬,似乎有些興致,並沒有直接將周圍的怨鬼S了,而是貓捉老鼠似的慢慢逗弄,一道道風刃鈍刀子割肉似的往那些怨鬼身上刮。


 


殷杳杳躲在他身後,目光卻一直落在大國師身上,過了一會,就見大國師轉過身迅速朝著她和殷孽奔襲而來!


 


電光火石間,她和大國師對上視線,發現大國師的眼珠子變成了一邊紅一邊藍!


 


修戾也很詫異,脫口道:「這像不像在長留秘境毒瘴中被你挖眼珠子的那隻兔子?」


 


殷杳杳「嗯」了一聲,給燕吾傳了個音:「鬼君大人,杳杳拿到鏡子了,現在在和怨鬼纏鬥呢,您捏碎玉佩,

杳杳馬上就傳送過來。」


 


她還躲在殷孽身後,眼見著大國師要撲上來了,她突然用力扯住殷孽的袖子一個借力,然後小碎步往前一挪,擋在了殷孽身前——


 


「哥哥小心!唔……噗——」


 


她被大國師一掌擊在心口,往後退了兩步,然後一口血吐了出來。


 


修戾急聲道:「你什麼時候和殷孽兄妹情深到要為他擋S招的地步了?!他被輪回鏡附身了,身上邪煞之氣很重,你接他一掌和找S有什麼區別?!」


 


他說著,又是一頓,遲疑道:「對啊,你怎麼沒S?」


 


殷杳杳沒說和他話,喘了兩口氣,把喉嚨口堵著的血咽了下去。


 


與此同時,四周的怨鬼也都烏泱泱地湧了過來。


 


大國師的修為似乎被怨鬼們的衝天怨氣助長,

他左手滿是黑氣,又掐住了殷杳杳的脖子,把她整個人都給提了起來!


 


殷杳杳雙腳離地,脖子被他左手上的黑氣灼出好幾道血痕,不停流著血。


 


她喘氣了兩口氣,卻像早就算計好了一樣,猛地伸出手,將手指快準狠地插進大國師的雙眼之中,把大國師的雙眼剜得鮮血淋漓!


 


大國師震怒,身邊的怨鬼們突然都黏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團巨大的黑霧要往她身上襲。


 


她手指一彎,把他的眼珠子連筋挖出來握在手心,然後驅動殷孽的緋極擊打在大國師的手臂。


 


大國師不得不松開了鉗制她脖子的手。


 


她雙腳落地,趁著那團怨鬼們化的黑氣還沒襲上來,直接閃身又往殷孽身後一退,直接讓那團黑氣往殷孽身上襲去。


 


殷孽隨意抬了抬手指頭,一道緋極揮出去,直接把那團黑氣擋了回去。


 


黑氣又化作無數怨鬼,從四面八方湧來,此起彼伏施著招數攻擊他們。


 


殷杳杳在殷孽身後躲著。


 


她垂眼看手裡的兩粒眼珠子,卻見那兩粒眼珠子慢慢融合在了一起,很快又變成了個巴掌大的鏡子。


 


修戾突然道:「等會,我好像明白了,你肯定在給殷孽擋S招之前就給鬼君傳過音了!」


 


他說:「你看見國師的眼睛,想到長留秘境的兔子,所以推測鏡子就是那兩顆眼珠子。然後我猜你給燕吾傳了音,讓他捏碎玉佩在一刻鍾後引走殷孽。」


 


想了想,他繼續說:「然後你衝到殷孽身前給他擋大國師的S招,是因為燕吾給你的鈴鐺可以擋一次致命傷。」


 


「這類鈴鐺的效用一旦發動,整個鈴鐺就會廢掉,」他說:「所以你借機用鈴鐺擋傷,直接把鈴鐺給弄廢,讓鈴鐺上的追蹤功能也一起失效。


 


殷杳杳沒回話。


 


她看了殷孽一眼,見他正頗為無聊地逗弄那些怨鬼,於是把鏡子放進袖袋裡,躡手躡腳離他遠了一些。


 


身前也有些怨鬼,於是她直接用靈力將身前擋路的幾個怨鬼一擊斃命。


 


她又回頭看殷孽,見殷孽背對著她,似乎沒注意的樣子,於是又躡手躡腳離開了,直到視線裡見不到殷孽和鬼群,才拔腿往陳王宮門口狂奔。


 


等她跑沒影後,殷孽原本懶懶散散的姿態突然變了。


 


他似乎也沒了逗弄這些怨鬼的耐心和興致,手中緋極聚集。


 


緊接著,緋極直接襲向周圍的怨鬼,近乎是橫掃一般,直接把所有的怨鬼在一眨眼間打得灰飛煙滅,唯獨剩了個大國師沒S。


 


大國師眼睛看不見了,他借聲音辨清殷孽的方向,又撲向殷孽要發動攻擊。


 


殷孽站在原地,

等他到了身邊,才隨意施了個小法術把他懸空拎起來。


 


他目光落在他脖子上,手指尖凝出一道帶著腐蝕性的風刃,把他的脖子劃出一道道腐爛的傷口。


 


大國師體內的輪回鏡已經被挖走了,他神智恢復了過來,幾乎是一瞬之間就意識到面前這人的修為深不可測。


 


他直接顫聲求饒:「高人饒命,高人饒命啊!」


 


殷孽沒說話,又在他脖頸處劃了一道。


 


這傷口和大國師在殷杳杳脖子上留的傷長得差不多,但傷口更深更可怖。


 


大國師疼得渾身發抖。


 


他總覺得面前這高人並不想給他的痛快,反而更像是在一刀刀折磨他,動作裡似乎還有些泄憤的味道。


 


可這是泄哪門子的憤呢?他剛才可是一下都沒動過這高人吶!


 


大國師想著,混沌的腦子裡突然靈光一現:「高人,

您生氣是不是因為那位姑娘?」


 


他左手顫抖著伸出來,想把殷孽掐他脖子的手掰開:「我不是故意的掐她的,是邪鏡,全都是因為它!」


 


殷孽目光落在他那隻左手上,前言不搭後語問了句:「剛才是這隻手?」


 


大國師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殷孽懶得和他說話了,直接用風刃切了他一根手指。


 


大國師慘叫一聲,這才反應過來,求饒狡辯:「高人,高人,我的確是這隻手傷的她的脖子,但我被鏡子附體了,不能怪我啊!」


 


殷孽又切了他一根手指。


 


大國師抖如篩糠,聲音都虛弱了下來:「高人,您是不是不開心拿我泄憤吶?您……您……您要是一定要S我,就……咳咳,

就給我個痛快……」


 


他吐出口血,繼續說:「您剛才能一招讓所怨鬼灰飛煙滅,為什麼偏生不能給我個痛快?!」


 


殷孽斂眸看著大國師滴血的手指,瞧不清眼中的情緒。


 


他似乎是真的不太開心,臉上雖沒表情,卻無端叫人覺得背脊發涼,眼尾那粒朱砂痣也未能中和掉這種入骨冷感。


 


大國師又道:「您給我個痛快吧,求求您了,您要是不開心,別拿我泄憤了……求……唔!」


 


他話還沒說完,左手就一陣劇痛襲來。


 


殷孽直接把大國師的左手砍掉了,緊接著,又扔垃圾似的把大國師往旁邊一扔,一道法術直接將大國師焚得骨灰都不剩。


 


S完了人,他手中緋極卻未收回去。


 


他抬眼往殷杳杳離去的方向看,

眼神是少有的陰鸷,周身氣壓低低的。


 


與此同時,殷杳杳已經出了陳王宮。


 


她根本沒去找燕吾,而是到了一間客棧門口,準備找間屋子住下來,在屋子裡好好研究一下輪回鏡。


 


修戾從她袖袋裡探出個腦袋,陰陽怪氣道:「喲,甩掉兩個大麻煩,獨吞輪回鏡,開心了是吧?」


 


殷杳杳一貫甜美的笑容裡多了幾份真誠,語氣卻一貫地虛偽禮貌:「修戾大人,杳杳聽不懂您的話。」


 


修戾啐了一聲。


 


殷杳杳沒再說話,抬步準備往客棧裡走,結果前面突然出現一隻手臂攔在她面前。


 


她一抬眼,就見燕吾正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帶笑看她。


 


燕吾溫聲對她打招呼:「小殿下似乎走錯了方向,鬼界可不在這邊。」


 


修戾陰陽怪氣小聲說了句:「喲,

沒想到吧,你就算把鬼君給的鈴鐺弄廢了,人家還不是照樣找過來了?而且他肯定早就知道你小心思一層又一層的了,所以根本沒捏碎那個玉佩,嘖嘖。」


 


殷杳杳沒理修戾,抬眸看向燕吾,一雙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懵懂,好像沒聽明白他的話。


 


她微微往後退了一步,不料卻又撞在個胸膛上——


 


殷孽恰是此時出現在了她身後。


 


他按住她的肩不讓她動彈,微微俯身在她耳畔道說話。


 


語氣雖還散散漫漫的,仔細聽卻能聽出他不太開心:「千裡會情郎,真是讓哥哥開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