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少夫人臉色發白,拍了拍心口,然後直接拿起掃把,狠狠打了殷杳杳好幾下。


緊接著,她一腳把殷杳杳踹到了林宅外的樹上。


 


力道之大,殷杳杳撞在樹上,後腦勺都磕破了皮。


 


幾乎是眨眼間,林少夫人重重地關上了林宅的大門。


 


殷杳杳被撞得頭腦一陣發暈,她摸了摸後腦勺,摸出一手血。


 


她還摔在地上沒起身,姿勢極為狼狽。


 


她目光又在林宅大門上停了一會,然後才慢吞吞地伸手撐著地面,準備站起身離開。


 


不料一站起來,就發現旁邊有個男人抱胸靠在樹上,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夜色中,能隱約看清這男人的臉,他正半垂著眼簾看著她,眼尾露出一粒小小的朱砂痣。


 


殷杳杳目光和他對上,心頭莫名湧現出一種熟悉感。


 


她下意識把滿是血漿的手背到身後,

眨了眨眼:「叔叔,你看著我做什麼?」


 


她把沾滿血的手藏到身後的動作很熟練,裝無辜眨眼的動作也很熟練,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熟練。


 


殷孽輕嗤一聲,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懶散:「叫哥哥。」


 


殷杳杳站在原地,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他,但沒開口說話,也沒管他叫哥哥。


 


兩人之間一陣安靜。


 


殷孽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會,然後沒繼續靠在樹幹上,而是往前走了一步,修長的手虛虛落在她腦後的傷口上,沒碰到她傷口:「疼?」


 


殷杳杳有點戒備,往後退了兩步,傷口正好貼在了他手上。


 


「嘶……」她倒吸一口涼氣,很快從衣服上撕下來一片碎布,似乎是想包扎一下。


 


殷孽笑出聲來,微涼的指尖往後挪了些,

沒蹭她的傷口:「怎麼,想讓它痊愈?」


 


殷杳杳抓著碎布,過了好半天才點點頭。


 


殷孽揚眉輕笑,指腹蹭了蹭她後腦勺的頭發:「叫哥哥。」


 


殷杳杳仰臉看著他。


 


其實她平時不怎麼喜歡和人說話,加之孤周城之中的人對她也都不怎麼好,她往日若是遇上這般奇怪的人,應該會直接錯身離開的。


 


但面前這男人莫名給她一種熟悉感,她本能地覺得這個男人很危險,讓她心裡有點發怵,但她又隱約覺得這個危險俊美的男人不會傷害她,就好像她曾千萬次在這個男人面前露出過爪牙一樣。


 


可他們明明隻是第一次見面啊。


 


殷杳杳想著,又垂下眼不看他,嘴裡問:「叔叔,我叫你哥哥,你會給我治傷嗎?」


 


殷孽說:「叔叔不會給你治傷,哥哥會。」


 


殷杳杳又沉默了一會,

然後嘴唇動了動:「哥哥。」


 


她話音方落,那人微微涼的指尖就在她腦後的傷口上點了點。


 


緊接著,原本一直在隱隱作痛的傷口似乎愈合了,一點都不疼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然後驚訝地看著他。


 


殷孽把手收回來,指尖又順勢刮了一下她臉上的傷口,把她臉上的傷也治愈了。


 


他聲音裡含著不太明顯的笑意,聽起來還是有些漫不經心之感:「以後被揍,可以喊哥哥。」


 


殷杳杳被他刮臉,有些不自在,但沒躲開,隨口問他:「那我一叫你,你就會出現嗎?」


 


殷孽語氣淡淡的:「看心情。」


 


鏡花水月作為心魔幻境的一種,也存在自己的禁制。


 


殷孽作為鏡花水月的外來者,隻能在殷杳杳單獨一個人的時候出現,也必須看著殷杳杳經歷完自己失去的記憶中發生過的所有事情。


 


在那個可以篡改事情發展軌跡的時間節點到來之前,殷孽不能用外力篡改事情發生的軌跡,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殷杳杳不知自己在鏡花水月中,她又問他:「那我被欺負的時候如果叫你,你都會來嗎?」


 


殷孽看了她一眼,散漫道:「時機到了就會。」


 


「時機?」殷杳杳撓了撓頭,很是疑惑:「那什麼時候我叫你,你會出現?」


 


她剛問完,遠處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循聲看去,就見是林宅裡的丫鬟帶著張道長趕過來了。


 


還沒來得及仔細看這張道長的模樣,她就聽見耳畔傳來那男人的回答。


 


他輕描淡寫地說了句話,聽起來像開玩笑似的隨口一說:「你需要的時候。」


 


殷杳杳聞聲,又把頭轉回去,卻發現男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著林宅,小聲嘟囔一句:「婆婆,我遇見了一個很奇怪的人。」


 


視線中,林宅的丫鬟抖著手打開了大門,把張道長迎了進去,然後又從裡面關上了門。


 


殷杳杳嘆了口氣,也轉身離開,回了城南邊的破廟。


 


破廟中還有許多小乞丐,見她回來,都聚成一團,離她遠遠的。


 


她也見怪不怪了,走到角落裡撈起個草席蓋在身上,準備睡覺。


 


突然,有個小乞丐站出來,他似乎有點害怕,手握成拳頭給自己壯膽:「喂,殷杳杳,你別住我們廟裡了,剛才林宅的門開著,林家發生的事情城裡都傳遍了。」


 


他吞了口唾沫,繼續說:「林老太太都被你害S了,你別來禍害我們了!」


 


旁邊有人附和:「是啊是啊,誰和你接觸都得倒霉,

你還是走吧。」


 


許是說話的人多了,又有個小乞丐站出來:「那林家可是咱們城裡最有錢的,她克S了林老太太,林少爺和林少夫人肯定不喜歡她,要不我們把她打S,還能借機向林家討點好處?」


 


這話說完,小乞丐們蠢蠢欲動,有人已經從地上撿起了樹枝,虎視眈眈地看她。


 


殷杳杳不動,目光落在那群小乞丐身上。


 


她面無表情,眼神是冷的,看得那幾個小乞丐後背生寒。


 


拿著樹枝的那乞丐直接把樹枝擲到她腳邊:「看……看什麼看?你個害人精!」


 


殷杳杳突然勾唇笑了,分明一張臉長得沒什麼攻擊性,但配上她沒有溫度的目光,竟顯得瘆人極了。


 


她從旁邊抓了一隻S老鼠,把小乞丐剛才扔在她腳邊的樹枝撿起來,攥著那樹枝,

用最尖銳的那端捅破了老鼠的肚子,嘴裡說:「我要是S了,變成鬼,就來找你們一個個索命。」


 


說著,她把S老鼠拎起來,讓面前那群小乞丐看清那隻被捅破肚子的老鼠。


 


她手上又用了點力氣,把樹枝往下移,剖開了老鼠的肚子,血糊糊的內髒掉了一地。


 


她說:「到時候,我就這樣剖開你們的肚子。」


 


話音剛落,旁邊有幾隻老鼠飛快地蹿出來,抱著地上S去同伴的內髒啃食了起來。


 


殷杳杳目光在鼠群的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松手,把樹枝和老鼠屍體一扔。


 


她歪頭看著那群小乞丐笑,髒兮兮的小臉上露出兩個小梨渦:「到時候你們會不會像這群老鼠一樣,餓到要吃自己同伴的心肝?」


 


小乞丐們被她嚇壞了,紛紛抱著團往後退,也沒人再敢接近她,隻敢嘴上罵罵:「晦氣!


 


殷杳杳搓了搓手,用撿來的手帕把血擦幹淨,然後也不再看那些小乞丐,躺在茅草上蓋著草席睡去了。


 


翌日清晨,她醒來的時候,聽見廟裡的小乞丐竊竊私語,說林老太太今天出殯。


 


聞言,她直接站起身來,一路跑到林家門口,正趕上林家人給林老太太送葬。


 


她躲在樹後面看著,見最前面帶隊的是個道長,應該就是傳聞中的張道長了。


 


張道長身後,是幾個抬棺的下人,再之後,是長長的一條隊伍,有林家的主人,也有林家的下人,一個個都哭得撕心裂肺。


 


白色的紙錢漫天飄飛,又打著旋落了一地,送葬隊伍裡的人身上也落了不少紙錢。


 


殷杳杳等他們走遠了,才從樹後面出來,悄悄又跟了上去,還從旁邊的樹上採了些林老太太最喜歡吃的果子,準備到時候偷偷放在她墳前。


 


她一路跟在送葬隊伍後面上了山,等隊伍停下來後,又就近找了棵樹躲起來。


 


前面的張道長轉過身來,手裡舉了個鈴鐺,手裡捏了張黃符,一邊搖鈴鐺一邊說:「林家老太為惡鬼所害,冤魂被困,現請四方神仙相助,滅惡鬼,救其魂,急急如律令!」


 


念完,他又開始神神叨叨地做法。


 


林少夫人等他做完法,抽泣道:「張道長,您真是個好人,我家老太太生前說您心術不正,您卻願意來參加她的喪事,我和夫君替老太太謝謝您。」


 


林少爺也點點頭,拿出些銀票給他:「道長,您收下吧。」


 


張道長沒要錢,伸手摸了摸山羊胡子:「出家人不收這等俗物,再者,斬妖除魔是我的指責,你們家遭了惡鬼,也並非全然安全,到時候每個人滴一碗血給我,我煉制成護身符,可保平安。」


 


林少夫人急忙點頭:「哎,

好,太謝謝您了!」


 


張道長點了點頭,見天色近黃昏,於是說:「今日就這樣吧,天快黑了,法事也做完了,就讓老夫人在此好生長眠罷。」


 


林少爺點點頭。


 


張道長見林家人沒有異議,於是率先轉過身,準備下山。


 


送葬的隊伍跟在他後面,一行人趁著天色未黑下山了。


 


殷杳杳還躲在樹後面,準備等人都走了以後去祭拜一下。


 


她長期吃不飽飯,身材瘦小,躲在粗壯的老樹幹後面,身影被藏得嚴嚴實實的,若非故意繞過樹幹,根本沒人能看得見她。


 


張道長路過她藏身的大樹時,腳步突然頓住了,鼻翼翕動,似乎在聞什麼東西,緊接著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後面的林少夫人見狀,問道:「道長,怎麼了?」


 


張道長故作高深,摸了摸山羊胡子,

然後對著身後的人比了「噓」的手勢。


 


他步子一動,直接往殷杳杳藏身的那棵大樹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