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昨天吃了藥,又吸了氧,姜柔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出門的時候覺得天氣異常的寒冷,想著昨天沒怎麼好好拍普達措國家森林公園,猶豫了一會還是又去買了三張門票,帶著楊川和林琳,三個人向森林出發。
坐觀光車不方便隨時下來拍照,於是三人幾乎是靠腳走走停停。
清晨拍到下午,天空竟悄無聲息的開始飄雪。
她好冷,又開始有些缺氧。
但三個人真的被這雪景刺激到不行,硬著頭皮趴在雪地拍攝風景。
拍到身邊所有遊客散盡,拍到吃著草的牦牛都跑來與她合影,還有那偷吃她包裡幹糧的小松鼠極其配合的融入到她的畫面中。
拍到最後,她實在是沒了力氣,三人幹脆就著草地上的木頭小路坐了下去。
頭有點暈。
她讓自己緩緩。
她習慣性地打開相機,看自己拍的照片。
看著看著,頭頂上竟然雪停了。
她也沒多想,直到看完所有照片,一抬頭就看見了李浔。
「李浔?」姜柔條件反射地看了看周圍,並沒有他的同事。
「能起來嗎?」他站在那裡,垂下眼看她,聲音不冷不淡。
「能……」姜柔試著站起來,結果,腿麻了,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腿有點麻」她笑著說。
李浔沒有說話,隻是把揣在大衣口袋的手伸出來,放她面前。
「謝謝」姜柔毫不客氣的伸手,借著他手的力量站起來。
站起來又覺得可能他有些用力過猛,她一下子又撲到他懷裡。
她這才發現,他打了傘。
所以,
剛才是他在為自己打傘?
他什麼時候來的?
她沒記錯的話,自己坐了挺久的,他就一直那麼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給自己打傘?
想到這,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姐姐,這位是?」楊川沒忍住,昨晚這個男的就和姜柔走得很近,但昨晚姜柔有些難受,他還沒來得及問。
姐姐?
李浔聽到這個稱呼,心裡有著莫名的火氣。
「哦,這是李浔。」姜柔想著怎麼介紹李浔呢,最後隻得說,「我的牙科醫生。」
牙科醫生?
高中的時候纏著自己逢人介紹他是男朋友,後來她又變成要和他做朋友,現在好了,為了撇清關系,直接說牙科醫生了?
李浔情緒不佳。
「哇,原來是這樣,看來是熟人。」楊川熱情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楊川,姐姐的合作伙伴。」
李浔瞟了一眼他的手,並沒有回握的意思,隻是將手插在大衣兜裡,冷冷地說了一句,「你好。」
氣氛有點尷尬。
姜柔覺得李浔有些沒有禮貌,剛想說話,李浔又朝著她說了一句,「我看你今天精神挺好的,又不缺氧,今晚不需要我陪了吧。」
姜柔,「?」
楊川,「?」
小師妹,「?」
三個人都被這句話驚到不行。
介於這句話信息量實在太大,傻子也能聽出點東西,楊川便拉著小師妹,借口去拍另一個地方,把地方留給了兩人。
「你這樣說,別人會誤會。」姜柔溫馨提醒他。
「你怕他誤會?」他反問。
「怕他?當然不。」
「那不就行了。
」李浔嘴角輕輕上揚。
姜柔實在有些摸不清他的腦回路,幹脆不去深究這件事。
「你們不是要去下一個景點了嗎?」姜柔問他。
「他們去了。」等她站穩,他就收回自己的手,與她並肩走。
「那你怎麼沒去?」
「怕有些人缺氧。」李浔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啊?」姜柔被他這話驚到一時間腦子反應不過來,她忽然湊到他身邊,抬頭望著他那雙眼,笑嘻嘻地問,「你擔心我?」
被她盯到有些不自在,他避開目光,「你是我的病人。」
病人?
因為是病人所以特別關照?
說句擔心她要S?
「那我是你病人,你就要擔心一輩子嗎?」姜柔故意整他。
李浔愣住了,沉默了一會,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問,「你什麼時候回江城?」
「啊?」姜柔有點被問到,想了一會無奈地說,「可能一時半會回不去了。」
「還要工作很久?」李浔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明天就得回江城了。
若不是一時想見她發了瘋,他也不會在微博上看見她發那條「向香格裡拉出發」就把醫院團建的旅遊地憑一己之力地點定為香格裡拉。
可是見了她,他又後悔了。
因為他,一刻都不想走了。
就這麼遠遠地看著她都好,可是,她卻告訴他,一時半會不回江城了。
「嗯,我基本上跑遍整個雲南,弄完得一個月了,一個月後,快要過年了,我答應我爸媽今年要早點回去陪他們呆一個月。我雲南結束後就直接飛去我爸媽那了。」
「美國?」李浔心裡有些悲涼。
「嗯。」
「年前都不回江城?」
「回不了。」姜柔見他臉色有些失落,加上他最近的表現她有些有恃無恐,又逗他,「怎麼?想約我?」
「……」李浔抿著嘴,看著她不說話,後來又無聲嘆了一口氣,「你的牙齒不治療了?」
奧!
原來他問的是這個意思。
「過完年再治吧。」姜柔苦笑。自己這牙齒治療拖得也太久了。
「隨便你。」李浔心裡有些氣,卻又覺得自己好像生氣的點有點莫名其妙,自己好像沒有資格要求她回江城,想到這,他自己更氣了。
最後他將傘遞給她,自己獨自一個人走在前面,也不太遠,但始終與她保持距離。
生氣了?怎麼又怪怪的?
姜柔默默地跟在後面一時間也沒有語言。
「你和梁醫生怎麼了?」
姜柔剛回到酒店就收到許晚的微信。
奇怪,她怎麼這麼問?
「沒怎麼啊,能有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不合適,況且他媽媽看中的是你這種賢良淑德的小女人……」
「诶……他媽媽的確有些惱人了,自從要了我微信就天天給我發各種問好的信息,我不回吧,又覺得沒有禮貌……」
「你還跟他媽媽聯系著呢……你就直接說阿姨,我有喜歡的人了不行?拒絕她的啊。」
「你知道我又不會撒謊,算了,我以後不回了。不過我想說的是昨天我碰到梁醫生了,一個人喝醉了坐在公交站臺,慘兮兮的。」
「額……」姜柔想到昨天,
他給自己打電話好像就是喝醉了,然後她把他拒絕了。
怎麼說呢,梁醫生這個人其實她就感覺一般,比一般的男人會更有好感一些,不過,自從看到了他媽媽,她徹底否定了他。
「我昨天和他說清楚了,隻做朋友了。」
「那他也不至於喝的那麼醉,那麼慘吧,嚇到我了,我還送他回家了。」
「天!那你沒遇到他媽媽?」姜柔一下子激動起來。
「你說呢!」許晚想起昨晚一陣無語,她路上碰到他,再怎麼也算認識,她也不好袖手旁觀,隻好送他回去。
結果,一回去是他媽媽開的門,她現在都還能記得那表情,兩眼放光,滿懷期望,好像她這輩子必須是她們家的兒媳婦了。
嚇S她了。
她沒敢告訴姜柔,她還在梁丞家的客房住了一晚,被姜柔知道肯定罵S她。
她沒有辦法,太晚了,梁丞媽媽還那麼熱情,絲毫不給她走的機會。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逃一般離開了梁丞家。
「你這人吧,就是不會拒絕人,你早跟他媽媽說清楚,不就沒事了?對了,你和宋巖那小子沒再聯系了吧。」姜柔突然想起什麼事,多了一句嘴。
「……」
許晚陷入沉思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回復。
「他前天跟我表白了。」她猶豫著發了一句。
「他有病?」姜柔心裡一緊,怎麼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你不會,又心軟吧?」
「我拒絕了他。可是這兩天又好糾結,我覺得自可能,還是喜歡他。」許晚發完信息,心裡又糾結的喘不過氣。
宋巖跟她表白那一瞬間她真的好激動,好開心。
可是理智告訴她,
他不是好人,不能接受他,他曾經傷害過自己。
她於是拒絕了他,拒絕之後,她又後悔了。
不敢告訴姜柔,她已經自己這樣糾結了好久了,就怕姜柔罵她。
「糾結什麼?這個世界上,好男人都S光了,你偏要喜歡他。」姜柔被氣得直接一個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她又繼續說。
「晚晚,你怎麼確定他不是因為剛分手,傷心欲絕,空虛寂寞就拿你這個傻子當備胎?他又不是第一次幹這樣的事,你傻不傻。」
「姜姜,這些我都知道。」
「知道你還……」姜柔氣的胸口痛。
「知道了我還是不忍心看他受傷,你不知道他每天看我的那種受傷的表情,我真心痛。」許晚說著聲音哽咽。
「晚晚,你又怎麼確定你的心痛不是因為你善良,
根本不是你還喜歡他?你會去在意這件事,隻是因為你高中時期最美好的暗戀沒有結局,你自己意想出來的,隻是你自己的意難平而已,你覺得你答應了他你會幸福嗎?如果周柳兒又來找他,你怎麼保證他不會再次離你而去?他如果真的下決心要和你在一起,為什麼不撇清一切過後幹幹淨淨的和你在一起?」
姜柔躲在廁所,跟她說了好多好多,也不知道她聽進去沒有。
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她就一個勁地在電話那頭,嗯嗯嗯。
完了。
姜柔覺得這事,沒完沒了了。
打完電話出來,姜柔看見李浔還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書,才想起李浔剛才是跟自己一起回來的。
她都打了半個小時電話了。
他怎麼還沒走?
送她也送到了,還不走,想幹嗎?
「李浔」姜柔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我聽同學說你是去美國讀的大學?」
「嗯?」李浔沒有抬頭,目光卻是停在那行字無法前進。
「怎麼想到去美國念大學啊?而且我怎麼一次都沒遇到過你,美國太大了嗎?」姜柔笑笑給他遞了一杯白開水。
「……」李浔接過水杯的手頓了頓。「一次都沒有嗎?」
他嘴角自嘲,反問。
「是沒有啊,我們難道什麼時候遇到過?」姜柔覺得他這反問很奇怪,倒像是質問。
「沒有。」李浔低頭淺淺的喝了一口,放下後,手指胡亂地翻了兩頁書,思緒卻飄了。
她當然沒有遇到過自己。
隻是他遇到過她而已。
第一次是在她學校,她被一群男孩子圍著,
他剛想上去打招呼,突然一個男生摟住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他停住了步伐不敢動了。
第二次是在遊艇上,她摔下水,他很著急,剛要跳下去救她,卻被一個美國男孩搶了先機,救她起來後,她主動在那個男孩臉上親了一口。
第三次,是在她家樓下,又是一個沒見過的男孩,兩人在樓下膩膩歪歪,然後偷偷跑進了她的房間。
……
後來他再也沒敢去找過她。
每一次去找她,他總能看見各種各樣的男孩在她旁邊圍繞,他們熱情,主動,開放,他們瞬間打成一片,勾肩搭背。
他與他們都不同,他傳統,古板,無趣,她不再會喜歡自己這樣的男孩。
所以,他還去找她幹嗎?
找虐?
沒有,她就說沒有嘛,
果然緣分還是差了點。
姜柔趁著兩人心情不算很糟糕,沒話找話,就想和他聊聊。
「你過年呢?去哪裡?」姜柔問完又覺得有些不妥。
李浔父母是離了婚的,在高一那年,她是知道的。
隻是知道的途徑還有些殘忍。
當時她剛好去找李浔,趴在院牆上,就看見了李浔父母為了爭搶李浔的撫養權,在李浔爺爺的院子裡大打出手。
然後,誤傷了李浔。
李浔就那麼呆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一道血從額頭一直流到嘴角,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也沒有哭,就這麼面無表情地看著爸媽的爭吵。
姜柔趴在牆上都為他著急,他為什麼不躲,明明可以躲掉?
那可是煙灰缸啊,被砸的會有多疼,她都覺得自己頭頂都痛的發麻。
都砸流血了,
他還不哭,也不處理。
那一刻她突然知道他為什麼總是那麼冷漠了,他的心S了。
S人才是沒有痛覺的。
她就那麼看完了整個過程,翻下牆的時候,她一下就摔倒了,腿軟。
她第一次覺得一個男孩這麼讓人心痛。
她生長在父母都很有愛的家庭,她一直以為父母就是自己爸媽那個樣子的,那天她太震驚了,突然就覺得自己也太幸運了有那麼好的父母,李浔太可憐了。
從那以後她再次碰到李浔,李浔都一直帶著一頂帽子。
隻有她知道,那是他在遮掩頭頂的傷疤。
這件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因為覺得李浔太可憐,她不願讓輿論讓他難堪,讓他受傷。
後來她開始每天給他帶零食,每天關心他,暗地裡保護他,並且放言,
李浔是她罩的人,誰都不可以欺負他。
她當年年齡小,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他不那麼難過。
可是,很明顯,自己的作為讓李浔不是很高興,他總是很討厭她在身邊。
不過,沒關系,她很執著的按照自己的方式默默對他好一點。
後來她搬去美國,她最放不下的是李浔,是真的。
「你是留在江城過年,還是去別的地方?」姜柔又問了一次,盡量委婉。
「不在江城。」李浔冷冷地來了一句,像是賭氣。
說完,其實他自己都愣住了。
其實,自從父母離婚後,他一直和爺爺生活在一起,過年都是和爺爺一起過年。
隻是去年,年前爺爺去世了。
他和小姜,一人一狗過了一個冷清的年。
今天,他不知道。
「哦。」姜柔沒再問下去。
「你剛才和誰打電話?」李浔也轉移話題。
他不願意談及過年這個話題。
「許晚,你還記得嗎?」姜柔說完神色黯淡。
「記得。怎麼了?」李浔隱約聽到一些,猜了個大概。
「沒怎麼,一個渣男,和自己女朋友分手了,又跑來找晚晚這個傻子。」姜柔有些氣,帶著抱怨。
她沒想過會跟李浔談到這樣的話題。
畢竟可能他也不關心這些事。
「宋巖?」他問。
啊?他怎麼知道?
姜柔有些驚訝。
「對啊,你怎麼也……認識?」
「聽過。」李浔低下頭。
心裡想,你還給別人寫了情書,他怎麼不知道。
因為此事他還心裡不舒服過一個月,結果後來發現是姜柔幫許晚遞的情書,他又覺得自己真是小氣,明明討厭她,不讓她靠近,又不允許她跟別的男的走得那麼近。
「那你怎麼看?」姜柔突然想知道面對這樣的事,男生是怎樣的看法,突發奇想就想問問他。
「那男的不喜歡她。」李浔簡明扼要。
「為什麼?」雖然姜柔自己也這麼覺得,可是李浔就這麼聽了幾句話就做出這樣的判斷還是讓她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