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原來我輸了不止一次,看來皇後說的沒錯,我確實忘記了一些東西。


「什麼是忘憂蠱?能讓人斷斷續續失憶,變得昏昏沉沉嗎?」


 


我問他。


 


「這是苗疆秘傳的一種蠱毒。每隔七日發作一次,每次發作便會遺忘一部分記憶。


 


如此反復,直至記憶盡失,心智如同嬰孩,隻會對下蠱者唯命是從,成為最聽話的傀儡。」


 


他盯著我,眼神哀傷絕望,「是皇帝下的手。他請我來京,就是想要給你下蠱,要你的命。」


 


「我從沒有傷害過你,可我沒想到,他竟會偷了我的東西給你下蠱,可我的母蠱已經全部焚毀了。」


 


所以他脫離苗疆的代價——是親手摧毀自己的一切嗎?


 


我緩緩抱住眼前的男人,「如果我真的沒了理智,

請你S了我吧。」


 


「我才不要做傀儡。」


 


13


 


這幾日烏行雪每天都來找我。


 


無一例外,都被商鶴京趕出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下意識會很相信這個男人,明明那麼危險的一個瘋子。


 


沒想到一個雨夜,在商鶴京去尋能壓制蠱毒的藥材離開後,烏行雪潛入我的書房。


 


他進來時發梢還在滴水,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玉瓶,小心翼翼打開,裡面是些淡黃色的藥粉。


 


「這是我設法尋來的藥,或許能緩解讓您的蠱毒發作的不那麼頻繁。」


 


他聲音很低,帶著雨水的湿氣。


 


「但若要根除,還需找到下蠱之人,拿到母蠱。」


 


我盯著他被雨水打湿、蒼白至極的臉,笑著搖搖頭。


 


「你為何要給我這個?


 


他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我不忍心見公主如此。」


 


「可我的毒是你下的呀!你是符令璋的人,對嗎?」


 


我直接挑明。


 


他渾身猛地一僵,抬眼時眼眶發紅。


 


「是。」


 


「陛下於我有恩,我雖是迫不得已,但到底是做了錯事。可我……」


 


他哽咽了一下。


 


「我真的從未想過真要您的命。這藥,您信也好,不信也罷。」


 


「若是您想S了我,等我處理好一些事情,自會找您獻上這條命。」


 


他將藥包推到我面前,轉身匆匆離去。


 


在他轉身的剎那,我忽然瞥見他腰間翠綠色的圓形玉佩,好像我見過另一個人也有一隻。


 


是皇後!


 


我握著微涼的白玉瓷瓶,

回想著如今發生的一切,烏行雪又和皇後是什麼關系呢?


 


14


 


那些藥商鶴京仔細觀察過,沒有問題。


 


剛開始喝的時候,確實很有用,但是後面效果大打折扣。


 


藥沒了之後,蠱毒發作得越來越頻繁,間隔似乎也在縮短。


 


一次比一次劇烈的頭痛後,我總會忘記一點點事情。


 


隻到一日我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商鶴京的懷中,他正用一柄小巧的華貴匕首,毫不猶豫地劃開自己的手腕,鮮紅的血液如線一般滲出。


 


他用手指撬開我因為痛苦緊閉的唇,將手腕塞了進來。


 


血滑進我的喉嚨,還有一些順著嘴角流入衣領裡。


 


他的血沒有鐵鏽味,是一種甜味和苦味的混合味道。


 


我想推開他,奈何一點力氣也沒有。


 


「你做什麼?

我不要喝你的血。」


 


「別動。」


 


他臉色蒼白,眼底裡滿是偏執瘋狂。


 


「我是飼蠱人,血比較特殊,能暫緩蠱毒侵蝕。」


 


「公主,你可不能忘了我。就算你把一切都忘光了,也得重新愛上我才行。」


 


劇烈的頭痛竟真的慢慢平息下去。


 


我看著他流血的手腕,心跳失控。


 


唇角、下巴全是蹭的到處都是的血,商鶴京溫熱的舌尖附上來,一點點替我清理幹淨。


 


這個男人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突然收到一封沒有落款的密信,字跡娟秀陌生,約我深夜在冷宮最殘破的清瀾殿相見。


 


這次我帶著商鶴京一起,讓他先躲在暗處,發生了什麼就衝出來。


 


皇後一身素白衣裳,清寒的月光照在荒亂雜草和她身上。


 


就像幽魂一般。


 


她一見我,眼淚如同珍珠串落了下來。


 


「殿下」,她聲音哽咽,「您不能再呆在這裡了。」


 


「您應該回去了,還有人在等你。」


 


皇後說完這些話,就開始不斷吐血,白色的裙子上沾染了點點紅梅。


 


我摟住她破碎的、即將摔在地上的身體。


 


頭疼得要命。


 


無數奇怪的畫面湧入我的腦海。


 


「那你呢?」我問她,「你不回去了嗎?」


 


她哀傷的緩緩搖頭,「快走吧!」


 


「盡快想辦法離開皇宮,離開京城,離開這裡。」


 


她已經很虛弱了,塞給我一個小瓷瓶後,就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了。


 


我握著那微涼的瓷瓶,坐在荒涼的草地上,渾身發冷。


 


我應該去哪?


 


我忘記了什麼。


 


15


 


信息紛亂如麻,真假難辨。


 


但我卻想弄清楚一切事情的真相了。


 


回府後,我沒有吃皇後給的藥,也沒有再喝商鶴京的血。


 


我在等下次蠱毒發作的周期,我在等烏行雪。


 


隻有在他嘴裡,我才可能知道我想要知道的一切。


 


寢殿內寂靜無聲,我躺在床上,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極輕地推開,一個腳步聲緩緩靠近。


 


烏行雪站在我床前,沉默了許久許久,久到我幾乎要忍不住要出聲詢問他。


 


我能感受到他復雜的目光流連在我臉上,有痛苦,有掙扎,有不舍。


 


最終,我聽到一聲極輕微的嘆息。


 


接著是匕首出鞘的冰冷摩擦聲。


 


要來了,我心髒緊縮,屏住呼吸,打算出聲喊商鶴京。


 


但是預想中的刺痛並未到來。


 


那匕首隻是懸在半空,伴隨著他壓抑的、極其痛苦的呼吸聲。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而破碎。


 


「公主,對不起。我,我下不了手。」


 


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他轉身,腳步踉跄地想要離開。


 


就在這一刻,我猛地睜開眼,一旁隱藏著的商鶴京蹿了出來,狠狠將烏行雪摔倒在地。


 


「烏行雪,你與皇後是什麼關系,你究竟是誰。」


 


他渾身劇烈一震,猛地回頭。


 


月光透過窗戶,照亮他蒼白的臉,上面滿是淚痕。


 


他看著我,眼中滿是崩潰後的絕望,嘴唇顫抖著。


 


「她是我的阿姐,

陛下以阿姐的安危要挾我,來S了你。」


 


「可我從來不願意,但我沒辦法,不管是現在還是之前。」


 


「小頤,你出車禍不是意外,是你弟弟安排的。他把姐姐藏起來了,拿這個要挾我把你約出來。」


 


他泣不成聲,癱軟在地。


 


「我想保護你,也想保護姐姐,可我一個也沒有守住。」


 


16


 


過去的回憶如同碎紙屑,一點點被拼起來,終於成了一張完整的紙。


 


我想起了一切。


 


我應該叫陳玉頤,是如今付家企業的掌權人。


 


符令璋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陳玉章,父母臨走前不放心,覺得他守不住公司,所以把公司全權交給了我。


 


可我那個看似溫和無害、實則野心勃勃的親生弟弟竟然為了奪權要錢,設計了一場車禍,想要S了我。


 


而我現在,應該依然在昏迷,意識被困在我自己構建的精神世界,融合了睡前看的耽美小說裡。


 


商鶴京,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那個總是別扭地跟在我身後、嘴上嫌棄卻永遠會在我需要時出現的竹馬——陸淮景。


 


烏行雪,他是我的前男友,也是我弟媳的弟弟——吳行迅。


 


約我出來被車撞,最終在最後一刻良心發現,和我一起被撞暈了。


 


而皇後,是他的姐姐吳向晴。


 


皇帝就是我那個狼心狗肺、欲置我於S地的親弟弟陳玉章。


 


沒想到在這個潛意識世界裡,他依舊扮演著那個依賴我、卻時刻想吞噬我的好弟弟。


 


17


 


最後一次蠱毒發作周期來臨前,我將計就計,配合皇帝演了一場大戲。


 


我要讓皇帝以為蠱已徹底生效,如今的我已經記憶全失,心智蒙昧,成了他完美的傀儡。


 


他大喜過望,迫不及待地召我入宮,要在眾臣表演他的心痛,以及徹底坐實我痴傻的事實,以便他名正言順地接管我的一切。


 


「皇姐,從今日起,你便是朕最乖、最聽話的皇姐了。」


 


他撫摸著我的頭頂,笑容溫柔,眼底卻是瘋狂的得意。


 


我模仿著痴呆空洞的眼神,低頭跪謝。


 


「謝謝,陛下。」


 


盛大的宮宴上,歌舞升平。


 


他志得意滿,接受著群臣或真或假的恭維。


 


我端著酒杯踉跄著走上前,假意敬酒,卻在他沒注意的時候,將一些小東西放入了他的杯中。


 


那並非毒藥,而是苗疆一種能讓人在短時間內心神失守、吐露內心最深執念的小藥丸。


 


皇帝毫無防備,飲下美酒。


 


片刻後,他的臉漫上潮紅,神情自得,忽然指著痴傻狀的我,當眾狂笑起來。


 


「符令頤,我的好皇姐!你終於成了我的傀儡。」


 


「憑什麼你從小到大都擁有那麼多東西!憑什麼父皇眼裡隻有你憑什麼!但是現在都是我的了。


 


「你永遠也別想醒過來,這輩子隻能做我一隻聽話的狗。」


 


滿殿哗然。群臣目瞠口呆。


 


侍衛在他的狂笑聲中一擁而上,將其押下。


 


我緩緩站起身,摘下頭上繁復沉重的珠翠步搖,慢慢往前走。


 


「很可惜,你的計劃失敗了,不管是在哪。」


 


步搖沒入他的身體,我看著他睜大眼睛,然後慢慢失去生機。


 


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模糊起來。


 


18


 


再睜眼,

是幹淨明亮的病房。


 


陸淮景趴在我的床邊,眼底一片青黑,想來我昏迷的這些日子他應該累壞了。


 


我本來打算不驚擾他,下床活動身體。


 


可我一動,他就醒了。


 


男人眼裡閃著喜悅的淚花。


 


「小頤,你醒來了。」


 


窗外,陽光正好,真實世界的喧囂隱隱傳來。


 


我深吸一口氣,反手緊緊抱住他。


 


是的,我回來了。


 


回到了,有他在的真實的人間。


 


「陸少爺,我們能在一起嗎?」


 


……


 


我昏迷的這半個月,陳玉章已經被陸淮景送進了監獄。


 


很可惜的是吳行迅沒撐住,當場就沒了命。


 


可憐的吳向晴被陳玉章關在了地下室裡,

是被活活餓S的。


 


陳玉章這個人渣,傷害了很多人。


 


我再也沒有去看過他。


 


據說,好像是因為受不了自S了。


 


但與我無關了。


 


我還在準備我的婚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