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他和姜柔初見那一年。
他父母離婚,打離婚官司,他被爺爺接回老家,不參與這場離婚紛爭。
父母雙雙出軌,一個家庭早就支離破碎,僅有一張紙維系著一個勉強完整的家庭。
父母總是爭吵,他總是在噩夢中醒來,醒來就聽見父母躲在書房吵架。
不管變成什麼樣,他們都會以「行啊,等李浔上高中了,咋們就離婚!」結束。
這句話從此便像詛咒一般刻在他的腦海。
小的時候他總以為是自己做錯了,要不然為什麼父母總是說他上高中了就離婚。
好像父母不幸的原因都是因為他,因為他他們才勉強的,艱難的,貌合神離地生活在一起。
他從此變得不愛說話,因為怕被別人發現自己父母爭吵他甚至不敢邀請好朋友去自己家。
別人邀請他去,他也不去,怕看到別人父母相處太好,他就更難過。
漸漸的,同學朋友都覺得他是怪物,
不再和他玩。他不屑,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和任何人玩。
為了討好父母,他拼命學習,因為每次拿了好的成績回家,父母總會難得的表現得其樂融融。
可是好景不長,隨著他年齡的增長,眼看初中畢業的時光進入倒計時,父母越來越放開,甚至讓他撞見爸爸在街上摟著別的女人,讓他在家裡接到另一個男人打給媽媽的電話。
他再次陷入泥潭。
他開始叛逆,開始在學校表現得無比差,逃課,逃學,不參加考試,和任何同學都無法相處。
這樣的叛逆換來的父母的少得可憐的關注度讓他越走越偏,也沒有逆轉父母離婚的決心。
在他初中畢業那天,父母都在家等他,非常平靜地告訴他,要離婚的事,讓他做選擇,選擇跟誰,選擇要哪些東西。
父母為了爭取他給他開出各種誘人的條件,他就像一件競拍的商品,雙方開價越來越高。
他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場噩夢,
一場醒不來的噩夢。這時候來了一個人,將他拉出來,那個人是爺爺。
爺爺不理會父母的吵鬧,霸道地將他接回老家。
「你們誰都別想得到我孫子!他不屬於你們任何一個人,他不是商品!」
他永遠記得爺爺說的這句話。
他現在還記得那天爺爺牽著他的手,那雙手溫暖又有力量,讓他就那麼安心地跟著爺爺回了老家。
後來,在爺爺安排的那個學校,他遇到了一個人。
傳聞江城中學有個女神。
她是所有男同學草稿紙上描繪的白日夢。
她是男生寢室晚上熄燈後永遠的話題女王。
她是男同學送不出去的情書的對象。
她高貴,美好,是所有男生的望而卻步。
她就是高三一班的姜柔。
那個靠一支天鵝舞火遍全校的女孩。
李浔每天在課堂上蒙頭大睡,總是能被同桌和其他男生議論她的長相和身材的聲音吵醒。
班上男同學對這個學姐的熱情越來越濃烈,
他總能聽到一些男生之間不堪入目的笑話。還有他們草稿紙上,關於她各種大膽的描繪。
那姿勢那動作,任誰看了不浮想聯翩?
同桌把那些畫本放他面前時,他總是淡淡掃一眼,毫無波瀾,套上自己衛衣的帽子蒙頭大睡。
關他什麼事?不過是個毫不相幹的人,他沒有空去理任何人。
直到有一天放學路上,他戴著耳機,雙手插袋走在古街的小巷,一個女孩從那棵榕樹下竄了出來,擋住他的去路。
「你叫李浔吧。」
聽到聲音,他一雙被碎發遮住大半的眼睛才順著聲音看下去。
是個穿著白色吊帶裙的女孩。
女孩比起他矮了大半個頭,仰著頭看他的時候眼裡裝滿了陽光。
「……」李浔目光往下,落在她暴露在陽光下白皙纖細的肩膀,腦海裡突然就浮現了同桌畫的某一篇不可描述的圖畫。
畫裡是個美好的像天使的女孩,
被一個病態的男生輕輕咬了一下肩膀。他收回目光,不動聲色,身子繞道一邊不準備理會,就要走。
姜柔卻又跟隨他的步伐,繼續攔著他。
他隻好停下來,繼續看她。
「小孩兒,你給姐姐寫情書?」姜柔臉上是高冷又傲嬌的模樣,心裡卻是因為那封情書興奮了一晚上。
大家都以為像她這樣的女孩子肯定很多男孩子追,收情書肯定收到手軟。
笑S,根本沒有。
說出來別人可能不信,但真的這是她收到的第一封情書。
班上好多女生都收到情書,就連平時那個傻頭傻腦的胖妹,都收到兩封情書。
自己卻一封沒有,說出去,好丟人。
好不容收到一封,就是這個剛來的轉校生給自己寫的。
他才高一,比自己小,甚至聽聞有些像怪物,可是她管不了,這可是姐的第一封情書。
戀愛是不可能談的,她就是想體驗一把被人偷偷捧在手心的爽。
李浔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繞開她懶懶散散地往前走。這人!
怎麼這麼沒禮貌?
姜柔兩步走上去與他並著走,想要挽回些面子,又說。
「姐姐不喜歡小弟弟,你現在應該好好讀書,知道嗎?」
前面的人突然就停下了,弄的姜柔一個急剎,才免於和他相撞。
他低頭,看她,聲音冷的嚇人,「說完了?」
「完了。」姜柔有點被他震驚到,竟然忘記懟他。
「我可以走了吧。」他那語氣根本不是詢問更像是警告。
「可……以」
說完他把帽子往下拉了一些,大半張臉都藏在那碎發和帽子裡。
!!!
這個弟弟這麼拽?
姜柔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懟回去,就這麼傻傻地望著他冷漠離開的背影發呆。
這一次被人寫情書的體驗極差,被捧在手心的感覺沒有體會到,碰了一鼻子灰的感覺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了。
她自尊心受到了強烈的打擊,
以至於,她百思不得其解,想的整個人都傻掉了。於是又有一天,她把他堵在小賣部門口,懶洋洋的奪過他手中剛買的可樂。
「小孩兒,寫情書不可恥,喜歡姐姐沒有錯,你寫了你又不承認,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李浔被她大膽的舉動惹怒,卻也不想跟她糾纏。
「無聊」他付了錢,沒有要回可樂,頭也不回地走上樓去。
姜柔,再一次教訓不成,反碰壁,就一個字,氣。
後來三五天他終於沒有再看見她來找自己,才覺得松了一口氣。
結果,某天她直接在食堂裡坐他對面,還把自己盤裡的一個雞腿夾給他。
苦口婆心地勸說他。
「你……,你是不是覺得姐姐不好追,害羞啊?」她傾身過來,壓低聲音說,那神情倒像是極力為他著想,保存他的顏面。
「告訴你,你追女孩子你的拿出誠意,實在不會你上網查啊,學學技巧套路。
」「還有啊,你多吃點啊,你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姐姐不喜歡矮子。」
矮子?
不抬頭的他終於被她激怒,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著她。
姜柔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到。
「不是,姐姐不是說你矮,說你……你太瘦了行吧。」
說完她象徵性的上手在他手臂上捏了捏。
「你煩不煩~」他盯她一眼,抽回手,端起盤子就要走。
「你就……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姜柔急了。
他仍舊是灑脫地站起來,扔了一句,「別來惹我,我沒空跟你玩」就走了。
!!
上帝,第三次碰壁。
姜柔人沒了。
她從小都是被大人捧在手心,被同學奉為女神。
女神都走下神壇了,主動接近,他還一副拽得二五八萬的模樣。
她內心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好了,經過三次,她追李浔的爆炸性新聞在全校都傳開了。
輿論對她簡直就是一萬點暴擊。
殘忍的是,沒有一個人相信,是他給自己寫了情書才有後來的這些鬧劇。
李浔對她沒有任何好印象,女神?高貴?美好?
他不屑於男同學的討論,他看到的她是恬不知恥,毫無自尊心,還有她很煩人,一點也不高冷。
從此他記住她的名字。
她叫姜柔。
從此他對她避而遠之。
然後有一天,她終於不出現在他身邊了。
她走了。
「旺~」一聲刺耳的狗叫聲,驚醒了他。
他猛地睜開眼,夢戛然而止,他緩了好幾秒才知道剛才是夢。
「小姜~」他著急地喚著它的名字。
身邊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響,而後一隻小柯基熟練地跳到他身上,擠進他懷裡。
他看著它黑漆漆的眸子,心裡松了一口氣。
也隻有它,時時有回應。
抬手,放它頭上,輕輕撫摸它的腦袋,心也變得柔軟起來。
一陣風過,他感到一陣陣涼意,
才發現,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睡吧」,李浔撈起它,往房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