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定格的照片上,暖黃燈光照亮室內,我趴在書桌上睡著了,溫岑敘正小心翼翼地替我披上外套。
窗外,大雪彌漫,枝頭紅梅復上厚厚白衣。
我心裡淌過暖意,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麼吧。
老板娘言笑晏晏:「原本這個窗子外面空無一物,前年溫岑敘忽然問我他可不可以在這裡種上一棵梅花樹,說是等來年冬日,或能成就一番美景。」
我驀然怔住,是有那麼一回,我刷手機刷到了一個攝影博主拍的雪映紅梅照,我一眼被驚豔到,分享給溫岑敘看時,剛好瞥到身側的古典窗戶,隨口說了一句:「如果這裡也種上一棵,感覺會很好看耶!」
溫岑敘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而後抽走我的手機、鎖屏:「好好復習,
馬上要期末考了。」
第二年冬日,窗邊開了梅花,我還以為是老板娘的手筆,原來是溫岑敘嗎?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老板娘將照片抽出來遞給我:「姜小同學,不要給自己的青春留下遺憾呀。」
我看著照片裡的人和景致,籠罩在心頭的陰霾驟然退散。
就算溫晞弄錯了又如何,未來仍舊虛無縹緲,我該遵循的是此刻己心。
我攥緊了照片,不顧一切地往溫岑敘家裡跑去。
這一次,我不會再容許我們的人生裡,因為我的猶疑彷徨、因為我的不果斷不勇敢,產生任何的遺憾了。
跑到溫岑敘家附近時,卻碰見了林其煜和餘燁,兩人拿著個書包推過來推過去。
「你去送。」
「你比我多出了一拳,你去送!」
我走近一看,
這書包看著像是溫岑敘的。
「這個怎麼在你這?」
林其煜支支吾吾,餘燁倒是飛快解釋起來:「剛剛煜哥看你失魂落魄,就想著還是要去揍溫岑敘一頓幫你出氣……」
我心裡一緊:「你們去打溫岑敘了?」
「呃……就揍了幾拳,溫岑敘也不還手,我們就沒好意思再打了……」
我蹙眉,林其煜連忙將書包扔給我,一口氣道:「那個,我們知道錯了,但我們也是為了你,而且溫岑敘這樣薄情寡義,本來就該揍!這個包是溫岑敘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他忘記拿了,你去替我們還了,順帶再替我們……道個歉。」
書包拉鏈大概是在他們剛剛拉扯時斷開了,林其煜扔過來的時候,
裡面的書本、筆具灑了一地。
我隻好先把東西撿起來,卻在散落一地的草稿紙中間,發現了幾張我和林其煜的照片。
有小時候過家家時我們一個扮皇帝、一個扮皇後的照片。
有林其煜過生日時我給他遞上禮物的照片。
還有一張……
我動作一頓,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照片中林其煜西裝革履,我一身紅色禮服精致喜慶,被人 P 成了緊緊依偎的姿勢,身後的背景板上寫著:
林其煜 x 姜煙枳訂婚宴。
真假混合的照片,即便沒有文字,也足以讓人構想出一個我和林其煜青梅竹馬,早有婚約的虛假事實。
迷霧散開,原來是這樣。
原來早在這個時候,溫岑敘就誤會了我和林其煜的關系。
所以無論我表白與否,他都會遠離我、拒絕我。
他在無望中挨過一年又一年,直到聽說我和林其煜結婚的傳聞,生命徹底陷入了黑暗。
我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8
次日,是學校的畢業典禮。
青春重來一次,加之心境不一樣,我看什麼都覺得珍貴得不得了,拿了個拍立得不停拍,連從前看不太順眼的教導主任也可愛了幾分。
發完畢業證書,典禮在校歌中正式落幕,屬於十七八歲的青春歲月就此畫下休止符。
但有的事情,永遠不會結束。
我攔住要往校門口走的溫岑敘,舉起相機:「溫岑敘,我們還沒拍合照!」
溫岑敘抿抿唇,想要拒絕,卻在我按下快門的瞬間不明顯地朝我靠攏了一點。
拍出來的照片卻不理想,
我和溫岑敘雙雙虛焦了。
我收好照片,命令道:「下次要好好配合噢!」
「沒有下……」
溫岑敘沉著臉想要說什麼,一陣驚呼聲傳來。
林其煜逆著人流,拿著一個大喇叭衝向講臺。
「大家好,我是林其煜,今天在這裡,我有兩件事要說。第一件事情是關於我和姜煙枳的。」
溫岑敘神色一黯,立即要走,我攔住他:「再呆一會兒!」
林其煜繼續道:「姜煙枳是我的好朋友,那個 P 圖造謠我們的混蛋,你最好現在就出來和我們道歉,否則我和姜姐必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看向議論紛紛的人群,罪魁禍首神色一變,卻始終沒有站出來。
溫岑敘呆滯一晌,不確定地問我:「造謠?」
我暗嘆一口氣,
暫時壓下要去找造謠之人算賬的事情,衝溫岑敘挑了挑眉:「是。」
林其煜清了清嗓子:「咳,第二件事,是我決定向我喜歡的人表白。」
他揮手,無數彩色氣球飄向空中。
少年在熾熱夏日中大聲喊道:「孟彩,我喜歡你,隻喜歡你!」
身穿白裙的少女自人群中走出,她粲然一笑,朝林其煜勾了勾手指:「林其煜,你過來。」
起哄聲響徹整個操場,少年歡喜地奔向自己喜歡的女孩。
溫岑敘猶不可置信:「姜煙枳,他……」
我拿出那些照片,簡潔道:「訂婚宴是假的,照片是 P 的,我和林其煜沒有任何超越朋友的關系。」
「P 的嗎?可是……」
「沒有可是,
從始至終,我也隻喜歡你。」
溫岑敘眸中閃過一絲狂喜,又很快被別的情緒代替。
他伸手,像是要抓住點什麼來確認我說的是真的。
一陣清風吹過,我的發絲飄到溫岑敘手背上,他像是觸電一般收回手指。
「不可能,姜煙枳怎麼可能喜歡我。」
溫岑敘重復念著「不可能」,慌不擇路地跑了。
我眉頭輕蹙,心裡莫名生出一股子怪異。
我遲疑地看向身邊的餘燁:「你有沒有覺得這不像是這個時候的溫岑敘該有的反應?」
餘燁一臉驚訝:「你想讓人家怎麼反應?如果我是溫岑敘,這心情大起大落又大起的,都快得心髒病了好不!你還不允許人家震驚一下啦?」
我有些拿不準:「是這樣嗎?」
餘燁用力將我往前一推:「少廢話了姜姐,
趕緊去把這哥拿下!」
溫岑敘腿長,走得又快,我追了一會兒沒追上,幹脆坐到地上,假裝跌倒,痛呼出聲。
「哎呀!」
溫岑敘果然回過了頭,他急切地跑過來:「有沒有傷到哪裡?」
我皺緊了眉頭:「好像扭到了,快送我去醫務室!」
溫岑敘二話不說,將我抱了起來。
獨屬於他的氣息將我包裹,我忍不住又想哭。
溫岑敘看我哭就慌得厲害:「是不是很痛?」
我的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身,抽噎著點了點頭。
溫岑敘,知道你曾經過得不快樂的時候,知道你帶著遺憾離世的時候,我心裡真的很痛很痛。
「你再忍一下,馬上就到醫務室了。」
我竭力順了順呼吸,緩聲道:「溫岑敘,我沒摔著。」
溫岑敘一頓,
立即要把我放下來,我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松開。
「你先回答我,那天你看到我被打為什麼坐視不理?」
溫岑敘稍作沉吟:「因為……你們演技太差了。」
我又想笑又想哭,我就知道!
「對不起,姜煙枳,我這段時間的行為太惡劣,讓你不開心了。」
「那我和林其煜都解釋得那麼清楚了,你為什麼還要跑?」
「我……我不知道。」
溫岑敘眼眸微微一黯,語調染上悲涼:「我就是害怕這是一場夢,害怕醒來一切都會變成虛無,我也害怕你是一時衝動,你會後悔。對不起……」
他到底把自己放在多麼卑微的地位,才會認為,我喜歡他是一場虛無的夢。
我離他近了一點:「溫岑敘,你感受不到嗎?我的心髒,此刻在因為你而加速跳動著。」
溫岑敘的胸脯急劇起伏著,同樣的,我能感受到,他因為我而徹底亂掉節拍的心跳。
我定定地看向他:「溫岑敘,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少年微抿薄唇,神色猶疑。
良久,他收緊了雙臂:「姜煙枳,你這樣,我會舍不得推開你的。」
我揚了揚唇角:「那就不要推開。」
處理完學校裡遺留的一些事務,大家三五成群地去約好的地方吃散伙飯。
到了飯店門口,有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正在打電話。
看清對方的長相,我心裡不由一個咯噔。
9
上一世,溫岑敘本來是想去華大念考古專業的,
卻無意中被明星經紀人方廷看中。
方廷認為溫岑敘潛力巨大,在溫岑敘多次拒絕他的合作邀請後,他仍舊不S心,直接找到了溫岑敘家裡。
溫父被方廷開出的條件吸引,趁溫岑敘睡著的時候,偷偷讓他在合同上按了手印,還在方廷的要求下連夜修改了溫岑敘的志願。
面對天價違約金,溫岑敘被迫復讀了一年,參加藝考,讀了表演系。
事實證明,方廷的確眼光毒辣,不過短短幾年時間,溫岑敘便成為了家喻戶曉的大明星。
然而,公司隻將溫岑敘當作賺錢工具,他的行程每天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的。
溫岑敘任勞任怨地履行合約,為了對得起觀眾,也努力扮演好自己演員的角色,可被迫遠離理想的他,在公司的壓榨下,抑鬱症也越來越嚴重。
眼前的花襯衫男就是方廷。
方廷打完電話,目光隨意地掃了過來,我下意識地想將溫岑敘藏起來。
可飯店門口敞闊,溫岑敘本就是不管走在哪裡都很吸睛的存在,方廷幾乎是在第一眼便看到了他。
他雙眼一亮,大步流星地朝溫岑敘走了過來。
「同學,你好,我是飛壹娛樂的明星經紀人方廷,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不等對方說完,溫岑敘便打斷了他:「沒有。」
他的神色中似乎閃過一抹厭惡,我心生疑惑,想要細看,溫岑敘臉上的表情分明又和平時並無二致。
他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煙枳,我們進去吧。」
我回過神來:「哦,好。」
方廷不在意地笑笑,攔住了一個同學,向他詢問溫岑敘的信息。
其實重生後我就有找人打聽過溫父的動向,
我原本想著要把他支開,以免他再幹出為了錢財犧牲溫岑敘夢想的事情來,但溫父年初就跟著朋友去了東南亞,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也就暫時將這件事擱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