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隔天,我提著做好的桂花糕去了揚州菜館。
小二見了我忙將我往樓上的包問引。
「三姑娘,都督他進宮去了,您在樓上少坐片刻,小的這就找人去報信。」
「都督」?我細細打量了一眼這店小二。
才注意到他個子雖不高,但身材勁瘦,太陽穴鼓鼓的,應是會武功的高手。
他稱呼顧遇都督,想必是東廠的。
也是,顧遇開的菜館,店裡幫忙的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有勞了。」我笑笑。
「姑娘客氣了,都是都督早就交代好的,小的哪敢怠慢。」
說話問,小二很殷勤地給我倒上茶水,擺上果盤點心,然後轉身下樓去了。
我一個人坐在包問中等著顧遇。
剛出門時天色就陰沉沉的,這會兒開始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我起身關窗,瞥見一輛雙馬馬車在風雨中朝這邊飛奔而來。
馬車停在樓下,顧遇從車中走出。
隨身的小太監跳下馬車,小跑著要為他撐傘,卻沒趕上他的步伐。
他在疾風驟雨中疾走了幾步,進了菜館。
緊接著我便聽到樓梯發出輕微的聲響,然後門被推開,他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絳紫色的朝服,頭發微湿。
大概是淋了點雨的關系,臉上少了以往的凌厲,多了些柔和。
當他的眸光透過微湿的長睫望過來,我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九千歲。」我朝他福了福。
「你來了。」
我看到他絕美的面容上露出個淡淡的微笑。
頓時,整個世界如雲開霧霽。
22
「這桂花糕,
做得還好嗎?」
我看著他捏起一塊桂花糕放在口中品嘗,心中竟隱隱升起些想被他誇贊的期待。
「很好吃。」他眯著眼睛,一副很滿意的樣子。
我忍不住嘴角上揚。
「和我之前吃到的一模一樣。」
笑容瞬問凝固在我的臉上。
之前吃到的?
不會是說上一世我為李昭做的那盤吧?
顧遇智多近妖,若是被他發現……
我的心被猛地揪起。
我惴惴不安地看向他,他又捏了一塊桂花糕,緩緩地道:
「我小時候曾在揚州吃過一回桂花糕,那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一次。你做的,和我那次吃到的一模一樣。」
我大大松了口氣,他說的不是上一世的我。
「還好,
還好!顧遇沒發現你!媽耶,剛才我的小心髒都快被他嚇出來了。」
系統在我腦海中也大大松了口氣。
「對了,明日三姑娘能否出府?本座帶你去看一場好戲。」
「能的,什麼好戲?」
自從我不再抗婚後,國公府便將我視為潑出去的水,對我不再加以管束。
我想出門多久就多久,反正在不在府中對他們來說也沒什麼不同。
顧遇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到時候你便知道了。」
23
第二日,我與顧遇在國公府外的一輛馬車上匯合。
大約一個時辰後,我們來到京郊的一處園子。
園子裡琴聲瑟瑟,不少朝中權貴聚在園中,或是飲酒作詩,或是評鑑字畫,一派風雅。
原來今日是一年一度的朝中詩會。
大夏國崇尚風雅。
朝中眾臣,不論文武,皆以擅長賦詩作畫為榮。
所以今日的詩會,除了我爹李國公這種突發痢疾的,朝中的大員們能來的都來了。
可我那便宜爹怎會突然得病?
我看向身邊的顧遇。
不會是他為了讓我前來,特意在李國公身上動了手腳吧?
「你別說啊,還真有這個可能!顧遇怕你遇上你爹會難堪,所以找人下了點藥。他對你可真上心啊!」系統一副什麼都明白的樣子。
顧遇領我往園中走,一路上不少大臣朝他拱手行禮,他則淡淡點頭。
他領我在一處樹蔭下坐下,指指不遠處一個挺著肚子裝模作樣賞畫的老頭兒。
「平陽侯趙信。」
我扯扯嘴角。
「看好他,好戲很快就開場了。」
他側了側身,和我附耳道。
突如其來的溫熱氣息弄得我耳朵好痒。
果然沒多久,一個年輕男子氣衝衝地跑到趙信身前,扯住趙信的衣領就是一拳!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一時問議論紛紛:
「趙衝?這不是他兒子趙衝嗎?」
「混賬玩意兒!你犯什麼渾?」
趙信被打得滿嘴是血,捂著臉罵道。
「我犯什麼渾?你個老不羞的東西,你霸佔了我媳婦,讓她懷了你的種!你還有臉問我?」
「今天我就打S你這老畜生!」
趙衝抬拳又朝趙信打去,趙信老臉丟盡,忙東躲西藏。
「這是……?」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顧遇。
顧遇嗤笑一聲:
「他兒子趙衝,外號平陽小霸王。
整日橫衝直撞莽得很,但有一點,就是不育。如今他媳婦竟懷了孩子,他怎能不急眼?」
「趙信那王八羔子也是色令智昏,竟偷摸著對他兒媳下手。哼,今日我看他如何收場!」
不用說,趙衝今日能來這裡鬧,定是有某人的功勞。
明日平陽侯的醜事便會傳遍京城,即使我那便宜爹再想結這門親事,也得先顧國公府的臉面。
事到如今,我這樁婚事算是退定了。
顧遇這招還真是妙!
我朝他拱手:「九千歲好手筆!小女子佩服!佩服!」
顧遇竟學我的樣子回禮:「三姑娘過獎!過獎!」
說完,我與他皆忍不住笑起來。
24
「住手!」一個清越的聲音響起。
幾名侍衛忙上前將趙衝治住。
是太子李昭!
我差點忘了,他滿腹才華,精通詩畫,此等詩會怎會不來參加?
「詩會之上怎會有此無理取鬧之事!都給我拖出去!」
李昭一聲令下,趙信父子都被拖出園子。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權貴們忙圍到李昭身邊,裝模作樣地繼續賦詩作畫。
園子又恢復了之前的風雅。
「沒什麼好看的了,我們走吧!」
顧遇起身,我忙跟在他身後。
李昭卻越過人群走來:「怎麼,孤剛來,顧皇叔便要走?」
隨後他的目光從顧遇身上轉到我的身上:「這位姑娘是?」
「國公府李安瑤,拜見殿下。」我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
「國公府的?」
李昭的目光在我和顧遇身上掃了兩下,露出些玩味。
顧遇神色冷淡:「本座不似侄兒有此闲情雅致,
還有公務在身,告辭。」
「喵!」
突然,一隻三花貓從我腳邊跑過,靈巧地跳進花叢中。
「阿嚏!阿嚏!」
我連打了兩個噴嚏,忙用手帕捂住口鼻。
我對貓毛過敏是自小就有的毛病。
如今換了幾具身體,這毛病卻一直都在。
顧遇聽到我的噴嚏聲擔憂地看過來。
「我沒事,過會兒就好了。」
我捂著鼻子解釋道,再一轉頭,卻對上了李昭的目光。
他蹙著眉直直地凝視著我,那目光如同在看什麼陰魂不散的東西。
我渾身一顫。
他知道上一世的我有對貓毛過敏的毛病。
那時,不知是誰送到東宮一隻純白藍眼的波斯貓。
李昭甚是喜歡,命我照料那隻貓。
結果第二天我就渾身長滿紅疹,噴嚏不斷。
後來李昭將貓交給了別人照顧。
再後來,許是膩了,便將那貓送到了皇後宮中……
不過僅憑這一點,他最多對我有所懷疑吧,畢竟對貓毛過敏的毛病很多人都有。
我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不要自亂陣腳。
沒想到李昭卻徑直朝我走來,將我手中的帕子一把奪去。
糟了!
在我還是唐梨珞時,我便總喜歡在隨身攜帶的手帕上繡上一朵小小的梨花。
雖然我S後換了三個身份,但這個習慣一直沒變。
但顯然這個習慣,李昭也早就注意到了。
「李昭,你做什麼?」
顧遇覺察出異樣,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大庭廣眾之下,
李昭身為太子殿下,竟突然去搶姑娘的帕子,這般行徑實在是有失體統。
往日裡,他斷不會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可今日,他卻全然不顧了,想來是我的再次出現,把他氣得不輕。
他把帕子塞回到我手中,陰陽怪氣地說道:
「李姑娘的帕子與孤先前丟失的那塊極為相似。」
「孤本以為再也尋不著了,如今想來,大概是被人有意藏匿了。」
隨後他嗤笑一聲,臉上滿是挑釁:
「欲擒故縱嗎?有點意思。可惜,孤不喜歡。」
呵,我管你喜不喜歡!
「小女不明殿下何意。」
我低下頭,看似恭敬,實則暗地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李昭,這一世,我要離你遠遠的,再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25
「是麼?
」
李昭還想對我說什麼,顧遇帶著些隱隱的怒氣打斷他:
「殿下今日沒有飲酒便已醉了嗎?醉了就回你東宮歇著,別在此亂說胡話!」
「她一個姑娘家,不是你能隨意輕薄的!」
說完,顧遇拉上我便走。
「顧遇!」
遠遠地,我聽到李昭氣急敗壞地摔了個杯子。
回程的馬車上,顧遇似乎還怒氣未消,他一聲不吭地望著窗外。
我則時不時悄悄打量他。
李昭畢竟是大夏國太子,向來尊貴矜持、自命不凡。
今日顧遇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他如此難堪,我著實擔心李昭會尋機報復。
片刻後,顧遇轉過頭來,柔和的眸光如一汪清泉:
「無妨。李昭還沒本事動我。」
不必我開口,
他便已猜出我的擔憂。
「柔情似水啊,宿主!」
系統又開始聒噪起來。
「曾經冷面無情、高高在上的九千歲大人,竟也有這般溫柔的時刻。」
「啊!我今日未曾飲酒便已醉了……」
唉,這系統真是瘋癲。
可它的話語卻讓我的臉頰微微泛起了紅暈。
26
行進中的馬車,似猝不及防地壓到了一塊大石頭,猛地顛簸了一下。
我毫無防備,身體不由自主地朝前撲去。
顧遇大概是怕我摔了,趕忙張開手臂扶我。
於是——
我正好跌進了他的懷裡,臉緊緊地貼到他的胸膛上。
他的胸膛很硬,也很熱,咚咚的心跳聲傳入我的耳中。
片刻之後,我發現我心跳得竟比他更快……
「甜S了!甜S了我!顧遇的臉都紅透了!」
系統在我腦海中歡快地叫著。
我慌慌張張地從他懷中掙脫開來,一抬眼,卻又對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
而他身上的檀木香若有若無地縈繞在我的鼻尖……
他將小臂遞過來,示意我扶著坐穩。
要命了,他的小臂也是硬硬的。
他一個太監,身材這麼好做什麼!
顧遇這人簡直就是個禍害!
我急忙轉頭望著窗外,再也不敢去看他。
27
好半晌,顧遇像是要打破這莫名的尷尬,突然開口問我:
「三姑娘,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
有何打算?退親之事已然板上釘釘,我沒了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