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以為我那天在電話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胃裡一陣翻湧,「我們結束了,林至。你的資源愛給誰給誰,與我無關。」


 


「與我無關?」他像是被這四個字徹底激怒,猛地將我往他懷裡一扯,另一隻手粗暴地扣住我的後頸,強迫我抬頭,「裴枝,你跟我十年!你說無關就無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又當又立?」


 


那濃烈的、屬於他的氣息混雜著酒氣撲面而來,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過去十年,這種氣息曾讓我心跳加速,甘願沉淪。


 


但現在,我隻覺得反胃。


 


「放開我!」我掙扎,他卻紋絲不動。


 


「欲擒故縱也要有個限度。」他盯著我的唇,眼神暗沉得嚇人,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掠奪意味,「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吻你嗎?我現在就滿足你——」


 


說著,

他竟真的低頭,想要強吻下來!


 


那一瞬間,過去十年所有的委屈、不甘、輕視和背叛,轟然衝垮了我最後的理智。


 


惡心!


 


太惡心了!


 


在他嘴唇即將碰觸到我的前一秒——


 


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偏過頭,同時右手高高揚起——


 


「啪!!!」


 


一記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那張滿臉傲慢的臉上!


 


用了十成十的力氣,震得我手掌發麻。


 


時間仿佛靜止了。


 


林至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白皙的臉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他完全懵了,保持著那個姿勢,眼底的怒火被巨大的震驚和茫然取代。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想過,那個曾經把他當成全世界、對他予取予求的裴枝,

會動手打他。


 


我甩了甩發麻的手,趁他愣神,猛地推開他,後退兩步,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心髒在胸腔裡瘋狂擂鼓,但聲音卻冷得結冰:


 


「林至,你聽清楚了。」


 


「從前我喜歡你,你才是個人。現在我不喜歡你了,你在我這兒——屁都不是。」


 


「別再拿你碰過別人的髒手來碰我,我嫌惡心。」


 


「送你一句話——」我看著他瞬間變得慘白的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以前是我傻,現在,我醒了,像你這種人,根本不配擁有愛,滾吧!」


 


「帶著你令人作嘔的自信和施舍,滾出我的視線。」


 


說完,我再沒看他一眼,轉身,踩著高跟鞋,挺直脊背,一步一步離開了露臺。


 


11.


 


那一巴掌,把我十年的憋屈都扇了出去。


 


也把林至徹底扇懵了。


 


我頭也沒回地離開露臺。


 


晚宴還沒結束,但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助理看著我冰封的臉色和微微發紅的手掌,嚇得沒敢多問,趕緊送我回家。


 


路上,我收到張導發來的短信:「裴小姐,方便時回個電話,聊聊新戲。」


 


我看著那條短信,忽然就笑了。


 


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當你把自己當回事的時候,別人才會把你當回事。


 


我裴枝,從來都不是誰的附屬品。


 


---


 


另一邊,林至的世界徹底亂了套。


 


他頂著臉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像個遊魂一樣回到宴會廳。


 


周圍投來的探究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白音第一時間迎上來,關切地想碰他的臉:「林至哥,你的臉怎麼了?是裴枝她……」


 


「滾開!」他猛地揮開她的手,眼神陰鸷得嚇人。


 


白音僵在原地,臉色煞白。


 


他看也沒看她,腦子裡反復回蕩著裴枝那雙冰冷決絕的眼睛,和那句——


 


「以前是我傻,現在,我醒了,像你這種人,根本不配擁有愛,滾吧!」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掏了一把,血淋淋地空了一塊。


 


她不是欲擒故縱。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這個認知讓他瞬間恐慌起來。


 


他幾乎是狼狽地逃離了宴會現場,把自己關進車裡,一遍遍撥打裴枝的電話。


 


【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拉黑了。


 


微信發送好友驗證:「裴枝,我們談談。」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也拉黑了。


 


他暴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刺耳的喇叭聲劃破夜空。


 


她怎麼敢?!


 


她憑什麼?!


 


離開他林至,她裴枝算什麼?!


 


可無論他多憤怒,心底那股滅頂的恐慌卻越來越濃,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開始動用一切手段找她。


 


去她公寓堵人,發現早就人去樓空。


 


聯系她經紀人,對方語氣客氣又疏離:「抱歉林總,枝枝的私人行程我不方便透露。」


 


他甚至破天荒地低頭,給裴枝的閨蜜小魚打電話。


 


小魚在那頭冷笑:「林至,你也有今天?枝枝說了,讓你有點自知之明,別再陰魂不散地騷擾她,

她看到你就惡心。」


 


惡心。


 


她又用了這個詞。


 


林至靠在駕駛座上,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萬箭穿心,盯著車前的眼睛滿是陰沉。


 


12.


 


我完全沒理會林至的瘋癲。


 


因為我實在沒空。


 


進組後,我全身心撲在了新戲上。


 


忙著研究角色。


 


這個女劍客的角色,堅韌、獨立、目標明確,人格魅力以及人物發展完全是我喜歡的。


 


我揮劍、練習、揣摩角色,汗水流了多少,隻有我自己知道。


 


但是在進組期間。


 


我把自己泡在劇組裡。


 


我每天練劍練到胳膊抬不起來,對著鏡子揣摩眼神到深夜,汗水浸透了一件又一件練功服。


 


我太需要這片戰場來忘記過去,

太需要這個角色來證明自己。


 


就在我幾乎要與世隔絕,快要人劍合一時,助理舉著手機,臉色慘白地衝進了練功房。


 


「枝姐……出、出事了!」


 


我收勢,擦汗,皺眉接過手機。


 


熱搜前五,赫然掛著我的名字,後面跟著的詞條,一個比一個惡毒刺眼:


 


【爆!二線女星裴枝疑似傍上神秘金主,資源飛升!】


 


【熱!裴枝疑做舔狗倒貼豪門公子十年終被棄!】


 


【沸!知情人爆料裴枝疑曾插足他人感情,慣三!】


 


配圖更是用心險惡。


 


一張是我昨晚收工後,疲憊地上了一輛公司新配的保姆車(被說成是金主座駕)。


 


一張是多年前我亦步亦趨跟在林至身後、被他冷臉相對的偷拍照(被解讀成卑微舔狗)。


 


還有一張是 P 過的聊天記錄,言之鑿鑿說我曾騷擾某位「有婦之夫」。


 


評論區早已淪陷,不堪入目:


 


「臥槽!這麼勁爆?看著挺清純的!」


 


「舔了十年都沒上位?笑S人了,能不能有點自尊啊!」


 


「資源咖滾出娛樂圈!抵制她的新戲!」


 


「心疼白音小姐姐,差點被這種小三搶走男朋友!」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惡心感瞬間攫住了我。


 


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我知道娛樂圈髒,卻沒想到能髒到這種地步。


 


顛倒黑白,S人誅心。


 


助理都快急哭了:「枝姐!這明顯是有組織的水軍!我們趕緊聯系公司公關吧!」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

眼底隻剩一片冰封的平靜。


 


「慌什麼。」我把手機扔回給她,重新拿起那把沉重的練習劍,「給我拍段視頻。」


 


「啊?拍、拍什麼?」


 


我挽了個劍花,劍鋒劃破空氣,發出凌厲的嗡鳴。


 


「拍我練劍。」


 


「啊???」


 


半小時後,我的個人微博更新了一條視頻。


 


沒有文案,沒有解釋。


 


視頻裡,我穿著被汗水浸透的練功服,素面朝天,在練功房裡。


 


揮劍、劈刺、格擋、回身騰躍!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狠戾,帶著一股豁出一切的決絕和力量感!


 


汗水隨著動作飛灑,利落幹脆。


 


整整三分鍾,沒有一秒剪輯。


 


視頻最後,我收劍而立,微微喘息,目光直視鏡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湿,

黏在臉上,卻絲毫不顯狼狽。


 


依舊一個字都沒有。


 


但這條微博下的評論區,短短幾分鍾,風向開始悄然變化:


 


「臥槽???這身手???你告訴我這是靠金主上位的資源咖?」


 


「這肌肉線條!這力度!沒幾年苦功夫絕對練不出來!」


 


「姐姐S我!!!這眼神太絕了吧!感覺她能一劍捅S造謠的!」


 


「所以……熱搜是假的吧?真傍上金主了還需要在練功房拼成這樣?」


 


「純路人,感覺這姐們不像那種人……蹲一個反轉。」


 


幾乎在同一時間,我的經紀公司發布了嚴正聲明和律師函,直接點名幾個跳得最歡的營銷號,表示追究法律責任。


 


閨蜜小魚——餘家的大小姐,

有名的富二代肩網紅博主,火速轉發我微博:【陪我枝姐在練功房泡了三個月的人說一句,她流的每一滴汗都比某些人的口水幹淨!//裴枝:(視頻)】


 


更讓我意想不到的是,之前合作過的、以嚴格著稱的張導,竟然也轉發了:「用實力說話的好演員,不該被流言蜚語埋沒。//裴枝:(視頻)」


 


一場狂風暴雨般的髒水,被我以一種最直接、最硬核的方式,生生劈開了一道口子!


 


13.


 


我以為黑料是白音的手筆。


 


直到林至親自把證據送到我手上,我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看著我把那些轉賬記錄、通訊記錄一頁頁翻完,臉上露出底下冰冷而瘋狂的底色。


 


「現在知道了?」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沒有一絲溫度,「枝枝,玩夠了嗎?該回家了。」


 


我捏著那疊紙,

指尖冰涼,心裡卻燒起一把滔天的怒火。


 


「……是你?」聲音嘶啞得我自己都陌生,「從頭到尾,都是你?」


 


「不然呢?」他向前一步,逼人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令人作嘔的從容,「白音?她還沒這個本事調動這麼大規模的輿論。也隻有你,會天真到相信那種女人能掀起風浪。」


 


他俯身,冰涼的手指試圖觸碰我的臉,被我猛地偏頭躲開。


 


他也不惱,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外面世界很髒,也很危險。你看,沒有我護著,你連一天都撐不下去。」


 


「回來我身邊,枝枝。隻要你點頭,這些髒水,我立刻幫你處理得幹幹淨淨。你還是我最疼愛的枝枝,最好的資源仍然都是你的,嗯?」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此刻卻陌生得像魔鬼的男人。


 


巨大的荒謬感和惡寒席卷了我。


 


他親手把我推下深淵,然後站在岸上,微笑著向我伸出手,說:看,離開我,你隻會溺斃。


 


「林至,」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你真是……讓我惡心透了。」


 


他眼神驟然一冷。


 


「你以為這樣就能逼我低頭?讓我像條狗一樣爬回你身邊搖尾乞憐?」


 


我揚起手裡的證據,幾乎要砸到他臉上:


 


「你做夢!」


 


「我裴枝就算爛S在這個圈子裡,也絕不會再向你這種人渣求饒!」


 


林至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那點偽裝的溫和消失殆盡,隻剩下偏執的陰鸷。


 


「裴枝,別挑戰我的耐心。」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頭,

「我能把你捧上天,就能把你踩進泥裡。你猜,下一次爆出來的,會是什麼?是你爸媽的隱私?還是你那個小助理的前程?」


 


「你敢!」我目眦欲裂。


 


「你看我敢不敢。」他湊近,氣息冰冷地噴在我耳畔,「除非你回來。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讓你身邊所有的人,都活不下去。」


 


他在逼我。


 


用我最在乎的一切,逼我臣服。