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對我很好,在我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就S了兩頭豬招待。
還把最大最好的房間讓給我住。
可我卻提著劍,從村頭走到村尾,一家也沒放過。
等師尊找到我時,村長正跪在我面前,哭喊著求饒道:
「仙尊,是我們村子太窮,沒能招待好仙尊,但我們真的盡全力了……」
劍光一閃,他最後的話語戛然而止。
1
滾燙的血濺在我的側臉上。
村長的眼睛還大睜著,殘留著最後一絲乞求與驚恐。
身後,是落霞村燃著熊熊烈火的廢墟,和一百三十七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雲殊!你瘋了!」
師尊玄陽真人的怒吼在我耳邊炸開。
他平日裡仙風道骨的模樣蕩然無存,隻剩下滿眼的震怒與不可置信。
我沒有看他,隻是平靜地收劍入鞘。
我的劍名「秋水」,曾是宗門上下豔羨不已的仙劍。
可如今劍身上卻沾滿了凡人的汙血,發出沉悶的悲鳴。
無所謂了。
「他們隻是凡人!手無寸鐵的凡人!你為何要下此毒手?」
師尊的聲音在顫抖,他的指尖都在哆嗦。
我終於抬眼看向他,這個將我從孤兒堆裡撿回來,給予我第二次生命的男人。
他的眼中,除了怒火,還有我看不懂的痛苦與失望。
我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見我無動於衷,他並指如劍,一道法咒瞬間打入我的靈脈。
我體內的靈力瞬間被禁錮,秋水劍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沒有反抗。
這一切,正是我想要的。
「押她回宗,上鎖仙峰,等候審判!」
師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他別過臉去,不願再看我一眼。
兩名執法堂的師弟上前,用縛仙索將我捆了個結結實實,一左一右架著我,御劍返回天衍宗。
風從我耳邊呼嘯而過,我身上的血腥味引得周圍的弟子紛紛側目。
「那不是雲殊師姐嗎?她怎麼被縛仙索捆著?」
「你還不知道?聽說大師姐屠了整個落霞村,連老弱婦孺都沒放過!」
「怎麼可能!師姐一向最是心善……」
「心善?我看是墮入魔道了吧?那衝天的煞氣,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議論聲、驚呼聲、鄙夷聲,像無數根細密的針,
扎入我的耳中。
我充耳不聞,隻是麻木地被押解著,穿過宗門廣場,走過我曾日夜修行的演武場,最終停在了戒律堂冰冷的大門前。
這裡是審判宗門叛徒的地方。
我被重重地推搡在地,冰冷堅硬的青石板硌得我膝蓋生疼。
我抬起頭,看到師尊站在大殿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身後,是宗門所有的長老。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鄙夷。
師尊緩緩開口,聲音裡是我從未聽過的冰冷與決絕。
「孽徒雲殊,跪下!」
2
我沒有跪。
最終,還是戒律堂的長老出手,強行將我按跪在地。
審判的結果出得很快。
因為事實就擺在所有人面前,而我對所有的指控都供認不諱。
我被廢去首席弟子之位,囚於思過崖的玄冰洞中,等待三宗會審後的最終發落。
玄冰洞裡的寒氣,能透過皮肉,凍結靈脈。
我被兩條萬年玄鐵鏈鎖著琵琶骨,吊在冰壁上,雙腳堪堪離地。
靈力被禁,我與凡人無異,隻能任由這刺骨的寒意侵蝕我的四肢百骸。
師尊就站在我對面,他的臉上竟然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為什麼?」
這是他踏入玄冰洞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這三天來,他反復問我的唯一一句話。
我緩緩抬起頭,凍得僵硬的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師尊,您想聽哪個理由?」
他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在極力壓抑著怒火。
「雲殊!為師要聽的是真相!」
「真相?
」我低低地笑了起來,「真相就是,我覺得他們招待得不夠好,飯菜粗劣,床鋪也硬。我替他們除了水鬼,他們就該拿出最好的東西來供奉我,不是嗎?」
「胡鬧!」師尊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不是一個會為口腹之欲而濫S無辜的人!」
「哦?」我歪了歪頭,鐵鏈隨著我的動作發出哗啦的聲響,「那師尊覺得,我是怎樣的人?」
他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我記得的雲殊,會在下山歷練時,將自己的幹糧分給路邊的災民;會為了救一個被妖獸抓傷的凡人樵夫,不惜耗損自身修為;會因為一隻靈兔的S亡,而難過一整天。你告訴我,那個雲殊去哪了?」
他的聲音裡帶了一絲哀求。
他多希望,我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哪怕是墮入魔道,被人蠱惑,也比現在這個冷血無情的怪物要好。
我偏不。
「或許,是因為我討厭他們虛偽的笑臉,」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明明心裡算計著蠅頭小利,臉上卻要裝出感恩戴德的樣子,看著就讓我心煩。所以,我S了。」
「心煩……就S了?」師尊眼中的光,暗淡了幾分。
我嫌不夠,於是又拋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殘忍的一個理由。
「師尊,其實理由很簡單。」我迎著他痛苦的視線,輕笑一聲,「或許,我隻是在S了那隻水鬼之後,忽然想試試我的秋水劍,究竟能有多鋒利。S妖和S人,感覺有什麼不同罷了。」
「住口!」
一聲暴喝,師尊再也無法維持鎮定。
他SS地盯著我,
仿佛想從我這張陌生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昔日的痕跡。
良久,他像是瞬間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踉跄著後退一步,扶住了冰冷的洞壁。
「你……已經不是我的徒兒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幻覺,卻又一字一句清晰地砸進我的耳朵裡。
「那個心懷蒼生的雲殊……已經S了。」
3
師尊走了。
他離去的背影,是我記憶中從未有過的蕭瑟與決絕。
玄冰洞的石門緩緩合上,隔絕了最後一絲光亮,也隔絕了我們之間二十年的師徒情分。
我不在乎。
我甚至希望那扇門永遠不要再打開。
三天後,宗門長老會同其他兩宗的代表,共同宣布了對我的最終判決。
廢除修為,打散靈根,三日後於誅仙臺,處以焚身之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消息傳來時,我正靠在冰壁上,試圖從寒冷中汲取一絲清醒。
聽到這個結果,我反而笑了。
魂飛魄散麼?也好。
這樣,我就不會帶著這一身罪孽,去汙染那片幹淨的輪回了。
我平靜地等待著行刑之日的到來。
可我沒等到行刑官,卻等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雲殊師姐,蒼雲閣的陵風少閣主……求見。」看守的弟子聲音裡滿是為難。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個熟悉的身影已經撥開守衛,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身張揚的紅衣,在這冰天雪地裡,像一團燃燒的烈火。
「你們都出去。
」他的聲音不容置喙。
守衛弟子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忌憚他蒼雲閣少閣主的身份,躬身退了出去。
石門再次合上,洞裡隻剩下我們兩人。
「你來做什麼?」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來救你。」他站到我面前,語氣堅定。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救我?陵風,你看清楚,我是屠戮凡人村莊的罪人,三日後就要魂飛魄散了。你怎麼救?」
他似乎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雙眼灼灼地盯著我:「我已經安排好了。我會向三宗公布,落霞村早已被上古邪祟侵蝕,村民的魂魄都被汙染,你屠村,是在為天下除害。」
我愣住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彌天大謊,誰會信?」
「我會拿出證據。」他斬釘截鐵,「我蒼雲閣的秘庫裡,
有一件法器,可以偽造出邪祟侵蝕的跡象。我會用它做一份假的勘驗玉簡,再加上我以蒼雲閣少閣主的名義作保,他們至少會信七分。剩下的三分,就用我陵風的聲譽和前途去填!」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
我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欺瞞三宗,偽造證據,這是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甚至被廢去修為的重罪。
他要用他的一切,來換我這條爛命。
「不值得。」我緩緩閉上眼,「陵風,回去吧。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怎麼會與我無關!」他突然激動起來,「雲殊,我知道你不是濫S無辜的人!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不是……是不是跟念念有關?」
念念。
聽到這兩個字,我猛地睜開眼,聲音冷得像冰:「我的事,
不用你管。我罪有應得,我隻想S。」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雙手SS地攥成了拳。
「雲殊,你以為你S了,就能見到她了嗎?你有沒有想過,她願不願意看到你這樣去陪她?」
「閉嘴!」我厲聲喝道。
「你一心求S,不過是想逃避!」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查了!在你趕到之前,我就派人去查了落霞村。那口枯井邊上,有掙扎的痕跡,有第二串凌亂的腳印。」
他SS地盯著我。
「雲殊,念念不是失足掉下去的。」
「她是被人親手推下去的!」
「對不對?」
4
時間過得很快,三宗會審的審判大殿上。
師尊重坐高臺,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
「雲殊,你可知罪?
」
我緩緩抬頭,目光掃過那些滿臉憤怒的長老和各宗代表,最後落在師尊冰冷的臉上。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發不出聲音。
知罪?我當然知罪。
我罪在,沒有親手將推我女兒下井的那個人,剝皮抽筋,挫骨揚灰!
「罪徒雲殊,屠戮凡人村莊,手段殘忍,天理不容……」掌刑長老高聲宣讀著我的罪狀。
就在這時,陵風越眾而出,對著高臺上的眾人朗聲道:「各位真人、長老,此事另有隱情!落霞村早已被邪祟侵蝕,雲殊此舉,實乃為民除害!」
他果然還是這麼做了。
用他光風霽月的前途,來換我這個萬劫不復的罪人。
大殿之內,一片哗然。
「陵風少閣主,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天衍宗勘驗玉簡在此,落霞村上下,並無半點邪祟之氣!」
陵風卻是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各位請看,這是我蒼雲閣的勘驗結果。那邪祟極為隱蔽,非我閣中秘寶不能探查。雲殊也是在斬S邪祟之後,才發現村民魂魄早已被汙,不得已才……」
「陵風,住口!」
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吼,成功讓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
「這裡沒有邪祟,也沒有隱情。那些人,就是我S的。」
我轉過頭,看向高臺上的師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弟子認罪。屠村是我一人所為,與任何人無關。弟子……一心求S,請掌門真人成全。」
我的話,像一瓢冷水,澆熄了陵風燃起的所有希望。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師尊閉了閉眼,臉上是無盡的疲憊與痛心。
他抬起手,似乎就要落下最終的判決。
我認命地閉上了眼。
念念,娘來陪你了。
「等一下!我有證據!雲殊師姐不是濫S無辜的魔頭!」
一聲清脆的女聲劃破大殿的肅S,一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女孩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撲倒在殿前。
是清荷。
我記得她,一個很有天賦的小師妹,我曾指點過她幾次劍法。
她手中高高舉著一樣東西,那東西沾滿了黑色的泥汙,可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我親手為念念雕刻的木頭小鳥。
我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清荷將那隻木鳥舉到我面前,像是舉著最後的希望:「師姐!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念念的遺物!就在村後那口枯井裡!師姐,你告訴我們真相吧!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