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殷孽看她滿臉血,不嫌髒似的,抬手在她眼睛上拭了一下,力道極輕。


 


殷杳杳心裡莫名湧上來一股委屈感,她費力動了動唇,含糊又緩慢地說:「哥……哥……?你說的……時機……到了……?」


 


殷孽好像看出了她在委屈,他臉上沒有笑意,看起來冷感偏重,隻淡淡問她:「委屈?」


 


殷杳杳極為艱難地點點頭。


 


殷孽手指尖出現一道微光,然後那道微光匯入殷杳杳的身體裡,像一股熱流湧進去。


 


緊接著,殷杳杳身上被砸爛的地方開始緩慢地愈合。


 


他問她:「委屈的話,想怎麼樣?」


 


殷杳杳感知到自己身上的傷在愈合,

但還是覺得渾身上下在止不住地疼,她眼神晦暗陰鸷,聲音卻在發顫:「要S……S了……S了他們。」


 


殷孽「嗯」了聲,手指微抬一下,直接把綁著殷杳杳的繩子弄斷了。


 


殷杳杳沒力氣,站都站不住,繩子一松,她就直接腦袋朝前地從木架子上跌下來。


 


殷孽見狀,手往她身後一伸,直接單手把她抱了起來。


 


殷杳杳也微微一抬手,手圈住殷孽的脖子,似乎是害怕掉下去,整個姿勢看起來頗有些像公主抱。


 


她身上全是血,把殷孽的衣服都弄髒了,但殷孽也不嫌棄似的,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問她:「想怎麼S?」


 


殷杳杳身上的傷這會兒已經好多了,傷得輕的地方已經開始愈合,但她仍在不停發抖。


 


她有點恹恹的,

眼神掃過被定身的城民,剛才他們嘴臉可怖朝她扔石頭的畫面又浮現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於是她抖得更厲害了,隻一雙眼睛陰沉沉地看著他們,半句話都沒說出來。


 


又怕,又恨。


 


殷孽見她不說話,卻笑出聲來,向來散淡的聲音裡帶點戾氣:「那哥哥幫你決定。」


 


他看向下面的城民,唇角揚起來,慢條斯理對殷杳杳說:「不如和他們玩個遊戲。」


 


他沒有刻意放低聲音,城民們也清清楚楚地聽見了他的話。


 


緊接著,他解開了城民們身上的定身咒。


 


城民們一瞬之間又可以動了。


 


張道長一眼就看出這男人的修為深不可測,於是在身體剛剛能動的瞬間就直接往人群後面躲。


 


城民們見張道長往後躲,於是一瞬之間也都開始往外逃,嘴裡惴惴不安地叫囂——


 


「快逃啊,

那邪祟又招來了別的東西!」


 


「快跑!那小畜生復活了,又招來了大邪祟報仇,快跑!」


 


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地亂跑,人擠人、人推人,有些人在推搡之中甚至摔倒在地,被後面的人踩著身體踏過去。


 


之前身上著火的書生原就躺在地上,被不停踩踏後,身上的火倒是滅了,但竟生生被踩斷了脖子,身首分離,腦袋掉下來滾了兩圈,眼睛還沒閉上,裡面寫滿了痛苦和驚恐。


 


殷孽抱著殷杳杳,百無聊賴地看著眼前這一切,然後突然頗有興致地施了個法,在不遠處布了一道結界。


 


四處逃竄的城民們突然被結界一擋,像是撞在一道透明的牆上,無論如何也無法往前半步,隻能被困在神廟之中。


 


有些人已經嚇軟了腿,癱坐在地上,嘴裡發出不知所謂的叫聲。


 


還有人看向張道長,

緊張問:「張道長,怎麼辦啊?」


 


張道長渾身發抖,面如菜色,沒回答。


 


殷孽輕笑一聲,目光落在書生掉下來的腦袋上,然後抱著殷杳杳往前慢慢走了兩步,腳輕輕踩在書生的腦袋上。


 


他腳上用力,碾了兩下書生的腦袋,把書生的頭骨碾得「咯吱」作響。


 


緊接著,他腳脖子動了動,把書生的腦袋往上踢遠,用正常音量問殷杳杳:「砸中誰就S誰,如何?」


 


殷杳杳輕輕點頭。


 


下面的人聽見這話,嚇得又開始逃竄,生怕被書生的腦袋砸中。


 


但很快,書生的腦袋落在個屠夫的腳邊,屠夫嚇得腳步一頓,直接被書生的腦袋絆了一跤。


 


殷杳杳見狀,雖然身體還在發抖,但手拽住殷孽的袖子,虛弱地說:「哥哥,這書生和屠夫,前天在林宅門口罵我裝神弄鬼。


 


殷孽「嗯」了聲,往前走去,很快就走到了屠夫身後。


 


那屠夫被嚇得手撐著地不停往後爬,卻撞在殷孽的腿上。


 


他驚恐地回頭,對上殷孽的眼睛,又倉皇地站起來想跑,但腿是軟的,站了好幾下都沒站起來。


 


殷孽腳抬起來,踩在屠夫的肩膀上,笑:「這麼喜歡扔石頭,本尊把你做成石頭如何?」


 


屠夫瘋狂搖頭,還想跑,但下一刻,他的腳就動不了了。


 


他低頭看去,就看見自己的腳在慢慢變成石頭,並且自己的身體正在從腳開始往上石化。


 


他真的要變成石頭了!


 


屠夫大駭,但偏偏身體石化的速度不快也不慢,給了他反應的速度,讓他清清楚楚地看著自己慢慢變成石頭,感受那種深深的絕望。


 


他張了張嘴:「求你,求你,饒了我,

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殷孽淡笑,沒說話。


 


那屠夫漸漸有些呼吸不過來了,嘴裡的話也慢慢說不清楚,從求饒變成無意義地哀嚎。他的心髒、肺腑都慢慢變成了石頭,最後連頭顱也變成了灰色的石頭,臉上驚恐的表情石化得徹徹底底。


 


殷孽踩在屠夫肩膀上的腳微微一用力。


 


緊接著,屠夫的石頭身體直接化作齑粉,就眾目睽睽地碎在了城民們面前。


 


城民們嚇瘋了,有些婦人已經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了,孩子們也嚎啕大哭。


 


有人說:「我們逃到城外去吧!」


 


另一個人小聲說:「可是我們根本出不去,出不去……這附近好像有看不見的牆,我們今天都要S在這裡!」


 


又有人看向旁邊瑟縮著的張道長:「張道長,您神通廣大,

快想辦法啊!我們可是聽了你的話才S殷杳杳這小畜生的,您可要負責啊!」


 


張道長往後退了兩步。


 


城民們見了張道長的反應,眼裡燃起的希望霎時間熄滅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突然有人說:「對啊,就是張道長,張道長說S了殷杳杳鎮子裡就會太平,如今我們S殷杳杳,卻招來別的邪祟,你可得給我們解決!」


 


殷孽一直抱著殷杳杳站在旁邊,聽見這些話,他又笑出聲來。


 


城民們皆是恐懼地朝他看去,有人大著膽子對他說:「高人,不關我們的事啊,是張道長要我們S殷杳杳的,冤有頭債有主,您要報復……就找張道長報復!」


 


殷孽裝模作樣地點點頭,嗤笑:「那本尊就給你們個機會S了他。」


 


說著,他眼底興味漸濃,語氣卻愈發輕描淡寫:「誰在他S前,

在他身上剜最多刀,誰就不用S。」


 


話音一落,張道長旁邊的地上憑空出現了幾十把匕首。


 


城民們見狀,像是看見了生的希望一樣,立馬撲到張道長身邊搶匕首。


 


孤周城有幾百號人,全都在這,但匕首隻有幾十把,城民們為了搶匕首,有些甚至打了起來,直接拿著匕首往手無寸鐵之人的心髒捅,往老弱婦孺的肚子裡插。


 


沒過多久,地上就躺滿了血淋淋的屍骸。


 


拿到匕首的幾十個人密密麻麻地圍住張道長,按著他的四肢不讓他動彈,然後一刀一刀地往他身上劃去。


 


張道長就算有幾分法術,現在被人按著,也一點法術都用不出來,隻能痛苦地哀叫。


 


城民們都在比賽誰剜張道長的刀數更多,每個人都想剜最多刀,於是大家都避開了張道長的要害,一刀一刀地剐他的肉,

不讓他那麼快S。


 


張道長叫聲愈發悽慘,但過了一會,又虛弱起來,似乎有進的氣沒出的氣了。


 


殷杳杳聽見他的叫聲,圈著殷孽脖子的手微微收緊,身體還在發抖,分明害怕極了孤周城的這群人,卻忍不住把頭抬起來看向人群,眼睛裡微微閃動著興奮的光。


 


殷孽見狀,淡淡問她:「不怕?」


 


殷杳杳搖頭,小聲說:「我很怕這些人,但看見他們這樣,我又……很……興奮?」


 


殷孽沒說話。


 


殷杳杳目光停在人群中,手抓住殷孽的手,看著張道長的血淌了一地。


 


她問殷孽:「哥哥,我們可以過去嗎?」


 


殷孽沒說話,抱著她走了過去。


 


殷杳杳還靠在殷孽懷裡,等殷孽走至張道長身邊的時候,

她一隻手伸下去,拽住一個人頭發,把那人的腦袋拎起來。


 


那人不敢掙扎,哆哆嗦嗦回頭:「小畜……不不不,杳杳姑娘有什麼吩咐?」


 


殷杳杳朝他攤開手掌,小聲說:「把刀給我。」


 


那人看了一眼旁邊還在剐張道長肉的人,猶豫一會,還是把匕首遞給了殷杳杳。


 


殷杳杳接過匕首,舔舔唇,手上用了點力氣,像擲飛鏢一樣把匕首往張道長的心髒上擲:「我想親手S了他,哥哥,可以嗎?」


 


她雖然在問話,手卻已經松了,那匕首重重地刺在張道長左胸。


 


張道長已經沒有完好的肉了,整個人血糊糊的。


 


殷孽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他手裡又出現一把匕首,然後笑了笑,把匕首放進殷杳杳手裡,握著她的手腕說:「手腕往下壓,

刀拿穩。」


 


說著,他用了點力氣把她的手腕往下壓,對準張道長的心髒。


 


殷杳杳慢慢點了點頭。


 


殷孽抓著她的手腕,帶著她用力一擲,然後那把匕首狠狠沒入張道長的心髒/


 


張道長心髒被刺透,身子一抖,然後直接不動了。


 


殷孽對殷杳杳說:「要這樣。」


 


殷杳杳又點點頭。


 


這是她第一次S人,但她好像一點也不害怕,甚至隱隱有些熟悉感,就像她曾經沒少做這件事一樣。


 


旁邊有個滿身是血的城民突然跪著爬到她面前,期待地問:「我,我在張道長身上劃了幾千刀,我可以活下來嗎?」


 


殷杳杳聞言,抬頭看了殷孽一眼,然後扭頭看向那人,衝他攤開手掌:「把刀給我。」


 


那人遲疑一會,小心翼翼討好著把刀遞給了她。


 


殷杳杳拿著匕首端詳了一會,然後用刀尖對準那人,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吧往前狠狠一擲,用匕首把那人的心髒扎了個透!


 


那人瞪大著眼,倒在地上,斷氣前難以置信地說了句:「我明明……砍得最多……為什麼S我……」


 


殷杳杳眨眨眼:「邪祟的話你也信?」


 


說著,她又扭過頭去,對殷孽道:「哥哥,我記住了,下回S人要把刀拿穩。」


 


旁邊的人見狀,皆是面面相覷,過了半天才有人咬牙切齒道:「該S,被這兩個邪祟耍了,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還要怕他們兩個不成?我看他們就是離間我們!」


 


又有人附和:「對,對!」


 


有個衝動些的壯漢直接站起身,舉著刀衝殷杳杳和殷孽衝過去:「老子們今天和你們拼了,

看我們幾十個人還砍不S你們兩個不成!」


 


後面有幾個人見狀,於是也舉刀跟上去:「對!拼了!」


 


殷杳杳見那壯漢飛撲過來,身體非常熟練地掐住那壯漢的手腕,也不知道從哪迸發出來的力氣,扭著那壯漢的手腕把刀反過去,竟直接把刀推回了壯漢胸膛裡!


 


原本跟在那壯漢後面的人見狀,又不敢上來了,猶豫著舉著刀。


 


那壯漢也沒想到一個小姑娘S人會這麼熟練,驚愕地瞪大眼,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倒在地上。


 


殷杳杳手上的動作也一頓。


 


刀掉在地上發出尖銳的聲響,她看著自己血淋淋的雙手小聲嘀咕:「我怎麼這麼熟練……」


 


殷孽抓住她的一隻手,微微俯首在她耳邊低笑:「怎麼辦,他們要S了我們。」


 


殷杳杳扭過頭去看他,

過了半天才搖搖頭,下意識說出一句帶點討好的話:「不會的,我……我保護哥哥,他們來一個,我就S一個,一個個S。」


 


殷孽笑得更愉悅,笑聲仍低低磁磁的:「太麻煩。」


 


殷杳杳疑惑問:「哥哥是說一個個S太麻煩了嗎?」


 


殷孽不置可否,握著她手的手上靈力湧動,然後輕聲說:「有更簡單的方法。」


 


殷杳杳:「嗯?」


 


殷孽沒再回答她,手中靈力匯入她手中,然後一道強烈的緋極從她手裡爆發出去,震得周圍一陣飛沙走石。


 


緊接著,周圍人在眨眼之間直接盡數爆體而亡,就像被針扎爛的氣球一樣,血水漫天飄飛,一滴滴落下來,像下了一場紅雨。


 


殷杳杳抓著殷孽的手突然用力,另一隻手捂住頭,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她開始不停地搖頭,

嘴裡念著:「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她身體開始發抖,過了半天,才突然小聲說:「應該是……」


 


應該是……


 


應該是什麼樣的?


 


她急促地喘了兩口氣,閉上眼,腦海深處突然有一段記憶畫面浮現出來——


 


記憶的畫面裡,她被孤周城的城民砸得奄奄一息,然後書生把火折子扔到了她腳前的樹枝上。


 


然後火焰驟起,她被炙熱的火焰包圍,身上的爛肉被燒得焦黑,發出「滋滋」的聲音。


 


但很快,天邊閃過一道明光,緊接著,神廟裡就出現了個穿著白衣的男人。


 


那男人表情淡漠,

赫然是司空啟。


 


他沒看她,手上靈力湧現,一擊把張道長打得口吐鮮血,冷聲道:「妖言惑眾。」


 


張道長見狀,要跑,卻直接被司空啟用捆仙繩捆住收服了。


 


她身邊還燃著火焰,但她或許是太想活了,愣是從烈火中伸出手來,抓住司空啟纖塵不染的白衣:「救……」


 


司空啟回頭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動作微微停頓了一瞬,也隻一瞬,似乎在確認什麼。


 


但很快,他就伸出手來把她周身的火給滅了,又施法了個咒術,替她治好身上的傷,對她說了句:「沒事了,你回家吧。」


 


她很瑟縮,說:「我沒有家,這裡的人都想S了我……」


 


司空啟斂眸看她:「那就和我回幻劍山。」


 


她點頭,

一瘸一拐跟到司空啟身邊,和他一起回了幻劍山。


 


初到幻劍山的那個夜裡,她發了場高燒,拽著司空啟的袖子說夢話,看起來很是驚懼不安。


 


司空啟把袖子抽開,然後手指在她額頭上輕輕一點,用法術消去了她的記憶。


 


沒過多久,她從床上醒來,驚覺自己已經記不清十一歲之前的事情了,又瑟縮著不敢下床。


 


司空啟拿著藥碗,說:「這是幻劍山,醒了就把藥喝了。」


 


記憶的畫面到這裡就戛然而止。


 


殷杳杳腦海中過濾著這些畫面,頭腦發脹,呼吸卻漸漸放緩。


 


她現在仍被殷孽抱著,抬眼看,是孤周城的漫天血雨。


 


她把頭埋進殷孽懷裡,悶悶喚他:「哥哥。」


 


殷孽「嗯」了一聲。


 


殷杳杳又說:「我想起來了,你是殷孽。


 


話音剛落,漫天淅淅瀝瀝的血雨霎時停了,緊接著,地面開始劇烈地晃動,四周地建築和景致像老牆皮一樣脫落,最後整個世界在眨眼之間崩塌殆盡而去。


 


心魔幻境已破。


 


殷杳杳眼前景物一變,所處的環境竟又變成了鬼界儲藏人七情六欲的那個地方。


 


一股熱流湧入她的四肢百骸,好像有什麼缺憾正被填補,有什麼本就該屬於她的東西正回到她身體裡——


 


是她的情根回來了。


 


情根是六界生靈與生俱來的東西,剜掉時會因疼痛而神智不清,長回來的時候雖不疼,但意識也會因為情根再生而短暫地歸於混沌。


 


殷杳杳能感覺到情根在身體裡漸漸新生,她頭上出了層薄汗,臉頰有點微微泛粉,眼神漸漸變得迷茫,似乎不知今夕何夕。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殷孽。


 


殷孽是和她一起從心魔幻境裡回現實世界的,他好像受了傷,嘴角有一點血跡,正抬手準備用指腹把那一點點血跡拭去。


 


手剛剛抬起來,手腕卻被殷杳杳抓住了。


 


他微微揚眉,看向殷杳杳:「怎麼了?」


 


殷杳杳舔舔唇,抓著他手腕的手一用力,把他往下拽,然後自己微微一踮腳,仰頭湊到他唇邊,探出一點舌尖,蜻蜓點水似的在他嘴角的血跡上輕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