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2】


 


姜柔躺在床上,一邊糾結,一邊混混沌沌,然後迷迷糊糊聽見外婆在屋外喊她。


 


「小姜~你今晚不是要去見梁醫生?你還不起來?」外婆走到床邊拉了拉她被子。


 


「啊?」姜柔愣了一秒。


 


她真忘了。


 


「快起來啊,你們約時間了沒?第一次見面別遲到了,你這孩子。」


 


額……


 


姜柔懶著不起來。


 


其實也不是懶,而是她現在哪有什麼心情相親啊。


 


她現在整個人一堆亂麻~


 


「外婆,我跟他另外約時間吧。我今天不舒服。」姜柔皺著眉頭,實在不想出門。


 


「這第一次就不去,別人怎麼看,我覺著梁醫生挺好的,你可要抓住機會。」外婆苦口婆心地說。


 


「好好好,

外婆你讓我再睡會兒。」姜柔見到外婆出去了,才松了一口氣給梁丞打電話。


 


手機嘟嘟幾聲,沒過幾秒就接通了。


 


「喂」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男人的聲音。


 


他那邊有些嘈雜。


 


「梁醫生,不好意思,吃飯要不要換到下次,我今天……有點不舒服。」姜柔壓低了聲音,難為情的說。


 


「……」電話那頭一時間沒了聲音,隻能聽見一些雜音,過了幾秒,他才說,「我已經在路上了。」


 


姜柔犯難了。


 


「那不好意思。」


 


「而且接下來幾天我……都有點忙。」梁丞又開口說。


 


「沒關系,我們可以再約嘛,等你有時間再……」


 


「不想見我?

」他突然打斷她的話,語氣裡透露著一絲戲謔的味道。


 


「不是……」姜柔是真不想見他,但,被他這麼一說,又覺得挺尷尬,便補充道,「你不是說你忙嘛,你們醫生都挺忙的。」


 


「……」他並沒有說話,沉默了幾秒才說,「那我給你提個小小的意見,下次要取消約定,提前一到兩小時,讓別人提前做好安排。」


 


尷尬了。


 


姜柔抓了抓頭發,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不好惹。


 


不過這事,的確自己理虧。


 


「這樣,如果你哪天不上班,或者上半天班,我去找你。」姜柔做出了最大的,最有誠意的退讓。


 


她想自己和梁醫生大概是不合適的。


 


雖然他長得也不錯,家室也不錯,人也夠成熟穩重,

感覺上是挑不出毛病。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感覺奇怪。


 


既然不適合,那就當面說清楚,沒必要拖著,她不是那樣的人。


 


「好。」電話那頭傳來了稍微舒緩的語氣,「你哪裡不舒服?」


 


這……


 


心裡不舒服算不算?


 


她硬著頭皮說,「昨晚喝多了,有點頭痛,不過沒事,我躺一會就好了。」


 


「……」電話那頭又有些沉默,過了半晌才說,「女孩子,嗯,我個人建議還是盡量別喝酒,對身體不好。」


 


啊?


 


怎麼還管起她來了?


 


姜柔頭大。


 


「嗯嗯,我去洗澡了,掛了啊」說完她就匆忙掛了電話。


 


車廂裡,男人掛了電話,

把手機拿在面前,盯著她的號碼,陷入沉思。


 


他喃喃道,「小孩子」


 


放下手機,他左手一帶方向盤猛地一轉,掉頭,車子朝著回家的路行駛。


 


【23】


 


大中午,姜柔坐在醫院的板凳上,心煩意亂的玩手機。


 


她覺得自己跟「醫院相親」的坎是徹底過不去了。


 


誰能想到這種事,還能再一次發生?


 


梁丞說今天隻上半天,讓她中午去醫院找他。


 


也行吧,自己許下的承諾,跪著也要走完不是。


 


姜柔原本去地下車庫等他。


 


結果梁丞說臨時來了個患者可能需要立馬處理,所以暫時下不了班,怕她等久了,讓她直接上來等。


 


也行吧,上去也沒什麼大不了。


 


除了李浔,她沒什麼好怕的。


 


都 12.

30 了,李浔雖然跟梁丞一樣也是牙科,但這個點應該去吃飯了,所以也能避免不必要的尷尬。


 


結果呢……


 


姜柔抬頭望了一眼,圍著病人的兩個男人,暗自罵了一句髒話。


 


這不是李浔還能是誰。


 


梁丞此刻正在和李浔共同治療一名病人,可能因為問題比較棘手,兩個人倒是幾乎沒有發現她的到來,隻有梁丞抬頭給她遞了個,請等一等,抱歉的眼神。


 


來都來了,她也不能直接走掉,那樣反而更尷尬。


 


於是她就那麼坐在旁邊的凳子上,自我催眠,催著催著,她覺得自己也沒幹什麼大不了的事嘛。


 


關於情書的事,她也情有可原,她找過他好多次,他都不承認,但她也不知道還有李浔字帖賣這回事啊。


 


關於那天晚上,吐他一身她是不對,

但她喝醉了自己沒法控制啊。


 


雖然賴在他床上睡,挺無賴,那是因為她太困了。


 


……想這麼多幹嗎,她又沒真對他做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況且她也不是那麼有道德的人,糾結什麼糾結?


 


這樣一想,她心中豁然開朗。


 


她甚至自我催眠到一種能夠在他回頭看自己的時候投給他一個微笑的程度。


 


於是她抬頭了,昂首挺胸,等著他發現自己,主動朝他打招呼。


 


然後,他終究是回了頭。


 


也終究是發現了她。


 


看見她的時候,他還帶著口罩,帽子,舉著的雙手上面還有一些病人嘴角的血跡。


 


兩人目光相遇的一瞬間,他顯然愣住了。


 


她衝他笑,他心裡咯噔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耳朵有些發熱。


 


遲疑了好幾秒,他才低頭跟梁醫生說了什麼,然後姜柔就看著他朝自己走來。


 


不是——


 


他過來幹嗎?


 


姜柔看到他身後的梁丞也明顯有些驚訝,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雖然上一秒說服了自己,但這一秒,隨著他的靠近,她雖然表面上掛著笑,其實心裡虛的一逼。


 


「你怎麼來了?先……等我一下。」李浔低著頭,壓低了聲音,以至於他的話不會被其他人聽見。


 


姜柔??


 


她有些,尷尬的看了梁丞一眼。


 


他好像也驚訝到不行。


 


姜柔想了幾秒,覺得李浔多半是誤會了自己在等他。


 


剛想開口,剛轉過身的李浔,身子頓住了,

又轉過身來,囑咐她,「可能還需要半個小時,你可以先玩會手機」


 


姜柔??


 


不等她開口,李浔這次沒有猶豫,轉身又過去病人那邊了。


 


姜柔看著他一過去,梁丞又往她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側過臉去跟李浔說話。


 


不知道說了什麼,她隻看見李浔神色不穩的望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繼續治療。


 


??


 


姜柔,本來覺得可能沒什麼吧?


 


可是越想,越覺得他最後望自己那眼那麼詭異呢,就好像有多見不得人的。


 


看見兩個人仍在交談,她怎麼有種,坐立不安了呢?


 


就是明明有兩個人當著你的面說你,討論你,還時不時朝你這裡望一眼,還輪流著看,這誰受得了?


 


她想說,你們兩有什麼就不能說大聲點讓她聽到?非得這麼神秘?


 


還有,待會,該怎麼很李浔解釋,她是來找梁丞而不是找他?


 


還有,他語氣今天怎麼,冷是冷,但又莫名的有些溫柔?


 


還讓她玩會手機,這麼,貼心?


 


驚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認識?」李浔一過去梁丞就問他。


 


李浔又朝她那裡看了一眼,「嗯,我的一個病人。」


 


「原來如此。」梁丞心裡松了一口氣。他想了想,大概是他上個月出差,爺爺說過這個姜柔會去找他治牙。


 


說實話他當時也有些逃避相親,所以趁著出差就沒有見成面。


 


當時他的病號都轉移到了李浔名下,姜柔應該就是那個時候和李浔認識的。


 


剛才,是他多想了。


 


他笑了笑自己。


 


梁丞完成了一邊牙齒的處理,把位置留給李浔。


 


李浔把燈往自己那邊掰過去了一些,熟練的拿起器具,埋著頭繼續處理另一邊,他做的極其認真,手法與梁丞有些不同。


 


梁丞雖然在這裡當著他老師,帶著他,可是這個學生是從美國學回來的技術,有些細節處理,說實話讓他這個老師都很佩服。


 


李浔技術好,有耐心,梁丞當時出差把病號都留給他,特別放心。


 


特別是自從李浔來了他們科室,這裡的女性患者真是絡繹不絕,看牙是一方面,看人也算一方面。


 


梁丞盯著他認真的側臉,算是明白為什麼那些女人前赴後繼了。


 


若不是這個學生性格冷淡,估計女朋友都排到醫院外面了。


 


想到什麼,他突然開口問,「李浔,你今年 23 了吧」


 


「嗯」李浔一邊治療一邊應著。


 


「有女朋友了沒?

」他又問。


 


李浔動作頓了一下,停了一兩秒才說,「沒」


 


不應該啊。


 


梁丞覺得自己不找是因為太忙,一心撲在事業上,自己也確實對兒女私情不是很感興趣,若不是今年 32 了,家裡實在逼得緊,他也不會選擇相親的。


 


李浔不同啊,他才來醫院,任務不重,而且小年輕不都喜歡什麼情啊愛的,追的小姑娘應該也不少,怎麼會沒有?


 


「就沒有喜歡的嗎?」他追問。


 


李浔徹底頓住,但是動作卻極其自然地轉過身去給器具消毒。


 


他沒有說話,隻是心裡閃出一個人的名字。


 


而想到這個人,他臉頰都有些熱了。


 


「也是,現在正是你事業上升期,年輕就應該奮鬥事業,不用著急。」梁丞滿意看著他修長的身影。


 


他很看中李浔。


 


李浔是他帶過的最牛的學生,話少,做事認真嚴謹,有實力,是一塊可造之材。


 


他自己當年就是這麼過來的,從來沒有把心思放在兒女私情上,覺得那是浪費時間。


 


要不然他也不會 32 歲就已經成了牙科的一把手,把多少有經驗,資格更老的牙科醫生都甩到了後面。


 


李浔埋頭,繼續治療,嘴裡飄出一句,「老師,我待會不跟你去食堂了。」


 


「好。」梁丞其實想說他也不去食堂,隻是覺得不應該在學生面前如此虐狗,便沒有提姜柔的事,想著沒必要明說傷了學生的心。


 


「你有事?」他又順口一問。


 


「嗯,有點事。」李浔加快了動作。


 


【24】


 


半個小時後,那邊似乎已經結束。


 


梁丞還在和患者說著一些術後要求,

李浔率先去準備臺脫了手套,帽子,白大褂。


 


洗了好幾遍手,才緩緩地往姜柔的方向走來。


 


姜柔看著他,等著他走過來,她想他過來就跟他說清楚自己並不是等他。


 


可是,李浔剛走到她身邊,她還沒開口,他又像是想起什麼轉身朝自己的桌子走去。


 



 


姜柔望著他。


 


隻見他彎腰打開最下面的抽屜,拿出一個紙袋,紙袋裡裝了一個盒子。


 


他捏著紙袋又朝姜柔走去。


 


走到她面前,意味深長地看了姜柔一眼,然後遞給她。


 


「什麼意思?」姜柔被他這舉動驚住了,這人是有人格分裂不成?


 


她不知道他紙袋裡的盒子裡面裝的什麼,他又捏的異常嚴實,她根本看不見。


 


天天對自己冷著個臉,今天是吃錯藥了?

又溫柔,又腼腆?


 


「你自己的東西,你不知道?」李浔壓低聲音示意她不要張揚。


 


姜柔「?」


 


她更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