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等殷孽回答,修戾先給她傳音,說:「說不定是因為今天把反黨給除了,他心情好,準備剜個魂慶祝一下。」
他說:「不過之前你們進誕生之地的時候,鬥星佔了你的身體,他還和鬥星還對上了。當時我感覺他是想給你剜掉的,但是鬥星說如果硬要把她剜了,你的身體也吃不消,然後他就沒剜。」
殷杳杳短暫一愣:「鬥星佔我身體的時候我沒記憶。」
修戾「嗯嗯」兩聲,似乎在思索什麼,沒再接她的話。
殷杳杳過了一會,又抬眼看殷孽,正撞進他眸中。
殷孽漫不經心笑了一下,沒回答她的問題,看著她的眼睛反問:「你不是慣會猜本尊的心思?」
殷杳杳小聲嘀咕:「沒有。」
殷孽沒再說話了。
但此時,修戾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突然給殷杳杳傳音,一驚一乍的:「我想起來了!」
他說:「鬥星已經和你的身體密不可分,強行剜走鬥星隻會傷你根基,嚴重的話,你不僅會受重傷,而且以後都難再修煉了。我覺得殷孽選現在給你剜魂,說不定……」
說著,他突然一頓,然後話鋒一轉:「算了,說起來有點扯。」
殷杳杳問:「什麼呀?」
修戾猶豫一會,又說:「殷孽不是剛拿回魔族第三層結界和凌虛幻境第三重嗎?」
他說:「凌虛幻境第三重威力很大,能毀滅六界之中任意一界,但是要用殷孽自己的性命去獻祭。不過除此之外,其實第三重還有一個功效,叫『堙滅』,不需要他拿自己獻祭,隻需要他給你護法,把大量緋極輸進你身體裡,讓你和魔族第三層結界的氣息相融,
然後你用無妄剜走鬥星,傷害會全數轉移到第三層結界上,然後結界的『堙滅』功效會自動讓鬥星的魂魄堙滅。」
頓了頓,他繼續道:「如此一來,不僅能剜去鬥星,徹底將她消滅,而且也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傷害,算是兩全其美之法……但我總覺得,我把殷孽想得太好了,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剜個魂,還會為你的身體著想。」
殷杳杳垂眸不語,似乎在思忖他剛才說的話。
過了一會,她試探地問殷孽:「哥哥,你現在給我剜魂,是因為拿回了凌虛幻境第三重嗎?」
殷孽不置可否,手落在她額間,指尖靈光微動,探她的修為:「修為長進不少。」
殷杳杳點點頭,小聲說:「輪回鏡裡有個空間,裡面有心法,可以助長修為,我每天夜裡都進鏡中空間修煉,從未間斷過。
」
殷孽指尖還落在她額間,原本想把手收回去,聽了她的話,動作卻微微一頓。
他臉上還是一派漫不經心,語氣散淡,像是隨口一問,好像絲毫不在意她會給一個什麼樣的答案:「從前拿了輪回鏡,瞞本尊瞞得緊,現在提起來,不怕本尊拿走?」
殷杳杳霎時不說話了。
修戾陰陽怪氣給她傳音:「喲,越來越口無遮攔,真對他不設防啦?改天要是他把鏡子拿走,你哭都沒地方哭。」
殷杳杳沒說話。
修戾哼哼唧唧:「呵女人,你的心機呢。」
殷杳杳安靜如雞。
殷孽也不管她說不說話,落在她額間的手收了回去。
殷杳杳思考了一下修戾剛才的話,又想到殷孽探自己修為的行為,然後再次開口試探:「哥哥,剜魂和我的修為有什麼關系嗎?
」
修戾給她傳音,搶白:「如果他真的打算讓你和結界的氣息相融,就有關!因為如果你要和結界締結聯系,殷孽必須把緋極源源不斷輸入你體內,以你的身體,很難承受住那麼大量的緋極,必定比蝕骨剜心還疼!雖然不傷你身體的根基,但也難免被大量緋極反噬受傷。」
殷杳杳沒有回修戾的話,卻抬起眼睛看殷孽,似乎在等他親口回答。
殷孽目光落在她袖口處,語氣聽不出喜怒:「本尊以為,已經有人告訴過你了。」
修戾突然覺得渾身一涼。
殷杳杳裝傻否認:「哥哥,杳杳真的不知道。」
殷孽「嗯」了聲,算是回答她的問題。
殷杳杳眼睛一亮:「那哥哥,既然我修為長進不少,是不是……」
話音未落,殷孽直接打斷她,
聲音淡淡的:「還不夠。」
修戾在那給殷杳杳傳音:「確實也不太夠,不過也不是不能剜,反正也不傷你根基,隻不過你會痛苦一點而已,然後會因為短期承受太多緋極反噬受傷。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還說你修為不夠,不會是怕你受傷吧?」
殷杳杳微怔,和修戾重復一遍:「怕我受傷?」
修戾:「我瞎說的。」
殷杳杳垂目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她才又開口和殷孽說:「哥哥,我修為夠的!」
鬥星在她體內,和她的魂魄越纏越緊,能佔據她身體的次數越來越多,她不想錯過這次能剜去鬥星的機會。
更何況,她現在修為離能承受殷孽大量緋極的程度還差得遠,但鬥星的那一魄卻隨著她修為增長愈發強大,剜魂之事多拖一天,就多一分不確定性。
想著,
她抬眸看向殷孽,半真半假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每次修為增長,背後都會生出一截金色的骨頭。」
修戾又要給她傳音,想告訴她那塊骨頭是神骨,但是因為禁制的緣故,嘴裡根本說不出半個字。
殷杳杳繼續說:「我摸不到這骨頭,隻能用意念查探,但每次用意念查探的時候,就像被吸進了一個很玄秘的空間,而且似乎那骨頭裡藏匿了我許多修為。」
她說:「所以哥哥探到的我的修為,要比我真實的修為低很多!」
前面說的都是真話,但骨頭裡藏修為是假話,根本沒有修為藏匿其中,殷孽探知到的修為就是她的全部修為了。
殷孽聞言,淡聲道:「是麼。」
殷杳杳用力點頭,扯住他的袖子,嘴唇微動,剛要說話,卻突然渾身一震——
殷孽的手直接落在了她後背上!
他的手指停在她脊椎處,從下往上一截一截地摸過去,用的力氣不大,但手指經過的地方似乎著了火,從脊椎一路燃到脖頸、燃到耳後,燒得殷杳杳臉頰發熱。
殷杳杳抓著殷孽袖子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把他的衣服抓住點皺痕來。
殷孽的手卻還在往上遊移,於她耳側低聲道:「確實長出來了。」
殷杳杳呼吸很亂,聞言,結結巴巴道:「哥、哥哥,你能感應到那截骨頭?」
殷孽沒回答,手停在她背脊中央的地方,虛虛點了點:「它長到這裡。」
殷杳杳閉上眼,意念去瞧自己背後的金色骨頭,發現果然長到了殷孽手指點的地方。
她聲音發軟:「嗯。」
殷孽道:「裡面藏了修為?」
他聲線略微有點低啞,不過和平時差別不算大,不仔細聽的話聽不出來。
殷杳杳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識破她扯的謊,過了半天,才又點頭,決定鬼扯到底:「對。」
殷孽把手收回去,於她耳側低聲威脅:「若是敢騙本尊,本尊會S了你。」
殷杳杳急忙搖頭:「哥哥,我沒騙人!」
她背後那塊骨頭玄妙得很,聽殷孽說的話,想必他也無法探知那塊骨頭一二,否則早該知道她在扯謊了。
想著,她又補一句:「我背後那塊骨頭真的很玄妙,讓我的修為高出了許多。」
殷孽「嗯」了聲,把無咎遞給她:「坐下,我給你輸靈力。」
殷杳杳立即依言坐下,抓著無妄,手指落在劍尖上,動念用要借無妄剜去鬥星那一魄。
殷孽手落在她肩膀上,源源不斷的緋極湧入她體內,一瞬之間充滿了她的筋絡血脈。
身體裡越來越熱,
殷杳杳覺得自己像被放在烈焰上炙烤,好像連血液都被煮得沸騰,叫血管不停地「突突」直跳。而靈府被尖銳的無妄劍氣剖開,疼痛又鈍又綿長,身體裡的魂魄像在被翻攪、被割裂、被撕碎!
鬥星緊緊纏繞著殷杳杳的魂魄,痛苦道:「你瘋了?」
殷杳杳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汗如雨下,渾身都在微微發抖,她沒回答鬥星,嘴角卻微微揚起來了些,帶著一股扭曲的快意。
鬥星煎熬極了:「你神骨未成,為了剜我,承受殷孽的上古魔氣,就算能用魔族結界堙滅我,就算不傷你根基,你也會被反噬得半S不活的。你若不想活活疼S,就……停手!」
殷杳杳一口血要吐出來,但還殘存理智,想到自己騙殷孽的話,於是又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她於意識深處和鬥星對話:「神骨?
」
鬥星的魂魄被剜離了一個小小的口子,但其餘部分仍緊緊糾纏,她不說話,似乎也極為痛苦。
殷杳杳嘴裡盡是腥甜,腦海裡零零碎碎閃出自己許多不同尋常之處,又想起那日在誕生之地沒看完整的壁畫,如今方才把所有異常之處聯系起來。
原來……她是神?
她痛到幾乎無力思考,手腳都在發麻,連腦袋都疼得發麻、發木。
有許多信息潮水般地湧入她的腦海之中,有神魔的往事,有她誕生的原委……那日在誕生之地她所錯過的東西,盡數如刀斧鑿刻般一點點往她腦子裡刻。
她一瞬之間全都明白了,包括當年司空啟為什麼要S她,包括仙界為何勾結魔界要S殷孽——
因為她是上古神脈,
因為殷孽是上古魔脈。
因為神魔俱醒,六界的秩序就要重塑,將威脅到仙族的地位。
她突然想起在孤周城時,司空啟救下她時並沒打算放走她,而是先觀察了她一下。當時司空啟應該就是在觀察她的神骨,若她是神,司空啟當時就會取他性命。
但卻因為她並未被天道孕育完全,所以司空啟觀察半晌,也沒察覺出她是神,隻當她是個尋常孩子,所以並未S她,而是準備放了她。後來她說自己無家可歸,所以司空啟把她帶回了幻劍山,洗去了她在孤周城那段陰暗的記憶。
後來司空啟要S她,設計了四明潭的事,是因為他察覺了她是神。
她想著,腦海中突然清明起來,但很快,又被尖銳的疼痛攪到意識混沌。
將將要無知無覺的時候,殷杳杳突然渾身一輕,背後源源不斷的靈力似乎停了。
她終於一口血吐出來,心想:鬥星被剜走了嗎?
與此同時,殷孽被一道強烈的力道彈開,連帶著修戾也被彈了出來,掉在地上。
而前面殷杳杳的身邊驀地升起了一道金色的屏障,將她隔絕在了屏障之中單獨的空間裡。
……
此時,殷杳杳掙扎著睜開眼。
甫一睜眼,她發現自己正身處一葉小舟之上,周圍是望不到邊際的湖水。
四周很安靜,一點聲音也沒有,安靜到讓人心慌;而一望無際的深湖並未讓人覺得開闊,反而有一種S氣沉沉的封閉之感,壓抑得很,叫人喘不過氣來。
眼前的空氣中緩緩出現一行字:白水不鑑心。
但很快,這行字又漸漸消失,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殷杳杳看著四周,
突然小聲嘟囔了句:「S生之囚?」
她聲音雖小,像是自言自語,但語氣之中戾氣十足。
S生之囚是一種賭約,用修為性命做賭,贏則生,敗則S。
鬥星發動S生之囚,就是用自己的全部修為創造出一個S生空間,把殷杳杳囚進這個空間之中,若殷杳杳能從S生之囚中出來,則鬥星修為散盡、灰飛煙滅;但如果殷杳杳無法從S生之囚裡出來,則殷杳杳被困S在S生之囚中,魂魄堙滅。
而能幫殷杳杳走出S生之囚的,隻有剛才那一句提示——白水不鑑心。
殷杳杳咬了咬唇,手中用力,把自己的衣服抓得緊緊的。
正思忖著「白水不鑑心」的意思,卻突然被人從背後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