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後響起個熟悉的聲音:「杳杳,轉過頭來看著本尊。」


 


殷杳杳後背一僵,沒回頭。


 


身上被他抱到的地方像起了火一樣,在發著燙,她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身上的熱度冷卻下來。


 


但偏生身後那人還在說話,呼吸落在她耳側,語氣帶點繾綣:「不是說最愛本尊了嗎,如今怎麼連看本尊一眼都不願?莫不是不愛本尊了?」


 


殷杳杳不說話,耳後燙得要燒起來了。


 


她能感覺到他還著她腰身的手又收攏了些。


 


她腦海裡一片空白,胸腔的起伏頓住,自己都沒發現自己憋著氣。


 


身後之人見他不答,似有不滿,又像在催促她回答:「嗯?」


 


是殷孽慣有的語調。


 


殷杳杳這會兒思維有些遲緩,但總覺得身後之人有些不對。


 


她頓了頓,

然後試探問:「你……真的是哥哥?」


 


話落,她肩膀突然一沉——


 


是身後那人靠上了她的後背,把下巴支在她肩上,鼻息蹭過她的耳朵尖尖。


 


男人的手繞過她脖子,微涼的指尖蹭在她唇間,於她耳側低問:「怎麼,親過本尊就不認人了?」


 


殷杳杳的臉「轟」的一下紅了個徹底,腦子裡像被突然灌了漿糊,剛才還在思忖身後這人哪裡奇怪,這會兒念頭也被拋到九霄雲外。


 


她沒有答話。


 


雖心髒一下一下「砰砰」跳得極有節奏,她卻覺得心裡發亂。


 


身後的人低笑:「呼吸這麼急,緊張?」


 


殷杳杳一愣。


 


緊張……?


 


對啊,她緊張什麼?


 


她腦海中思緒紛亂,回憶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見到殷孽會緊張,而後驚覺,自己最近見到殷孽的時候似乎都有些不自然的緊張感,連帶著戒備心也下降不少,相信殷孽不會S了她,並開始無意識地在他面前袒露自己的想法。


 


她試圖去回憶,想知道自己這些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想了半天,竟找不出一個確切的時間點,好像一切就這樣自然而然地發生了改變。


 


一團亂麻。


 


她不肯回頭,咬著唇,犟:「哥哥別亂猜,杳杳有什麼可緊張的?」


 


身後那人的指尖自她的唇畔上移,落在她側臉,似乎在探她臉頰的溫度,聲音很輕:「說了這麼久,都不曾回頭看本尊一眼,從前說最愛本尊,果真是騙人的。」


 


說著,他手上微微用了點力氣,把殷杳杳的頭往後面掰。


 


殷杳杳的臉被他掰得微微向左側,

視線落在旁邊的湖面上。


 


她突然想起剛才出現在S生之囚的那句「白水不鑑心」,正往後側頭的動作頓住了,任身後那人用了點力氣,也沒掰動。


 


失去的理智正在慢慢回籠,腦子裡愈漸清晰。


 


她突然又回味起剛才那陣怪異感——


 


殷孽根本不會用這麼輕佻的語氣和她說話!


 


身後這人要麼就根本不是殷孽,要麼就是殷孽被蠱惑失了理智。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性,都不是什麼好事,更何況身後這人似乎很著急地想讓她回頭。


 


這人越著急,殷杳杳越覺得不應該回頭。


 


想著,她又把頭扭了回去,垂眸頂著自己的手指,思忖「白水不鑑心」的意思。


 


她聽聞有個詞是「白水鑑心」,意思是清澈的水能照見人心,素日裡都是用這個詞來形容心思澄明,

一眼就能望見所思所想。


 


白水不鑑心,難道是說,要把心思藏起來?


 


藏心思她最是擅長,無論如何都不說真話就是了。


 


想著,身後那人又開口了:「果真不喜歡本尊了,嗯?」


 


殷杳杳從前討好殷孽的次數多,這會兒問題到了耳邊,下意識就要回答一句「杳杳最喜歡哥哥了」,但話到了嘴邊,還沒出聲,卻突然又咽了下去。


 


她現在應該說假話來著,但是以往最順口的假話要說出口的時候,她怎麼又猶豫了?


 


既然不喜歡殷孽,就不能誠實地回答「不喜歡」,而是要說「喜歡」。


 


若是一不小心違背了這次S生之囚的規則,她便會魂飛魄散,由不得她不謹慎。


 


但是……為什麼她會下意識害怕,生怕自己說得最順口的假話,

說出來後被判定成真心話?


 


那她應該回答「不喜歡」嗎?


 


……不對,她到底喜不喜歡殷孽?


 


她自己問自己,但自己卻沒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她突然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最終,她閉上嘴,選擇了沉默。


 


身後那人見她久久不答,聲音壓低,聽起來語氣微慍:「不回答本尊,是因為以前都是騙本尊的?那本尊可要生氣了。」


 


殷杳杳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直接反問道:「怎麼我不喜歡哥哥,哥哥就要生氣?那哥哥呢,喜歡我嗎?」


 


身後之人沒明確回答,隻說:「忤逆本尊的都S了,隻有你,千般忤逆本尊,還活得好好的。」


 


頓了頓,那人繼續道:「殷杳杳,還不明白本尊的心思?」


 


殷杳杳被他一點,

突然想起自己近來愈發不懼殷孽。


 


從前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漸漸感覺到殷孽變了,雖還是讓人難以捉摸,但卻會護她幫她,她心裡也漸漸認定他不會S她、不忍傷她,於是愈發肆無忌憚。


 


所以……殷孽喜歡她?


 


她猶豫著,依舊沒說話,心亂如麻。


 


身後之人催促,似乎想得到她的回答:「所以你呢,喜不喜歡哥哥?」


 


殷杳杳有點別扭,道:「我才沒……噗——」


 


話未說完,她心口一陣鈍痛,緊接著一口血噴了出來。


 


血花落進湖中,幾乎是同一時間,平靜的湖面上突生漣漪,緊接著出現無數鬼手,似乎爭搶著落在湖中的血花。


 


殷杳杳猛然清醒過來,

捂住心口鈍痛的那處,又輕咳兩聲。


 


與此同時,摟著殷杳杳腰的那雙手不見了。


 


殷杳杳察覺到那雙手不見了,於是喊了聲:「哥哥?」


 


沒人回應。


 


湖面上搶血的鬼手也消失了。


 


殷杳杳沒再說話,盯著湖面看了一會,心中有了猜想。


 


她劃破自己的手腕,把血滴進湖裡,沒一會兒,果然又看見幾隻鬼手伸了出來,搶奪她的血。


 


她沒把手移開,就一直讓血往下滴。


 


很快,湖中的鬼似乎知道湖面上有源源不斷的血往下滴,於是紛紛露出腦袋,開始爭搶著要去抓殷杳杳的手。


 


爭奪之中,有兩隻水鬼撕扯起來,但兩鬼目光對上的那一瞬間,湖裡突然傳來「呲」的一聲。


 


緊接著,那兩隻水鬼化作一陣黑煙,消失在了湖面上。


 


長久的失血讓殷杳杳有些頭暈,她看著面前的一切,把手收回來,隨意撕了一片衣服包住傷口,腦海之中零碎的思緒來來回回沒個停歇。


 


突然,她想到剛才身後那人一直想讓她回頭。


 


聯想到兩鬼對視即消失,她又猜想:難不成這裡還有個規則,是不能看別人的眼睛?


 


這裡的湖水顏色很深,水面上也看不見倒影,她把「白水不鑑心」這幾個字反復默念,心中對於這次S生之囚的猜測也漸漸成型,準備再次確認一番。


 


於是她把剛才止住血的胳膊又弄出血來,手伸到湖面上方,再次引湖中的水鬼來爭血。


 


在一隻鬼手伸上來的那一剎,她立即閉上眼,然後把手往下一探,用了點靈力,把那隻水鬼活活拉了上來——


 


「咚!」


 


水鬼被摔在了船上。


 


水鬼想掙扎,森寒的手上泛出一道怨氣,要攻擊殷杳杳。


 


但殷杳杳近來修為突飛猛進,對鬼的攻擊似有所覺,手中靈力暴漲,竟壓制得那鬼無法動彈,甚至連一星半點的怨氣都用不出來了。


 


那鬼聲音飄忽,似乎在發顫:「我可是這湖中鬼王,你的修為竟比我還高,你……嘶——」


 


殷杳杳嫌它聒噪,於是又加強手中靈力,壓得水鬼連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她還閉著眼,另一隻手悄悄調整位置,然後偷偷滑出半片輪回鏡出來,借著衣袖半掩間把輪回鏡對準水鬼,然後道:「低頭。」


 


水鬼還有意識,並不打算聽從她的命令,但卻在下一刻,被她的靈力壓低了頭,直接對上了半掩在她袖中的輪回鏡鏡面!


 


鏡面映出水鬼形容可怖的臉。


 


但很快,水鬼就尖叫起來,叫聲極為悽慘。


 


它整個身體開始慢慢化作煙霧,從腳到頭,一點點地消失。


 


臨消散前,水鬼怨毒地看著殷杳杳正閉著的眼睛,模糊不清地斷續念出一串咒語。


 


緊接著,湖面上漣漪又起,一雙雙鬼手竟密密麻麻地從水底探了出來,似乎是聽從了水鬼王的召喚,僵硬浮腫的鬼手竟然全都伸向了湖中的船隻,一起扒住了船的邊緣!


 


四周狂風突起,加之四周鬼手密密麻麻地扒住船沿,小船也開始劇烈地顛簸起來!


 


殷杳杳似有所覺,眼睛動了動,但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最終還是沒有睜開眼,靜靜坐在船上,身子被顛得左右搖晃。


 


四周似乎有湖水灌進來,殷杳杳保持著平衡,卻感覺到自己的裙子被水浸透,那水冰寒刺骨,似乎能把人從外到裡凍成冰塊。


 


她的腿被凍得麻木,但依舊能隱約感覺到痛,好像自己的腿正被這湖水慢慢腐蝕。


 


細細聽,還能聽見周圍響著「滋啦滋啦」的聲音。


 


殷杳杳閉著眼,無法看見外界,但根據腿上的感覺,大概猜出這是船上木頭被腐蝕的聲音。


 


船還在不停往下沉,有隻水鬼爬上船來,伸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但下一刻,那水鬼的手竟突然斷了!


 


殷杳杳仍未睜眼。


 


她手中驟然迸發出一陣強烈的靈力,把接近自己的水鬼全數斷手斷腳,緊接著,白色的靈力以她為中心變成了一層罩子,白光如同無形的手,SS按著水鬼們的腦袋往下壓,擠壓之中,甚至碾碎了幾個水鬼的腦袋。


 


有些水鬼見狀,生了退意,慢慢往回縮著身體,企圖回到湖底。


 


但才剛剛往回退了一點,

一道回旋的勁風就從殷杳杳所在之處橫掃出去,切豆腐一般,竟一下子把那些水鬼齊齊腰斬!


 


一時之間,湖中水鬼S了個幹淨。


 


船又浮了回去。


 


殷杳杳額頭上已經出了汗,她咬咬牙,又驅動靈力,把船上的積水弄幹,然後閉眼摸索著給自己已經麻木的腿施了個治愈的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