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殷杳杳見狀,往後退了兩步,小腿繃緊,蹬腿就要跑。


然而張道長動作更快些,一個箭步衝上去,然後拎著殷杳杳的胳膊,就把她抓到了眾人面前。


 


殷杳杳把手臂往外抽,誰料張道長的手和鐵鉗似的,根本掙脫不開。


 


林少夫人見了她,先是一愣,而後立即指著她的鼻子咒罵:「你還敢來?!小禍害!」


 


張道長摸了摸胡子,也緩緩開口:「這個孩子,身上頗有不祥之氣,能招災惹鬼,是個禍害啊!」


 


說著,他垂下眼去,眼皮子耷拉下來,掩住眼裡的精光。


 


他倒是沒想到,這小破城裡竟有這麼精純的靈根,還長在一個小乞丐身上,可謂是意外之喜啊。


 


他來到孤周城,就是為了收集這些淳樸到近乎愚蠢的城民的血液修煉邪功、增長修為。


 


鎮子裡S的那些人都是他控制鬼S的,

他隻要在人S後,站出來扮演驅邪者的角色,這些蠢人就會傻傻地相信他,然後滴血給他修煉。


 


唯有那個老不S的林老太太,說他心術不正,呵,還不是被他S了?


 


林少夫人可不知道他就是控鬼S害林老太太的兇手,連忙道:「道長,就是這S丫頭,她沒爹沒娘的,隻有我家老太太對她好,現在倒好,把我家老太太直接克S了!」


 


張道長故作高深,點頭:「不妙,放任她在此處,著實是不妙啊!假以時日,她若修成妖魔,恐怕整個孤周城都要有血光之災!」


 


林少夫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臉色蒼白,還是林少爺扶住了她。


 


林少爺問:「道長,那該怎麼辦?」


 


張道長就等著他問這句話,於是把心裡準備好的說辭慢慢說出來:「這等禍害,還是早些除掉為妙,明日陽氣極盛,正克妖邪,

不如就在明日正午除掉這禍害。」


 


林少夫人有點猶豫。


 


殷杳杳目光陰冷地看著他。


 


張道長見狀,又說:「斬妖除魔乃是功德,若你們孤周城的每個人都能為拔除禍害盡一份力道,那麼你們每個人身上都會背上功德。」


 


他說:「若孤周城人人身上都有功德,以後孤周城或許會有仙緣也說不定。」


 


這小乞丐靈根精純,若能釋放出強烈的怨氣,那些怨氣將對他修煉大有好處,而若是能讓她怨氣衝天而S,她S後還能被他煉化成厲鬼,為他所控。


 


孤周城人不多,隻有幾百號人,但若聯合在一起S了她,想必怨氣絕不會小。


 


林家那些下人聽見張道長的話,也竊竊私語起來:「那可得把她給看好了,免得她明天跑了,這小禍害,帶給咱們唯一的好處就是這點功德了吧?」


 


林少夫人聽見下人們的議論,

於是轉頭看了林少爺一眼,點了點頭。


 


她說:「如此,那我們明天就通知城裡的所有人,正午時一同除掉這禍害。」


 


張道長眼裡精光閃閃:「如此甚好。」


 


林少夫人又看了她一眼,說:「道長,那今天這小畜生該……」


 


張道長大笑:「既然是小畜生,就關在畜生該呆的地方,你們林宅裡不是有豬圈嗎?」


 


林夫人有點猶豫:「可是接近她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啊……」


 


張道長擺了擺手,直接拎著殷杳杳往山下走:「無妨,有我給你們護法,還怕這小禍害不成?」


 


殷杳杳掙了兩下,掙不動,一路上就目光陰冷冷地看著他,似乎但凡有一點機會,她就會像隻小獸一樣撲上去咬斷他的喉嚨。


 


入夜後,

一行人終於下山回到了林宅。


 


殷杳杳被按著手腳扭送到豬圈裡,有兩個丫鬟用麻繩一圈又一圈地將她綁起來。


 


其中一個丫鬟啐道:「張道長說得對,這種小畜生,就應該和同類關在一起!」


 


另一個丫鬟在殷杳杳腿上綁完最後一個繩結,然後把她往裡面一推:「別想著跑,雖然沒人看著你,但張道長在這裡做了法陣,你跑不出去的。」


 


說完,兩個丫鬟直接出去了。


 


殷杳杳的雙手被反縛在身後,她卯足力氣想把麻繩掙開,手腕上都被磨出了好幾道血痕。


 


她腳也被捆住了,微微挪動身子,移到豬圈的欄杆邊上,用木頭欄杆去磨手上的繩子。


 


豬圈裡的豬原本對她還有點恐懼,這會見她沒什麼攻擊性,於是又都向著她圍攏過來,一群髒兮兮的豬堵在她身前。


 


有一頭豬在地上嗅,

然後又抬起頭來往她身上嗅,髒兮兮的鼻頭靠近她,拱她的衣服。


 


這裡彌漫著泔水和排泄物的惡臭,殷杳杳反而聞不清楚豬身上的臭味了。


 


她往後退了一點,抬起被綁住的雙腳,狠狠踹了一腳在她身上拱來拱去的豬,把它一腳踹遠了。


 


其他的豬見狀,又一窩蜂地跑遠了。


 


又過了一會,喂豬食的下人提著大桶泔水過來,「哗啦啦」地往食槽裡一倒,豬群聽見聲音,爭先恐後地衝過去吃泔水。


 


那下人見殷杳杳在豬圈欄杆的邊上,於是拍拍食槽,對她說:「小畜生,吃飯,黃泉路上最後一頓飯了,再不吃可就被搶光了。」


 


殷杳杳不理他。


 


那下人見狀,冷哼一聲,罵了她一句不識抬舉,然後也走了。


 


殷杳杳繼續磨繩子。


 


她手腕還算是細皮嫩肉,

已經被木頭欄杆和麻繩磨得皮開肉綻,鮮血把麻繩也浸成了紅色。


 


她手腕上已經感覺不到疼了,機械地來回重復磨繩子的動作,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反縛在一起的雙手突然一松。


 


是繩子斷了。


 


她沒什麼力氣動彈了,還靠坐在欄杆上,兩隻手收回來,然後一抬眼,就見昨天夜裡幫她治傷的奇怪男人站在她身前,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她動了動嘴唇,聲音虛弱:「叔……哥哥,繩子是你幫我解開的嗎?」


 


殷孽蹲下身平視她:「不然呢?」


 


殷杳杳抿唇,然後蹬了蹬腿:「腳上還有繩子。」


 


殷孽輕笑一聲,又施了個法把她腳上的繩子解開了。


 


殷杳杳看著他的眼睛,突然問了句:「哥哥,那個張道長在這附近布了法陣,

林家的下人說,有那法陣在,我就算想逃也逃不出去……是真的嗎?」


 


殷孽「嗯」了一聲。


 


殷杳杳動了動腳,又問:「那你是來救我的嗎,可不可以帶我出去?」


 


殷孽沒說話。


 


殷杳杳見他不說話,眼睛裡的光黯淡下去:「那,你是來和我告別的?」


 


殷孽忽而笑出聲來,月光透過頭頂稀稀拉拉的木板照在他臉上,給他的臉鍍上一層。


 


他說:「再等等。」


 


這是回答她上一個問題。


 


殷杳杳沒反應過來:「等什麼?」


 


她頓了頓,突然想到他昨天夜裡和她說的話,又遲疑道:「時機?」


 


殷孽眉頭微挑,沒回她的話,下巴微微抬起來,手裡憑空出現個大肉包子:「餓麼?」


 


那肉包子還冒著熱氣,

香噴噴的。


 


殷杳杳在孤周城這麼些年,很少吃到肉,也很少吃到熱騰騰的飯菜。


 


她咬住下嘴唇,點點頭,眼睛微微發亮,一隻沾滿血的小髒手小心翼翼地伸出去:「餓。」


 


殷孽沒把包子給她。


 


殷杳杳手停在殷孽面前,似乎進退兩難,又有點想收回去,但又有點想要那包子,所以僵硬地在殷孽面前停了一下。


 


殷孽輕嗤,直接把包子塞進了她嘴裡,然後低聲說了句:「髒S了。」


 


殷杳杳被驟然塞了一嘴包子,說不出話來,停在他面前的小髒手也頓了頓,咬著包子一時間忘了把手收回來。


 


殷孽語氣雖然微微帶了點不耐煩,但還是伸手抓住她的手,手裡憑空變出來一張手帕,一根根手指頭幫她把手給擦幹淨,然後又順帶施了道小法術,給她把手腕的傷治愈了。


 


殷杳杳見狀,

把已經被擦幹淨的手收回來,拿著包子咬了一口,聲音含含糊糊:「你真好,你真的是我哥哥嗎?」


 


殷孽不語。


 


殷杳杳又把另一隻髒髒的小手伸到他面前,衝他眨巴眨巴眼睛。


 


殷孽大半天沒有動作,揚眉看著她:「得寸進尺?」


 


殷杳杳抓著包子,細嚼慢咽,像在吃什麼珍馐美味,好半天才訥訥道:「那……」


 


殷孽把手帕扔給她,慢條斯理開口:「自己擦。」


 


殷杳杳「哦」了一聲,把手帕從膝蓋上撈起來,包子叼在嘴裡,正準備擦手,突然動作又頓住了。


 


她把包子從嘴裡拿下來,垂眸自言自語:「不應該是這樣的……」


 


殷孽眼梢往上微微抬了抬,看著她不說話,眼尾的朱砂痣若隱若現。


 


殷杳杳看著手裡的包子,看了半天,突然說:「我總感覺,我不該現在遇見你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腦子裡總有一段模模糊糊的記憶。」她說:「那段記憶,是昨天晚上我被林少夫人打出府後沒人給我治傷,今天我被關在這裡,也沒人來給我松綁、送包子。」


 


殷杳杳不知道的是,按照她原本在孤周城的生活軌跡,她的確不會遇見殷孽。


 


她現在所經歷之事皆是在復原她十一歲之前經歷的事情,這些她經歷過的事雖都沒被改變,但她也的確不該在這個時候遇見殷孽。


 


但此刻,殷杳杳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鏡花水月中做夢,她感覺頭有些疼,有些發脹。


 


腦海中有什麼東西飛快地掠過,呼之欲出。


 


她好像忽略了什麼。


 


……到底忽略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