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殷杳杳後背一僵,臉色有點發白:「哥哥在說什麼呢,杳杳聽不明白。」


殷孽沒說話。


 


此處寂靜無聲,一時間,耳側隻能聽見兩人輕輕的呼吸聲。


 


殷杳杳見他不語,睫毛顫了顫,也沒抬眼看他,攢了點力氣又要起身,嘴裡小聲解釋:「我剛才頭很暈,現在突然一下什麼都不記得了。」


 


殷孽意味不明道:「是麼?」


 


殷杳杳一邊點頭,一邊從他懷裡直起身來。


 


但還不等她站穩,她的後背就被殷孽一隻手按住了。


 


殷孽唇角的笑意帶點邪氣,壓著她後背的那隻手微微用了點力:「既然忘了,本尊就幫你回憶回憶。」


 


殷杳杳後背發涼,想躲開。


 


殷孽卻把她往懷裡按,又慢條斯理地在她耳畔一字一字說:「你剛才就是這樣,投懷送抱。」


 


殷杳杳急忙搖頭:「哥哥,

杳杳怎麼會呢,杳杳對誰不軌,都不會對哥哥不軌!」


 


殷孽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忽而笑出聲,問她:「是嗎?」


 


殷杳杳用力點頭,討好道:「哥哥相信杳杳。」


 


殷孽笑意未達眼底,落在她背後的手遊移到她後頸,指腹在她後頸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一下。


 


他壓低聲音,語氣帶了點戾氣:「敢對別人不軌,就S了你。」


 


殷杳杳眨眨眼,然後仰起臉看著他笑,眼睛笑得彎彎的,鋪天蓋地的明光映在她的眼睛裡,像往裡揉碎了萬頃星河。


 


她語氣依舊撒嬌討好:「哥哥,杳杳怎麼會呢。」


 


殷孽的手挪開了,轉身又往那扇門處走,似乎要離開。


 


殷杳杳問道:「哥哥,咱們不是剛進來嗎,壁畫還沒看完呢。」


 


殷孽沒理她。


 


殷杳杳步子沒動,

又問他:「哥哥,壁畫上面畫了什麼呀?」


 


殷孽腳步微頓,輕笑出聲,語氣懶懶散散,像在開玩笑似的:「上面說,你是本尊的親妹妹。」


 


神魔同源同息,都是天地靈氣孕育而生,雖沒有血緣關系,但卻能運轉彼此的氣息,關聯緊密,這般開玩笑倒也不為過。


 


殷杳杳聞言,突然想起他已經恢復了記憶,早就該知道她不是他親妹妹。


 


如今這話也不知道是敲打還是威脅。


 


她看著他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眯,沒再說話了。


 


殷孽也不在意她回不回話,繼續往前走,聲音淡淡的:「走吧,這裡要塌了。」


 


長留秘境雖在鬼界之中,但這扇門是太阿之境和毒瘴碎裂後才出現的,門中的世界不屬於六界中的任何一界,千萬年來守著神魔的秘密,也隻允許神魔踏足。


 


所以之前鬥星和司空啟一踏足此處,

四周就會坍塌,而這次鬥星佔了殷杳杳的身體,這裡出現了不屬於上古一族的氣息,就會開始塌陷。


 


殷杳杳聽了殷孽的話,目光四處掃了一圈,卻見這裡靜悄悄的沒什麼動靜。


 


她原本想看看那些壁畫,但見殷孽走遠了,於是還是抬腳跟了上去,在心裡偷偷問修戾:「修戾大人,剛才鬥星是不是又出來了?」


 


修戾語氣像在給她上墳:「是啊,又出來了,而且現在她魂魄的力量越來越強了,就算你拿到了無妄要剜了她,恐怕也無法和她徹底斷了關系。」


 


他又說:「而且你要剜掉她,估計自己也得丟半條命。對了,剛才她還清醒過來了,和殷孽說……」


 


他話音未落,周圍就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轟隆」聲!


 


緊接著,腳下的地面開始震顫,身後的路開始崩塌,

連四周被隱沒在明光之中的石壁也開始搖晃,有無數巨石從高處墜落下來。


 


殷杳杳心頭一跳,趕忙邁開腿大步跑到殷孽身後,然後跟著他出了那扇門。


 


她前腳剛踏出來,身後就又傳來一聲巨響,是一塊巨大的石頭從天而降,把地面砸出了個大窟窿。


 


隨即,那扇門也開始崩塌,就砸在她身後半步遠。


 


殷杳杳趕緊又往前邁了一步,手下意識抓住殷孽的袖子,小聲道:「好險。」


 


殷孽隻是淡淡地給了她個眼神,沒說話,但也沒甩開她的手,就任她抓著他的袖口。


 


殷杳杳也沒松手,身後的崩塌聲很快就停了,她回頭看,就見那扇門隨著最後一點聲響散成了一層厚厚的沙石,門內的世界也隨之消失,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她見狀,又把頭轉了回來,卻發現眼前已經不是他們進來時的景致了。


 


因為門內世界的崩塌,他們似乎被傳送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這裡很亮,四周空中都漂浮著亮閃閃的東西,像觸手可及的星辰。


 


修戾緩了緩,見此處安全了,於是給殷杳杳傳音:「對了對了,我還有個驚天大秘密沒和你說,你知道你是誰嗎,你可是……」


 


他想告訴殷杳杳她是神,但正說著話呢,卻突然失了聲,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壓制著他,餘下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殷杳杳見他說了一半沒聲了,於是問:「修戾大人,你怎麼不說了?」


 


修戾深吸一口氣:「你是……唔唔唔——」


 


還是說不出口。


 


這大約是天道的禁制,一脫離門內世界就無法將這些話說出口了。


 


他又嘗試了幾次,

皆是無果,最終隻能清清嗓子,裝神秘道:「算了,大人我覺得現在時機未到,餘下的話,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


 


殷杳杳:「……」


 


她還沒來得及回話,遠處卻突然有個亮閃閃的東西飄到了她面前。


 


她這才仔仔細細去看那東西,它圓圓的,外面是透明的一層,裡面裝著的東西正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那東西上面帶著她的氣息,正試圖往她身上靠。


 


殷孽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語氣帶點諷刺:「你的情根?」


 


殷杳杳顧左右而言他:「哥哥,這裡好像是鬼界儲藏人身上七情六欲的地方,咱們怎麼會莫名其妙地到這兒來了?」


 


殷孽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沒說話,但周身氣壓極低。


 


四下無聲。


 


殷杳杳等了一會,

見殷孽遲遲不說話,才又看向那情根,佯裝驚訝:「哥哥,這情根好像真的是杳杳的!」


 


修戾冷笑:「演,繼續演。」


 


殷杳杳做出一副迷惑的表情,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寫滿了不解,語氣迷茫,小聲嘟囔:「我的情根怎麼會在這裡……」


 


殷孽輕嗤出聲,垂眸瞧著她,慢聲問:「既然沒有情根,那以往說最愛本尊,可都是騙本尊的?」


 


他聲音裡沒什麼太多的情緒,聽起來像是毫不在意地隨口一問。


 


殷杳杳連忙搖頭,湊近他,拽著他的袖子,起誓似的說:「哥哥,杳杳絕無半句虛言。」


 


言之鑿鑿、語氣真誠,不似作偽。


 


若是不了解她的人聽了她說的這一番話,恐怕真的要被她哄騙了去。


 


殷孽沒回答她,也不知道信了沒有,

表情淡淡的,慢條斯理地伸手去拿她的情根。


 


殷杳杳見狀,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但還沒退遠,手腕就被他攥住了。


 


緊接著,他直接把她拉了回來:「躲什麼?」


 


她眨巴眨巴眼睛:「哥哥,杳杳隻是想看看怎麼出去,沒有躲。」


 


他笑出聲,雖在笑,語氣卻涼涼的:「急什麼,不想把情根拿回來?」


 


修戾幸災樂禍:「哦豁,完蛋了吧,拿回情根可是要進入心魔幻境的,他在你身邊,你倆肯定得一起進你的心魔幻境,到時候你藏著的那點破事,還有你的心魔,可都要被他看見了。」


 


殷杳杳沒理他,眨眨眼,看著殷孽:「哥哥,杳杳雖不知道自己的情根為什麼會在這,但知道若要拿回情根,需要進心魔幻境走一遭。」


 


她說:「通常這種幻境會將周圍的人都吸進去,

杳杳不想連累哥哥進心魔幻境,不如我們先找個法子出去,以後杳杳自己來拿情根。」


 


殷孽沒挪步,手落在她額間,指腹蹭了蹭她的前額:「怎麼,是怕本尊在你的心魔幻境中發現什麼?」


 


殷杳杳連忙搖頭否認:「哥哥,真沒有。」


 


殷孽唇角揚起來,散散漫漫地命令:「既然沒有,那就把情根拿回來。」


 


修戾聞言,給殷杳杳傳音,小聲嘀咕:「我怎麼覺得他挺想讓你把情根拿回來的,不應該呀,你情根拿不拿回來和他有什麼關系……」


 


殷杳杳沒理他。


 


她看著殷孽,還想再說點什麼,殷孽的指尖就在她眉心輕輕地點了一下,另一隻拿著她情根的手中靈力湧動。


 


那些靈力匯入情根之中,一時之間,情根上的白光大盛,竟直接把他們的身影吞進了明光之中!


 


殷杳杳眉心發熱,緊接著就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吸力。


 


她眼前發黑,一陣眩暈。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眼前恢復光明後,她才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臥室之中,而殷孽已經不在她身邊了。


 


這臥室不大,裝潢素雅,家具都是檀木的,空氣裡縈繞著一股木香,和淡淡的藥味交織在一起,帶點苦。


 


有個男人坐在床邊,背對著她,手裡端著一碗藥。


 


床上似乎躺著一個人,天青色的床帳半垂著,把床上人的身影遮住了。


 


床邊那男人聲音很冷,話裡聽不出什麼情緒:「這是幻劍山,醒了就把藥喝了。」


 


床上那人沒說話,也沒把床帳掀開。


 


殷杳杳站在門口,垂眼盯著自己的腳尖,臉上慣有的甜笑也消失了,表情淡淡的,不知道究竟在想什麼。


 


她沒有觀察這間臥室,

似乎對自己所處的環境一點也不好奇。


 


過了一會,床邊傳來藥碗被放在幾案上的聲音。


 


她聽見這聲音,才掀起眼皮子往床邊看了一眼,就見床邊的那男人已經轉過身來了,正面對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