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之前我便通過記憶知曉,令牌在半年前丟失,任「我」怎麼找都找不到。


 


我深吸一口氣,謝過沈管家,直接要了匹馬往皇宮的方向趕去。


 


宮廷的守衛早就不是當年熟悉的,在我出示過令牌後,阻攔的人才退下。


 


跟著侍衛去往表姐的寢殿,我終於見到了熟悉的侍女。


 


「芷蘭。」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看見我後表情似有難看:「奴婢已讓人通稟娘娘,還請楚小姐稍等。」


 


將近半柱香過去,我才看見表姐的身影,眼睛跟著湿潤。


 


「阿姐!」


 


表姐避開我的手,神情嘲諷:「怎的,又來給你那夫君求情討官?」


 


「……」


 


我知道表姐為何這麼問。


 


五年來,「我」滿心滿眼都是顧寒聲,

對表姐的勸阻置若罔聞,覺得她是嫉妒我能得到男人的愛。


 


甚至在她懷小太子時,因被拒絕幫顧寒聲,將人推倒險些導致小產。


 


事後表姐及時下令封鎖消息,「我」才沒以謀害龍種被治罪。


 


5


 


見我默不作聲,表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轉身就走,還讓人將我送出宮。


 


「以後都莫要放她進來。」


 


好不容易見到表姐,我當然不會輕易離開。


 


「阿姐,我今日來是有重要的事。」


 


「楚晏歡!」她猛地轉身,眼睛通紅:「你莫不是真要糊塗至此?姑姑和姑父在邊關流血拼命,不是讓你給男人當狗的!」


 


思及「自己」的所作所為,我心中一痛,「我絕非是為顧寒聲才來,阿姐可否給我一個說話的機會?」


 


在我哀求的目光中,

表姐終是遣退其餘宮人,隻留下芷蘭:「說吧。」


 


「我是從五年前來到現在的,之前的人並非是我。」


 


面無表情的表姐笑了,氣的。


 


「我就不該聽你說這些廢話,芷蘭——」


 


在表姐叫人前,我繼續說道。


 


「上個月阿姐和皇帝姐夫私服出宮,在街上闲逛時被爹娘遇見。」


 


「幾天前你來為我添妝,帶了好幾爐御廚做的慄子糕,晌午是在酒樓用的膳,有一盤菜鹽放多,阿姐還說鹹……」


 


隨著我的一言一語,表姐怔在原地,沉默後讓芷蘭去將幾年前的起居注拿來。


 


其中記載的細節,和我所說無半分差別。


 


表姐伸出手想摸我的臉,卻又停在半空,聲音顫抖:「你真的是阿歡嗎?


 


「阿姐,是我。」


 


芷蘭已經去守門,表姐一把抱住我:「是我不好,連你的身體被冒牌貨佔了那麼多年,都沒發現不對。」


 


初到五年後的迷茫,和那些潛藏在心底的不安,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對不起,阿姐,對不起。」


 


若是那冒牌貨用我的身體,對她和爹娘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我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表姐將這五年來發生的事都告訴了我:「姑姑和姑父在邊關一切安好,隻是被那冒牌貨傷了心。」


 


有記憶和沈翊留下的信,我也猜到很多,冒牌貨擔心被看出不對,總是找借口避免和爹娘見面。


 


他們出使邊關時,都未去送上一送。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和離……不,

是休夫。」


 


表姐眼眶更紅了,摸著我的腦袋:「這才是我的妹妹。」


 


直到肚子傳來叫聲,我眼巴巴地看向她:「阿姐,我餓了。」


 


那些餿飯我實在不想委屈自己吃,在沈家時又隻顧著正事,此刻才想起來餓。


 


表姐破涕為笑,當即安排宮人去準備膳食。


 


……


 


顧家。


 


發現我不見後,顧寒聲發了好大一通火,府上下人無不遭殃。


 


柳蓁蓁捂著剛被接好的手指,靠在他懷裡哭個不停。


 


「阿聲,我的手好疼,姐姐她分明是想S了我。」


 


「蓁蓁放心。」他柔聲安慰道,「等人找回來,我會為你出氣。」


 


莫名的不安縈繞在心頭,像是有重要的東西脫離控制,緊接著又被他否認。


 


阿歡對他的心意無人不知,縱是S也不可能會離開他,無非是又想出什麼欲擒故縱的手段。


 


直到門房通報人回來了,顧寒聲才冷笑出聲,沉著臉便去算賬,以至於都沒聽清後面的話。


 


「——夫人還帶來很多宮中人士。」


 


6


 


顧家的下人在我身前跪了一地,無不是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夫人……」


 


我非冒牌貨,懶得和這些仗勢欺人的東西廢話,一個眼神便有人過去扇嘴巴子,啪啪作響。


 


「再敢叫半句不該叫的,舌頭就別要了。」


 


顧寒聲看到我就冷下臉來:「楚晏歡,誰給你的膽子私自出府?」


 


「放肆!」表姐特意派來的海公公斜睨著他,一甩拂塵,

「敢對咱們楚小姐不敬,莫不是腦袋在項上待得太安穩?」


 


這才注意到周圍的許多人,他臉色微變,卻見我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阿歡,過來。」


 


經過兩日休養,我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抬腳走向他。


 


在顧寒聲居高臨下的目光中,我接連幾耳光甩過去,又拿過海公公的拂塵打去,他臉上多出數道掌印血痕。


 


「清醒了嗎?」


 


海公公笑呵呵地接回拂塵,對我的動作恍若未覺:「雜家今日是來宣旨的。」


 


正欲暴怒的顧寒聲停住:「你進宮,是為我去求聖旨了?」


 


帶著復雜的目光讓我陣陣惡寒,好在海公公已經開始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淮陽侯品行有虧,不配為楚家小姐之夫……今特賜楚小姐休夫,

欽此!」


 


顧寒聲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休夫?!」


 


「不可能,楚晏歡,你怎麼會舍得離開我?」


 


我好心提醒他:「聖旨是皇上親自下的,你不接莫非是想要抗旨?」


 


旁邊的柳蓁蓁眼睛轉著:「阿聲,姐姐她怎能如此不顧你的臉面——」


 


話未說完就被顧寒聲掐住脖子,雙眼猩紅似鬼。


 


「閉嘴!」


 


我坐在侍從特意搬來的椅子上,欣賞眼前好戲。


 


五年後的顧寒聲,還真愛掐人脖子。


 


他卻慌了。


 


「楚晏歡、不,阿歡,我是你的夫君,聖旨絕不是真的。」


 


「成親前我就向天地發誓,要和你白首不相離,同心締結、恩愛不疑,你答應過我的。」


 


對上他的目光,

我心髒有一瞬恍惚,更多的是厭惡和堅定。


 


對他來說過了五年,可對我來說,同心締結的承諾還是幾日前的事,再睜眼看到的卻是變得我不認識的心上人。


 


髒掉的東西,我也不屑再要。


 


海公公將準備好的休夫書拿過去:「顧侯爺,畫押吧。」


 


他SS握住雙手:「阿歡,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我嗤笑一聲,直接讓侍衛把顧寒聲摁在地上,親自拽著他的手按上去。


 


「不!」他像被卸去渾身力道,「我不認!」


 


管都不管他,海公公開口:「既然顧侯爺接了聖旨,也親自在休夫書上畫押,雜家就先回宮復命嘍。」


 


讓人將顧寒聲拎回顧府,我沒有立馬離開:「沈翊昏迷,是不是和你有關?」


 


聞言,他似是明白過來,SS盯著我。


 


「阿歡,

你竟為他背叛我?你怎麼敢!」


 


確定他不知緣由,我叫來侍衛在他身上戳幾個洞,幫他冷靜冷靜。


 


顧家被抄家後,冒牌貨便將嫁妝充作家用,如今休夫,一草一木我都吩咐帶走。


 


至於顧寒聲和柳蓁蓁,也被侍衛拖到炭火和烙鐵上跪著,還有那些狗仗人勢的下人。


 


畢竟,我這人最是受不得委屈。


 


7


 


我回了將軍府。


 


家中的一草一木都是記憶中的模樣,卻又變了許多。


 


幾日前還在蕩的秋千已經有些舊色,桃花樹飄來好聞的味道,卻是落過幾茬後。


 


我不知道怎麼回去,也不知道五年後的爹娘何時回家,又如何能夠讓沈翊醒來。


 


在我翻閱古籍,想從中窺到法子時,意外在庫房中翻到一箱小玩意,全是兒時沈翊送的。


 


他是和我相識最久也是最信任之人,

後來提前繼承沈父衣缽,變得忙碌。


 


一晃眼,竟都過去這麼久。


 


翻閱完家中的雜記,我又去沈家翻找,卻在書房中看到個泛黃的泥人,滿眼不可置信。


 


十二歲那年,我去山上抓兔子,不幸遇上雪崩。隻記得是被顧寒聲背下山,迷糊間把最喜歡的泥人掉在他身上。


 


「這泥人是哪來的?」


 


老僕仔細回憶了一番:「是主子十五歲那年有的。」


 


他十五歲,是我的十二歲。


 


沈管家便是此時找到我的,他告訴我,沈翊醒了。


 


等我趕過去,老僕正在給沈翊喂藥,看到他虛弱的模樣,眼睛泛起酸。


 


明明,他不該是這樣的。


 


目光相觸的剎那,沈翊嘴角彎起:「你回來了。」


 


我接過藥碗給他喂藥,他乖乖地張開嘴巴,

一如小時。


 


「阿歡,你能不能扶我去院中走走?」


 


「好。」


 


忍下心頭酸澀,我本想打橫把人從床上抱起,顧及到他此刻的狀況又放棄。


 


院中種著棵枇杷樹,正是花開的時候。


 


白黃相間,煞是好看。


 


這棵樹是我親自種下的。


 


小時候我喜歡吃枇杷果,爹娘不讓多吃,我便拉著沈翊在他家種下好幾棵枇杷樹。


 


可我忘記枇杷樹熟得太慢,直到我和顧寒聲要成婚,也沒能吃到它們的果子。


 


「那年雪崩,是你救的我。」


 


「嗯。」猶豫許久,沈翊才小聲開口:「那些年我太想求成,主動找陛下討了差事,不能及時告知阿歡。」


 


原來,我一直沒想過的才是真實。


 


原來,有些東西被錯過這麼久。


 


見我眼紅,他又有些慌了:「阿歡別哭,以後我再不瞞你了。」


 


拍掉落在他肩頭的枇杷花,我又將眼淚憋回去,故意冷著臉:「等你好起來,我們再好好算賬。」


 


「……好。」


 


沈翊的身子越來越差。


 


我找來很多名貴藥材,又從宮裡找來名醫,都沒能讓他好轉。


 


私下來看望我的表姐,神情擔憂:「阿歡,世事不可強求。」


 


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我搖搖頭:「表姐放心,我沒事的。」


 


被我問起沈翊半年前為何昏迷時,表姐猶豫後才同我說起。


 


「幾年前沈翊見過你後就消失不見,我也隻聽說他到處搜尋古籍,還去過很多寺廟。」


 


「再出現在京城就是半年前,沒多久就陷入昏迷。陛下派遣太醫看過,

未曾查出病因。」


 


晚些時候送走表姐,我被人叫住。


 


「阿歡。」


 


聽到顧寒聲的聲音,我唯有厭煩:「滾!」


 


他紅著眼不願離開,喃喃自語:「阿歡,我後悔了,五年來我從沒想過要和你分開。」


 


「我不喜歡柳蓁蓁,可我太怕了,怕你離開我,逼著自己因為爹娘的事去恨你……」


 


「以前柳蓁蓁對你做的事,我已經讓她還回來了,阿歡,你原諒我好不好?」


 


注意到他身上髒汙的血跡,我皺起眉頭,在人過來時直接抽出護衛的佩劍刺過去。


 


吐血他也不在意,猶如感覺不到疼,拖著身子讓劍一寸寸沒入身體。


 


刺耳的尖叫聲在我腦袋中響起。


 


「賤人!!快放開阿聲!!!」


 


8


 


我動作不停,

又把劍尖往前送了一寸。尖叫聲響起時,我就知道她是佔我身體之人。


 


那道聲音氣的幾欲失去理智,我面無表情地轉動手中劍,看著顧寒聲露出痛哭。


 


「莫不是佔用我身體太久,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聲音支支吾吾,很快又變得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