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它送到寵物店看有沒有人領養吧。」姜柔媽媽這麼說。


 


「媽~」姜柔見狀一把奪過狗狗,「寵物店會不會拿出去賣呀,不要。」


 


「柔柔,狗狗不好帶出國,你若是喜歡媽媽在美國再給你買一條。」


 


「不好。它會覺得我們把它拋棄了。」姜柔有些傷心。


 


「這樣,我們讓阿姨幫我們找一家好人家,幫我們養行不行。」姜柔媽媽妥協。


 


「我!我……」姜柔腦子飛速轉動,最後抱著狗狗就跑出去了,扔下一句話,「我讓我同學幫我養它!」


 


「馬上要趕飛機了!你跑哪裡去!」姜柔媽媽追出去,隻看見她飛奔的背影。


 


「給我半個小時。」


 


沒影了。


 


然後,她就跑著跑著,就跑到了李浔的家門口。


 


她覺得走正門有些來不及,

直接爬上他的窗戶,輕輕地用手扣了幾下。


 


沒人回應。


 


因為趕時間,她看了看懷裡的小柯基,有些急。


 


結果,當她再次扣窗戶時,窗戶竟然沒上鎖。


 


下一秒,她直接抱著狗狗翻了進去。


 


磨磨蹭蹭思考了十分鍾。


 


最後她又從原路翻了出去。


 


隻是,這次翻出來的,隻有她一個人。


 


李浔洗完澡出來就看見這麼一幕。


 


一隻短腿柯基,老老實實的蹲坐在他被子上,呆萌地望著他瑟瑟發抖,旁邊還放了一張便籤紙——


 


「親愛的李同學,我由於一些事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你可以幫我養一下小狗嗎?你喜歡小狗嗎?如果不喜歡,可不可以從現在開始試著喜歡一下?它很乖,很聽話,不調皮,也不挑食,

能聽懂人話,還能陪你玩,是不是很棒?我保證,我很快就回來接它!by 小姜」


 


什麼玩意兒?


 


李浔看到這一幕差點沒被氣S。


 


那個姐姐不僅翻了他的窗,還留下一隻狗,還說什麼暫時離開,要他養狗?


 


他當場就拎著瑟瑟發抖的小柯基去了屋外,然後,啪一聲,關上了房門。


 


姜柔看到傍晚那隻狗,突然想起了自己讓他養那隻柯基的事。


 


那隻狗後來怎麼樣了,現在還在嗎?


 


想到什麼——


 


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完蛋!


 


今下午那隻會不會是自己讓他養的那隻?


 


然後半秒就打了臉,罵自己神經病!


 


自己送的那隻柯基是黃色的,今下午那隻黑色的。


 


真是連顏色這麼簡單的問題都忘記了。


 


再者,都 7 年了,那狗狗如果還活著,也應該很老了,不是下午那隻被主人追著瘋跑的狀態。


 


自己在想什麼呢?!


 


她覺得自己好笑。


 


但又突然好想知道那隻狗狗後來怎麼樣了……


 


這問題折磨的她又是一晚上都沒睡著。


 


第二天她又去了醫院。


 


依舊沒掛號。


 


頂著兩個濃濃的黑眼圈坐在走廊上等中午的加號。


 


輪到她的時候,她都覺得等的有些昏昏欲睡了。


 


診室出來兩個人,是上次插隊那個醫生和病人。


 


還真是巧。


 


姜柔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李醫生都說沒問題了,你就不用擔心了。」宋至笑著安慰女病人。


 


「那萬一我回去又出血不止怎麼辦?

」女病人看上去很焦慮。


 


「隻需要稍微注意一下,你這個屬於早期白血病,注意好也不是太嚴重,你沒有必要過於焦慮。」


 


……


 


白血病?


 


姜柔聽了個大概,就聽到一個白血病。


 


白血病容易牙齒出血不止,所以李浔才說這個病人有些急嗎?


 


她突然為自己的小人之心有些感到羞愧。


 


正在這時,她聽到護士叫自己的名字,她站起來,有些喪喪地走了進去。


 


李浔看見她的那瞬間有些發愣。


 


他今天看了太多個號,實在有些累。


 


聽說有人要加號的時候,他揉了揉太陽穴,護士也看出他的疲憊,問他加不加,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他去準備臺換口罩,手套,準備的時候,

還不知道要加號的是她。


 


轉過身,看她躺在那裡,他內心深處有一些頭疼。


 


「怎麼了?」他坐在她旁邊問,「昨天不是才治療了」


 


他聲音很冷,故意表現得有一絲絲不耐煩。


 


他以為是她故意來的,來找茬的。


 


她一貫喜歡那樣,他越是不想見她,她越是湊上來,故意戲弄他。


 


讀書那會就是,他明明很清楚的表達過對她不感興趣,讓她別來煩他。


 


她卻越挫越勇,每次都厚著臉皮湊上來,非得煩的他發毛,她又溜得飛快。


 


讓他一肚子氣憋著不知道該對誰出。


 


日積月累,等他忍無可忍她又消失幾天,等他差不多以為終於甩掉這個麻煩精了,她又出現了。


 


如此巡回往復,他漸漸的免疫了,倒也覺得她跟著自己也都無所謂了,

他把她當成隱形人就好了。


 


隻是某一天,平時就消失幾天的人,消失了 7 年。


 


「嗯,有點點痛吧。」姜柔裝的。


 


「哪裡?」他把手伸進她嘴裡,輕輕按壓。「這裡嗎?」


 


「嗯?」姜柔看他看得有點出神,滿腦子裝著那隻狗,想問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問,「對,就這裡」


 


她剛說完,他卻突然收回了手,然後便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看著她的表演。


 


「我剛才按的,是你好的牙齒,也痛嗎?」他看著她,看她裝到何時。


 


「啊?」姜柔一下子反應過來,有一絲尷尬。


 


「你覺得我很闲?還是你自己很闲全世界都跟你一樣很闲?」他有些生氣了。


 


完蛋!


 


弟弟生氣了。


 


「不是,我其實來是想請你吃中午飯,

昨天耽誤了你一中午,我就想著彌補一下。」姜柔扯出一個職業微笑。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還不信,他會將自己就這樣置之門外。


 


結果,他還真就那麼做了。


 


「沒空。」他站起來,開始脫手套,口罩,白大褂。


 


拒絕地相當幹脆。


 


姜柔一瞬間有些堵。


 


她姜柔雖算不上什麼絕世大美女吧,但追她的人還是在排隊的。


 


從來都是她拒絕別人,為什麼一到了他面前總是被他拒絕。


 


真的是,命中相克嗎?


 


姜柔壓抑住內心的情緒爬起來,湊到他身邊。


 


「你反正都要吃飯,要不然你請我也行啊」她真是覺得自己臉皮厚到家了。


 


他動作頓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把換下來的手套扔進垃圾桶,轉身,避開她,

「我吃食堂」


 


食堂?


 


這麼扣?


 


姜柔用一秒鍾反應過來,趕緊又湊到他身後,「食堂也行啊,我這人又不挑食。」


 


「……」他繼續在整理著什麼東西,根本沒有理她。


 


「哎呀,大魚大肉不好,食堂清淡,加上你們醫院食堂肯定衛生又營養,我還有點期待了。」


 


她繼續跟著他走,他走到哪,她就走到哪。


 


旁邊的護士看了面露不悅,又不敢說什麼,幾個個聚一起議論紛紛。


 


時不時還瞟姜柔一眼。


 


「怎麼會有臉皮如此厚的人啊」


 


「是啊,李醫生給她治牙齒,她倒好直接賴上了」


 


「要我說,李醫生都煩S她了,你沒看道理醫生一臉鐵青的模樣」


 


「還真是,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


 


姜柔充耳不聞,她向來不懼輿論,如果她怕她也不至於高中纏了他一年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李浔被她纏得有些情緒,突然轉身,壓著情緒問她。


 


正在悶頭走路的姜柔,沒注意到他停下來,還轉了身,就這麼一下子跟他撞了個滿懷。


 


感受到懷裡撞進來一頭柔軟的小野獸,他漸漸皺起了眉頭,想說的那些煩躁的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靜靜地看著懷裡的她,有片刻的慌神。


 


她脾氣很硬,身子好軟。


 


明明那麼令人討厭,到了懷裡卻又那麼小小的一隻。


 


「痛~」姜柔有些被撞懵,好硬……


 


銅牆鐵壁!


 


她突然被撞的沒了耐心,

幹脆抬頭,開門見山,


 


「李浔,我以前送你那隻狗呢?」


 


她想了一晚上,也不知道他會怎麼處理。


 


所以今天沒忍住跑來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問起這件事。


 


臉色有些黑,漸漸地越來越黑。


 


他猛地轉過身,肉眼可見的有脾氣。


 


「說啊,你不會扔了吧。」姜柔跟著他,沒得到答案心被掛在半空中。


 


他忽然側臉,輕飄飄地說了句,「燉了」


 


燉了??!!


 


姜柔想過很多種可能,送人,扔掉成流浪狗,賣了……唯獨沒想到燉了這種可能。


 


她承認,她三觀都被他震碎了。


 


「你還是不是人,

它……它隻有三個月,它是狗又不是……我讓你幫我養著,不是養到你肚子裡!」姜柔真的氣,氣的有些口齒不清。


 


「……」李浔面對她的指責隻覺得好笑,有些情緒湧上心頭,他徑直走到門邊,拉開門,一副請她出去的架勢,」下次沒有預約,別來了,我不加號」


 


「你!」姜柔這一瞬間氣得在腦海裡把自己平生知道的惡毒語言都想了一遍,但再看看他那張一臉無所謂的臉,她又滅了氣勢。


 


自己真是瘋了,跑來問他。


 


也是,自己當年就是瘋了,才把狗狗拜託給他。


 


結果所託非人,簡直就是……畜生!


 


想到他說燉了,她就心絞痛。


 


李浔站在原地,

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了,臉色依舊很黑。


 


想起一些事,他心情異常難過。


 


她現在知道擔心它的命了,她把狗悄悄放他屋裡的時候,怎麼沒有想過他會拿它怎麼辦?


 


他一個高度潔癖的,面對一個三天兩頭在他拖鞋尿尿,打不得,罵不得,吼一句都會小便失禁的小柯基,他會不會抓狂。


 


她,總是這樣,憑著一時興起,一頭狂熱,三天後沒了激情,就放別人自生自滅。


 


對狗如此,對他,也是。


 


他嘆了一口氣,關上了門。


 


【9】


 


姜柔回家的路上一直氣的炸毛。


 


什麼極品!


 


他還是人不是?


 


對她的人如此冷漠。


 


對她的狗也是,如此,無情。


 


回到家,她坐了半天還是氣不過,

開始迅速收拾行李。


 


她不想在這裡待了,一刻也不想。


 


跟外婆告了別,她拉著行李箱就走了。


 


外婆還念著她相親的事,她隻好妥協說等梁丞回來了,她再回老家也不遲。


 


其實,她哪有什麼心思相親。


 


李浔對她的態度,讓她覺得這世間的男人最是薄情寡義。


 


她走後的第一周,他剛治療完一個病人,無意間聽到護士在抱怨,抱怨那個作風大膽的女生,想來就來,又不掛號,打電話預約第三次治療,幹脆直接失聯,怎麼會有這樣的病人?


 


李浔握著筆的手有片刻的停頓。


 


又失聯了嗎?


 


看,她就是這樣。


 


拼命地煩他,熱情來的時候好像 24 小時都恨不得纏著他,熱情褪去……隻剩下被她惹怒的人獨自煩躁。


 


這一次,又會消失多久?


 


幾天,幾個月,還是……甚至更久?


 


他不得不慶幸自己沒有理她是對的。


 


隻是,這個對的決定,在此刻,並沒有帶給他想象中的成就感。


 


他無聲嘆了一口氣,再次埋頭寫病歷。


 


隻是寫到最後,竟忘記了吃午飯,等周圍突然變得安靜,他仰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心情有些復雜。


 


疲憊襲向全身,他像是被突然抽幹了所有,力氣。


 


姜柔接到許晚的電話的時候正在深山老林激情拍照。


 


山裡信號不好,她聽的斷斷續續。


 


大概就是,許晚大膽出擊,竟真把宋巖泡到手了。


 


「恭喜啊,祝你三年抱兩啊,結婚記得請我。」姜柔坐在一棵枯樹旁,調侃她。


 


「你這話太早了吧!我和他手都沒牽過!你想什麼?」許晚興奮的話都說不清。


 


語氣裡滿是愛情的酸臭味。


 


「手沒牽過,那你們兩談的什麼戀愛?我還以為你和他出差,他酒後那什麼,被你強上了,這種激情戲碼呢……」


 


「沒有!!!」許晚被她說得滿臉通紅,「我們就正常同事關系,但他今天問我在哪裡能弄到千璽弟弟演唱會門票,你知道我高中那會就喜歡千璽弟弟,班上誰人不知我為他瘋狂呀,這次出差,他剛好在這裡開演唱會,我好想去來著,但又不想一個人去,結果宋巖今天突然問我,我那一刻大腦都蒙了,你能想到那種感覺嗎,就是,滿腦子都炸煙花的感覺……」


 


許晚還在吧啦吧啦說個不停,姜柔覺得這妞真是魔怔了。


 


至於興奮的像打了雞血嗎?


 


為了保護自己的耳膜,她選擇將手機拿到半米開外接聽。


 


隻是,這她說的腦子裡炸滿煙花是什麼感覺啊?


 


她從來都隻隻有滿腦子被氣得炸裂,可惜沒有炸出煙花。


 


真 tm 太酸臭了。


 


「行了,行了,你好好打扮吧,爭取明晚一舉拿下!」


 


姜柔說了這麼一句,趕快掛了,電話,惜命。


 


掛完電話,她瞅了瞅自己周圍都是樹木,石頭,就覺得自己怎麼有種慘慘戚戚的感覺呢?


 


拿著手機翻通訊錄,翻了半天,還是關上。


 


很多人太久不聯系,突然聯系總是尷尬,算了。


 


最後,姜柔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最後在這深山老林打給了外婆。那個無論多久不聯系,一接到自己電話就笑得合不攏嘴的人。


 


本來是一時衝動,

想問外婆相親的事,但話到了嘴邊,她又後悔了。


 


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外婆說那邊梁老爺跟孫子商量好了,時間定下下周六。


 


掛了電話,姜柔拍了拍自己腦袋,完了完了,不該那麼衝動。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許晚刺激了,還是被李浔刺激了。


 


她是想找個人陪自己,但又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想找人陪自己。


 


一路帶著糾結在深山拍攝,遊蕩,她覺得自己是那隻被抽掉靈魂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