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後人細長的手指穿過發絲,輕巧地為我挽起飛雲髻,簪上精美的發飾。


我正沉浸地欣賞自己的美貌時,聽到了細微的說話聲,是烏行雪。


 


「公主,您要小心商鶴京,此人深不可測,千萬別被他表象所惑。」


 


「他是苗疆之人,最擅蠱毒咒術,來到這公主府就是想要傷害您。」


 


我手一抖,手裡的簪子掉落,砸在桌子上發出很大一聲響動。


 


兩個主角這是反目了?


 


一個讓我小心烏行雪,一個讓我警惕商鶴京。


 


我該信誰?


 


就在我心神不寧之際,門外傳來侍女恭敬的聲音。


 


「殿下,宮裡來人了,陛下今日宣您入宮參加家宴。」


 


陛下?


 


原主的弟弟符景棲,在原書裡筆墨不多,隻知他自幼體弱,年少登基。


 


很是依賴皇姐,

時常賞賜珍寶,噓寒問暖。


 


對原主做的一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原書裡也算個背景板,在商鶴京逼近皇城的時候,主動退位了,後面也沒有過多的筆墨。


 


參加家宴書裡倒是提到過:「每到這個時候,符令頤晚上會留在皇宮,那是商鶴京和烏行雪最幸福的時候。」


 


他們姐弟之間的關系應該是相當不錯的,讓我我心裡總是隱隱不安,不知道會不會被皇帝看出來。


 


「公主」,烏行雪端著湯走了過來,神情掙扎痛苦,「您要萬分小心。」


 


我更害怕了,為什麼這裡的人講話都喜歡欲言又止。我詢問他為何,他又緊閉著嘴不說話了。


 


「公主」,門外的商鶴京快步走了進來,從他緊抿地嘴角看出他不太高興。


 


「進宮帶著我,你上次去了回來便不大對勁。


 


我:?怎麼還有人要害我嗎?


 


09


 


雖然我並不是很想去,但最後我還是去了。


 


因為皇帝親自派人來請我了。


 


皇宮的大內總管,皇帝的身邊人——太監胡秀群。


 


去的時候商鶴京和烏行雪兩個我都沒帶,因為我都不是很相信他們的說辭。


 


而皇帝至少是原主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弟弟,也是他唯一在世的親人了。


 


看在這層情面上,不至於會對我下手。


 


踏入金碧輝煌的宮殿時,我狠狠吃了一驚。


 


這種格調,這種裝潢都是民脂民膏哇。


 


難怪商鶴京在書裡上位那麼容易,原來是這符家江山確實該倒了。


 


符令璋一看見我立馬笑著迎上來,親手扶住我。


 


「皇姐,

你可算來了。朕近日得了些好茶,就想著和你一起品嘗。」


 


他語氣頗為親熱自然,眼底滿是孺慕之情,看不出絲毫雜質。


 


看來這姐弟關系不錯,我稍稍安心,笑道:「多謝陛下。」


 


符令璋突然變了神色,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樣。


 


「皇姐今日怎麼如此客氣。」


 


「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拖長語調,打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此時我心跳如鼓,全身發冷,這皇帝怎麼如此敏銳。


 


我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容,急迫的想轉移話題,最後磕磕巴巴擠出來一句「哪有,陛下又在開玩笑了。」


 


符令璋開始大笑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來。


 


「朕這些年,總算嚇到你一次了。」


 


符令璋笑完了背著手走進殿內,

我跟在他後面。


 


說是家宴,但其實除了皇後,那些書裡沒出現名字的妃嫔也都在。


 


他引我入座,目光關切地在我臉上流轉。


 


「皇姐近日似乎清瘦了些,可是公主府上那些人不用心?」


 


「若有人惹皇姐不快,皇姐萬萬要告訴朕,朕好替皇姐做主。」


 


他這話說得霸道至極,天底下也隻有帝王敢如此了。


 


我笑著連連道謝,心中那根因商鶴京和烏行雪警告而繃緊的弦,卻未曾放松。


 


用餐宴席上,這個皇帝符令璋幾乎是個完美的弟弟。


 


我總是提著一口氣,可他笑容溫暖自然,眼神清澈,就像是普通姐弟一般的相處模式。


 


不斷吩咐下人布菜,又為我細數哪些是御廚新研制的、哪些是我往日偏愛的,興致勃勃地與我分享朝中趣事。


 


唯一奇怪的是,

我總感覺有一道目光在暗中看著我,等我抬頭看的時候,卻沒發現任何不對。


 


我漸漸不那麼緊張,畢竟書裡的皇帝對原主就很是不錯。


 


直到酒過三巡,符令璋興致高了,親自執起那精致的銀酒壺,打算為我斟滿一杯清澈的美酒。


 


「這是藩國新進貢的葡萄美酒,前幾日才到。據說甘醇異常,不易醉人,朕特意邀皇姐嘗嘗。」


 


他拿著兩隻杯子,斟滿一杯遞給我,另一杯顯然是給自己準備的。


 


「我敬皇姐一杯。」


 


符令璋先舉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向我示意,然後一飲而盡。


 


就在我準備仰頭喝下的時候,下首的皇後忽然劇烈咳嗽起來,似乎被酒水嗆到,帕子掩唇,身形微晃。


 


她身旁的侍女連忙上前攙扶,動作間,那侍女似乎不經意地碰到了我。


 


手裡的酒杯晃蕩起來,

大半酒液潑灑出來,濺落在桌面上。


 


10


 


「臣妾失儀,請陛下、長公主恕罪。」


 


皇後穩住身形,臉色微白,起身跪在皇帝面前。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我那潑灑了的酒杯,又立刻垂下,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情緒。


 


這一連串意外,打斷了我的動作。


 


符令璋微微蹙眉,看向皇後,語氣略帶責備但依舊寬容。


 


「都說是家宴,不必拘束。」


 


「皇後若是身體不適,便先回宮歇息吧。」


 


但他的關切更像是一種對掃興行為的不滿,目光很快又回到我身上,帶著歉意。


 


「皇姐無妨,朕再為你斟一杯。」


 


「不必勞煩陛下。」


 


我笑著按住酒杯,感覺一切過於巧合了。


 


不管是皇後的失儀,

還是她的侍女碰灑我酒杯的動作,難道酒有問題?她們是想阻止我喝這杯酒?


 


可這杯酒皇帝親自斟的,同一個酒壺裡的酒他也喝了。


 


亦或是皇後真的隻是想提醒我,可這提醒的方式,不僅笨拙,更容易將她自己置於嫌疑之地。


 


一個深宮皇後,用如此明顯的方式,她圖什麼?


 


無數念頭閃過,我選擇了一個最符合符令頤性格的反應。


 


我面露不悅,帶著被掃興的不滿,將那隻潑灑過的酒杯輕輕推開。


 


「罷了,酒都灑了,沾了晦氣。


 


「本宮今日也沒什麼興致了,隻可惜陛下這好酒了。」


 


符令璋臉上劃過可惜,搖搖腦袋,嘆了口氣。


 


「是朕考慮不周,皇姐既不喜,那便換成果飲。來人——」


 


「陛下。


 


皇後此時緩了過來,仿佛為了彌補方才的失儀。


 


「臣妾宮中正巧今晨收集了一些桂花清露,制成木樨清露,最是清香醉人,不如讓人取來給長公主殿下嘗嘗?」


 


我心裡警鈴大作,她如此主動又是意欲何為?


 


皇後的木樨清露很快送來,琉璃碗盛著,清透漂亮。


 


我看著那碗清露,皇後一臉期待溫和,旁邊的皇帝神色如常、甚至招呼著給他也送了一碗。


 


我端起玉碗,用袖口巧妙遮掩,將一部分倒在了衣袖裡。


 


隨後沾湿了嘴唇,並未真正咽下。


 


「果然清甜,皇後有心了。」


 


我放下碗,笑容無懈可擊。


 


11


 


宴席結束,皇後留我宮中敘舊。


 


我借著頭昏不適,想著睡下了便不會再來擾我。


 


但是皇後真的來了,乘著夜色,靜悄悄站在我的床邊。


 


夜裡睡得迷迷蒙蒙之時,我被嚇了一跳。


 


我強裝鎮定,猛地掀起被子坐了起來。


 


「皇後這是作甚?難不成想對本宮做些什麼?」


 


皇後向我行了一禮,聲音哀婉。


 


「殿下這些日子是否忘記了什麼事情?」


 


我吃了一驚,借驢下坡,反正不知道也能是忘記了。


 


皇後聽聞,開始啜泣起來,也不說話,就是用帕子不斷地抹眼淚。


 


我是真的煩了。


 


這個世界的人都好奇怪,可能真的是在書裡吧,他們說話總是這樣欲言又止。


 


提示了我,但又不說全。


 


「你到底想說什麼!」


 


皇後終於不哭了,紅著眼睛慢慢走過來跪在床邊。


 


「請恕臣妾無法說出全部實情,但是請長公主殿下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萬萬不可輕信他人,尤其是公主府的男寵烏行雪。」


 


我瞪大了眼睛。


 


沒等我抓住皇後,她就一溜煙飄著似的走了。


 


瞬間,巨大的恐慌淹沒了我。


 


我究竟能相信誰?感覺所有人都不能信又不得不信。


 


如果這天下隻有一個人,能讓皇後如此閉口不言,那就隻有一個人——


 


皇帝。


 


他想要害我,甚至已經害了我。


 


一想到這裡,我的頭突然變得好痛,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事情。


 


難道我的確忘記了什麼?


 


那我真的是原主符令頤嗎?


 


12


 


從那日後,我偶爾會陷入短暫的恍惚。


 


有時是清晨醒來,還會喚著商鶴京的名字,可他在我回府那日就消失了。


 


有時是午後小憩醒來,對著窗外的海棠愣了半晌,想不起自己剛才要做什麼。


 


甚至有一次,烏行雪在我耳邊說了好幾句話,我就像沒聽到一樣,隻看到他擔憂地蹙起好看的眉頭。


 


我不知道是吃了什麼東西,但能肯定的是那日家宴的東西有問題。


 


不知道是皇帝,皇後,商鶴京還是烏行雪。


 


皇帝對我依舊親熱,時常召我入宮賞花品茗,每次都會關切地問起我的身體如何。


 


甚至派了御醫來府上請脈,御醫隻說是「思慮過度,心神不寧」,開了些安神的方子,然後皇帝送一大堆名貴的補品。


 


這種擔憂的態度讓我不得不懷疑,皇後的話究竟是真話還是假話。


 


她對我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一直到某夜,商鶴京回來了,在夜裡潛入我房中。


 


輕手輕腳脫了衣裳鞋襪,爬進了我的被子裡。


 


他就像個大火爐,熱的我難受,根本睡不著。


 


想推他下去,卻被他扣住了手腕。


 


然後我就看著那雙原本帶著調情的眼睛變得危險起來。


 


商鶴京將指尖搭在我的脈上,凝神細查。


 


良久,他神色十分難看,眸中翻湧著我看不懂的驚怒。


 


「他怎麼敢?怎麼敢給你吃下忘憂蠱!」


 


「我早應該想到的,我走之前你就已經不太對勁了。可我當時太著急了,我就想著」


 


看著他自責懊惱的模樣,我突然有些好奇,好奇這個神秘危險的男人了。


 


「你是苗疆人?那你怎麼還會回來?」


 


我突然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我根本鬥不過他們,什麼也不知道,千防萬防也防不住。


 


眼前人的眼底一片哀傷絕望,雙手捧著我的臉。


 


「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卸下了苗疆少祭司的職務,拋棄了我所有的蠱蟲,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盯著他的雙眼,我突然有一種有情人終究生離S別的 be 感。


 


「你不是來S我的嗎?」


 


我垂下眼眸,不想去看那雙眼睛。


 


充滿了痛苦和憤怒。


 


「但現在我愛你。」


 


心髒好像突然漏跳了一拍,為什麼突然會感覺商鶴京像另一個人。


 


那個人好像也會說這樣的話。


 


「可我不是之前的符令頤,我想你應該已經看出來了,對嗎?」


 


他疑惑地看著我。


 


「我見你的第一面,

你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