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躲在門口邊喝咖啡邊聽他們怎麼罵我。
女一號夾著嗓子說我脾氣臭,管得嚴,沒見過像我這麼強勢的經紀人,還說我固執偏激,被分手之後一定會失去理智,爆江銘的料……
江銘輕笑,語氣裡全是篤定。
「別人有可能,她不會。」
「她愛我愛得要S,怎麼舍得毀掉我。」
……很好。
在江銘心裡,我戀愛腦的人設看來是根深蒂固了。
我淡定地喝了口咖啡。
給助理打電話。
讓她把最近有潛力的新人簡歷發給我。
捧一個也是捧。
捧兩個也是捧。
這個廢了。
還有下一個。
1
藍牙耳機裡。
助理娜娜的驚叫快要劃破我的耳膜。
「您要開始帶新人了?!」
「是誰這麼有福氣啊?」
這不正讓你去找呢嘛。
「我記得上星期那個客串的新人就不錯,看起來年紀不大,長相是那種濃顏高冷範兒的,下個戲要開文藝本,我覺得他眼緣還不錯。」
我走到拍攝現場,把手裡已經冷掉的咖啡扔進垃圾桶。
鏡頭前,江銘正在和宋瀟然拍一場告白的戲。
微風吹起宋瀟然的長發,她抱著百合花一臉羞澀地笑,看起來清純又甜美。
江銘捧著她的臉,眼裡的深情寵溺幾乎快要溢出來。
顏值般配,畫面唯美。
很標準的青春偶像劇。
不過這種對演技和名譽沒什麼加成的戲,江銘已經很久不接了。
這次主動接戲……是為了宋瀟然。
他上部戲的女三號。
一個圈內皆知的靠炒作緋聞出名的女演員。
關於他們的風言風語我不是沒有聽過。
都說娛樂圈是個大染缸,不論底色多麼純潔的布料,進來了都得沾點髒。
不過在一起三年,我一直很相信江銘。
所以之前跟我關系好的制片找到我委婉提醒的時候。
我笑了,沒當回事。
「江銘在這個圈子這麼久了,什麼沒見過,他有分寸的。」
然而此時此刻。
我終於讀懂了她那一刻的欲言又止……
告白戲的最後一個鏡頭定格在江銘和宋瀟然的深情擁吻裡。
拍完這場重頭戲,導演宣布休息半個小時。
江銘轉身看到我,立刻朝我走過來。
眾目睽睽之下,他大大方方地牽住我的手。
「眼睛怎麼這麼紅,是不是沒休息好?要不去我的房車裡睡一會兒?」
宋瀟然抱著花從旁邊經過,熱情地跟我們打招呼。
「Nancy 姐,銘哥。」
江銘冷淡地應一聲,看都沒看她一眼。
……裝得還挺像。
也許是看我狀態不好。
江銘堅持要我在他的房車裡休息一會兒。
他則忙著去趕下一場戲。
我躺在房車上,無意中一伸手,從枕頭下面摸到一條絲巾。
一款香奈兒的印花絲巾。
巧的是,
前幾天拍戲的時候,我剛好在宋瀟然的脖子上看到過……
下一秒,娜娜打來電話,小心翼翼地問。
「南姐,剛剛忘了問了,江哥知道你要帶新人嗎?他……估計不會同意吧?」
她會這麼問,是因為兩年前,江銘曾經堅決反對我帶新人。
他說心疼我的身體,怕我忙不過來,說隻想讓我把心思放在他一個人身上。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不到一年,他黏我黏得緊。
不過現在……
我把手裡的絲巾放回枕頭下面。
轉身走下房車。
語氣十分平靜。
「他會知道的。」
2
娜娜的動作很快。
第二天,
陳晝的資料就擺在了我面前。
戲劇學院大三的學生,表演專業,資歷尚淺,演過幾個小配角。
我看過一些他的試鏡視頻。
略顯青澀,但不失為一塊璞玉。
「Nancy 姐,下部戲的劇本發來了。」
娜娜推開辦公室的門,把劇本遞給我。
我接過低頭草草翻了一下。
娜娜突然輕咳兩聲。
我有些莫名地抬起頭。
才發現她身後還跟著一個身穿牛仔外套、頭戴棒球帽的男生。
身形優越,氣質挺拔,他微微低著頭,帽子下面露出的那半張臉尤為出色。
「帽子摘下我看看。」
我在桌上敲敲手指,下意識從上往下審視他。
陳晝摘下帽子直視我。
……不錯。
賞心悅目,且寫滿野心的一張臉。
可以試試。
我一點頭,娜娜心領神會,拿出合同遞給他。
「這是經紀合同,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之後……」
「不用,能被 Nancy 姐籤下,是我的榮幸。」
陳晝雙眼微亮地看著我一笑。
下一秒就籤了字。
笑起來倒是挺單純無害的。
先演演校園劇積點人氣也不是不行……
我正走神思考著陳晝未來的發展方向。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江銘面色不悅,冷著臉朝我走來。
「我有事問你。」
娜娜很有眼色地帶著陳晝出去了。
我剛坐回椅子上。
江銘就把手上的文件扔到我面前。
「之前不是說好了,為什麼現在突然又不籤瀟然了?」
文件散了一桌,最上面那頁是宋瀟然的個人簡歷。
我慢悠悠地撿起,抬眼看向江銘。
「瀟然……叫得真親熱。」
江銘皺眉。
「南希,這是工作,你明知道她是我大學的師妹,我當她是妹妹。」
哦……妹妹。
在床上徹夜聊劇本的妹妹是吧。
我把宋瀟然的簡歷扔回桌子上,冷聲道。
「江銘,你也知道這是工作。」
「公司籤不籤藝人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是由公司領導層的投票結果決定的。」
「就算是我故意不籤她,
你大庭廣眾之下為了她來公司質問我,在你心裡……你這個隻見過幾面的師妹是不是比我還重要啊?」
我跟江銘談戀愛之後,很少用這麼不客氣的語氣跟他說話。
所以他愣住了。
沉默幾秒鍾之後。
他走過來俯下身把我圈在懷裡,討好地問。
「……生氣了?」
我冷著臉一言不發。
他笑著嘆口氣。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你不想籤就不籤了,我就是被她煩得不行了才來問一下你。」
「我怎麼可能跟她有什麼,我都有你了。」
……是嘛。
我不信。
我笑著抬頭,伸手抓住他垂下來的領帶輕輕把玩。
「江銘,不如你發個誓……」
「如果騙我,你就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江銘身體一僵,心虛的眼神瞬間劃過我的臉。
我一如既往。
正對著他溫柔地笑。
良久,江銘表情放松下來,語氣有些無奈。
「好……我發誓。」
「如果騙你,我就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他親昵地捏捏我的臉。
「滿意了吧,小醋壇子。」
我面不改色,細心地幫他整理好領帶。
……江銘。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等著應誓那天。
3
在愛上江銘以前。
我從未在感情裡吃過虧。
跟戀愛腦這個詞更是扯不上一點關系。
我的歷任前男友對我的評價都出奇一致。
「南希,你太強勢也太無情,你這種人,根本不適合談戀愛。」
我無比認同他們的評價。
因為冷漠和理智就是我的本色。
直到……
我遇見江銘。
那時候他還是新人,我也隻是個稍有點名氣的經紀人。
背景、資源、人脈……我們通通都沒有。
想要讓江銘露臉,就隻能多跑宣傳,多試鏡。
我每天忙到恨不得把 24 個小時掰開來用。
應酬自然少不了,陪導演喝,陪制片喝,很多時候要喝吐了才能得到一次試鏡的機會。
每到這種時候,江銘都沉默地坐在我身邊。
擔憂地看著我。
再找機會偷偷把我的酒換成茶。
有一次我喝到胃痛,實在扛不住急診送醫。
醒來的時候,江銘紅著眼坐在病床前。
「阿南,這戲我不演了,咱們不喝了好不好。」
我忍痛狠狠罵他。
「憑什麼不演,現在放棄,酒豈不是白喝了!」
他不敢反駁。
眼神卻緊緊盯著我。
直到我睡著都沒有移開。
從那之後。
每次酒局,他都會替我擋酒。
從不會喝酒,練到千杯不倒。
他固執地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
即便我已經對他說過幾百次,我不需要。
入行第三年,
他終於拿到自己的第一個影帝。
領獎臺上,他舉著獎杯,隔空向我示意,毫不避嫌地說出曾轟動一時的致謝詞。
「這個獎我要獻給我的經紀人,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我。」
晚上的慶功宴,煙花乍響。
他在人群中轉身,緊緊地抱住我,在我耳邊輕聲說。
「阿南,新年快樂。」
「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那晚的煙火灑滿天際。
我在震耳的心跳聲中抱緊他的腰。
第一次放任自己在這場無法避免的心動裡沉溺……
在一起三年。
他對我始終真心愛護。
我也心甘情願為他變成「戀愛腦」。
傾盡全力把他送上最頂峰。
可惜……
天長地久的愛情隻是童話。
在這個充滿誘惑的圈子裡,結局總是相似,而他也沒能成為一個例外……
宋瀟然跟公司籤約的事。
最後因為我的強硬態度無疾而終。
江銘心裡不痛快,卻也沒有辦法。
接下來他新戲即將進組,我行程衝突剛好跟不了組。
於是借機把他的工作分給了其他經紀人。
江銘因此更不高興,經常不分場合地發脾氣,不配合工作。
他的助理叫苦不迭,天天找我救命。
我開啟了免打擾。
我現在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在陳晝身上。
陪他上課,帶他跑資源,每天從早到晚忙得不可開交。
好在陳晝也沒讓我失望。
他悟性極高,各項課程訓練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有些甚至遠遠超出我的預期。
娜娜誇他是天生的藝人,不止一次激動地對我說我們撿到寶了。
確實。
不過既然是寶石,就得讓它在最合適的時機一舉驚豔所有人才行。
我給老朋友張啟打了個電話。
「張導,新戲男主角的人選定了嗎?」
張啟沉默良久,語氣硬邦邦地。
「……江銘不適合我的戲。」
我難得尷尬。
怪我以前推銷多了。
作為業內最看好的新銳青年導演,他有點脾氣也很正常。
我無奈解釋。
「這次不是江銘,是個很有潛力的新人。見一面吧,你會有興趣的。」
我知道他的文藝電影《白夜燈塔》的男主角還沒有定。
這部探討生命與救贖的深度電影在他的執導下獲獎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也是陳晝一舉成名最好的機會。
赴約的前一夜。
我帶陳晝做造型。
「臉不要弄得太白太幹淨,《白夜燈塔》的取景地在冰島,太光鮮了不符合人設,最好張啟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能被他吸引。」
化妝師根據我的要求給陳晝上了薄薄一層打底,眼妝也淡,眼尾往上輕添一抹黑金色。
他緩緩抬眼。
我在鏡子裡跟他對視。
一張足以驚豔全場的臉,就是名利場最好的入場券。
我有這個底氣。
「陳晝,你會成功的。」
陳晝看著我。
眼神溫柔又堅定。
「我不會讓 Nancy 姐失望的。
」
4
《白夜燈塔》的合作談得比我想象中還要順利。
應酬結束時,張啟直接敲定陳晝做了這部戲的男一號。
推杯換盞兩個小時,總算沒有白費力氣。
我放下心來才覺得頭昏得厲害。
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麼多了……
陳晝扶著我走出酒店,表情擔憂不已。
「Nancy,還好嗎?來之前娜娜姐說了,附近有你的一處房產,如果你喝得太醉就直接送你去那裡休息。」
……對,差點忘了。
兩年前拍戲的時候我和江銘在附近住過一套公寓。
有錢之後我就買了下來。
這半年工作太忙。
已經好久沒去了。
「就去那吧……」
我有點想吐,
不想在路上折騰太久。
陳晝把我扶上車。
在車上昏昏沉沉地,沒多久我就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已經是在電梯裡。
我雙手勾著陳晝的脖子,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他僵硬無措地抱著我,手一直在拍我的背。
「Nancy,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馬上就到了。」
叮咚一聲,電梯抵達 19 層。
陳晝扶著我走到公寓門口,下意識按下門鈴。
我反應遲鈍的大腦閃過一絲清明。
正要抬手去按密碼。
就聽到熟悉的解鎖聲響起。
門從裡面被拉開。
耳邊響起溫柔好聽的聲音。
「是你剛才點的外賣吧……」
我抬頭一看。
房間裡,穿著浴袍的宋瀟然臉色緋紅,正語氣嬌俏地回頭詢問。
而她身後。
站著同樣身穿浴袍的江銘。
5
眼前這一幕,讓我的酒徹底醒了。
江銘看到我,表情驚慌至極。
「……阿南?你怎麼會來這兒?!」
宋瀟然裹緊浴袍,滿臉害怕地解釋。
「Nancy 姐你千萬別誤會,是我拍戲的時候不小心弄湿了衣服,銘哥就帶我來附近的公寓換衣服,我們什麼關系都沒有的 Nancy 姐……」
她拼命跟我解釋,看起來急得都要哭了。
我輕輕一笑。
看著宋瀟然柔聲問。
「在你眼裡,我是會相信這種話的蠢貨嗎?
」
宋瀟然瞬間紅了雙眼,一臉委屈地回頭看向江銘。
「銘哥……」
江銘的視線從始至終一直在我身上。
他眼神閃爍,開口時聲音艱澀。
「阿南……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事實都已經擺在我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